第38章
栗余手一抖,牙刷重重捅咕了一下。
这个时候周明勤也起床了,他端着洗脸盆从栗余身后路过,在镜子里和栗余对视了一瞬,然后高深莫测地单指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
透过反光的镜片,栗余有一种自己肮脏的灵魂被看透的心虚感。
“那个……”
栗余吐出一口带血的泡沫,尴尬又苍白地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现下这种诡异的氛围。
“食堂的酸菜肉丝米线不错,待会儿一起去吃?”
周明勤十分体贴地抛出一个可以让栗余放松的话题。
“好的呀。”
栗余趁着爬上床换衣服的功夫,面目狰狞地掐着枕头无声咆哮,刚才怎么会…….怎么会想到陈屹!?
“栗余?走了,出门吃早饭了。”
“马上!”
栗余扔开枕头,调整好心情出了寝室。
刚到食堂,就被人要了微信。
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脸儿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着乖巧又讨喜。
蒋宣文在一旁羡慕得直掉口水。
栗余不是很想给,但食堂很多人,好多双眼睛都看过来了,如果他不给的话女生会很下不来台,于是他还是递出了手机。
军训时间很紧,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过了,栗余累得两眼无神之后终于觉得六根都清净了。
晚上秦朗专门过来找栗余吃饭,两人的学校都在大学城区域,离得不算远,秦朗骑辆共享单车就过来了。
“这才正式军训四天,怎么人都累瘦了?”秦朗看着栗余的下巴尖儿,使劲儿往他碗里堆烤肉
栗余抱着秦朗带过来的奶茶猛吸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没事儿,很快就养回来了。”
手机提示音响了几下,栗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早上加他微信的那个女生。
秦朗无意中瞟到一眼头像,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女孩子。
“谈恋爱了?”
栗余这几天对这个话题有些敏感,被秦朗用略带促狭的眼神看着,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没有的事。”
栗余结束军训后直接就跟秦朗汇合了,身上的军训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军绿色衬得他本来就白皙的肌肤透亮透亮的,因为一路过来走得比较急,脸上晕出细腻而均匀的淡红,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液黏住几缕细碎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往外冒着热气儿,看的秦朗都有些热了。
秦朗手忙脚乱地拿起手边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如果要谈恋爱的话还是得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谈,可不能只是为了所谓的新鲜感就随便尝试,否则两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不谈恋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栗余小声念叨了这么一句,秦朗没怎么听清,让栗余再说一遍他却不肯了。
“周末怎么安排,我们去打球怎么样?上次你不是说想打网球吗,我找个网球场教你?”
“不去,我周末要在家睡懒觉,而且我跟陈……我哥说好了要一起去逛街的。”
栗余无法言明他跟陈屹的关系,除了大龙小龙,他干脆对所有人宣称陈屹是他哥。
那怎么了?情哥哥也是哥哥!
“你跟你哥关系还真不错,我之前还想问呢,你们俩长得也不像,也不是一个姓,不是亲的吧?”
栗余面不改色道:“表的。”
秦朗有些羡慕,“我也有表哥表弟,但是一点儿也不亲,别说吃住在一起,平时都不怎么联系,最多见面打个招呼。”
栗余咬了口中翅,干笑两声。
岂止吃住在一起,他们还睡一起呢!
不光睡一起,还抱着睡呢……
栗余有些走神,他这次回去的话,陈屹还会不会那样抱他?
“对了,你哥有女朋友了吗?”
栗余扔掉鸡翅骨头,对这个话题有些排斥,“目前没有。”
以后呢?以后谁知道呢!
陈屹都这个年纪了,二十七还是二十八来着?离三十也没几年光景了,恋爱结婚是迟早的事吧?
想到这里,栗余开始思考,陈屹算不算是直男装gay?
算!怎么不算!明明不喜欢男人,还偏偏要包养他,简直是不像话极了。
栗余理所当然地认为,陈屹对他这样的都不感兴趣那么理应对所有雄性都不感兴趣,既然这样的话,那陈屹不是直男是什么!
“难怪。”
栗余呆呆地问:“难怪什么?”
“哈哈哈,等你有嫂子了,你哥就没这么多时间和你一起玩了。”
秦朗说的是实话,并且也只是不带恶意地随口玩笑,但栗余听着刺耳不已。
嫂子?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陈屹真的谈恋爱了,那他算什么?
反正不算小三,陈屹答应过他,不会让他当小三。
笑死,男小三的话挨揍的话应该会上社会新闻的吧?
不是小三是什么?是路人甲乙丙丁呗,还能是什么!
呸,陈屹真不要脸!
第67章 不速之客
受青春期的影响,栗余不仅身体上有些不受控,情绪上也不大稳定,无缘无故记恨了无辜的陈屹一个晚上后,第二天依旧开开心心地期待着放学。
幸运的是,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迫使军训提前结束。
栗余兴冲冲地去后街买了一直想要给陈屹带的炸土豆和鸡锁骨后就回寝室提了装满半个行李箱的脏衣服自己乘了地铁回家。
按原来的计划今天下午陈屹会过来接栗余的,但栗余却因为心情有些迫切,所以自己先回去了。
他想,等他给陈屹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家了,陈屹一定会吓一跳吧?
可事实上,先被吓一跳的是栗余自己。
虽然只是回来一个周末,栗余带的东西却不少,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提了一个电脑包,手腕上还挂着辛苦带回来的小零食,背上背了个胀鼓鼓的背包,每走一步背包的拉链都会发现一声惨烈的呻吟。
艰难地挤出人满为患的地铁后,栗余还在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份心心念念的关东煮。
他身上的负荷很重,但脚步却很轻快,迈着轻盈又雀跃的步伐往家走去。
但所有的雀跃和欢喜在他打开家里密码锁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要更小的男生随意而又自在地瘫倒在沙发上,枕着陈屹新买回来的靠枕睡得很沉,手上抓着一个游戏手柄要掉不掉,看起来是玩累了才睡过去的。
茶几上堆满了水果零食,拆了包装的没拆包装的散落了一桌,甚至地毯上也掉落有零食残渣。
陈屹从不许栗余这样,他要求栗余吃零食的时候只能吃一样拆一样,不准浪费也不准掉在地毯上。
栗余瞳孔颤了颤,
陈屹带别人回来了……
明明说好要接他回家的陈屹,主动给他拥抱让他乖乖上学说周五就可以回到家的陈屹,不仅短短几天就找了别人还带回来家。
陈屹怎么可以这样?
陈屹又怎么不可以这样?
栗余不就是他这样带回来的吗!
陈屹走出电梯的时候正好撞见拖着行李箱闷着头往前冲的栗余,他把手上的蛋糕稍微往身后藏了藏,揪着栗余的背包带子,“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的吗?”
栗余不说话,用红得像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陈屹,仿佛是在看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半夜不睡觉玩手机玩的?”陈屹拧着眉教训,“允许你住校不是让你无法无天想怎么放纵就怎么放纵的!如果下次回来还这样……”
栗余哇一声哭了出来,成功让陈屹闭上了嘴。
终于意识到不对的陈屹一颗心瞬间被拧成了一团,他神色倏地沉了下来,“栗余,有谁欺负你了吗?”
此刻陈屹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有关校园霸凌的案例。
栗余这样的孩子,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又没什么本事,打人骂人都不算厉害,如果被欺负了除了像现在这样号啕大哭又能怎么办?
陈屹是送他去读书的,不是送他去白白给人欺负的,如果真的有谁敢霸凌栗余,陈屹一定会请最顶尖的律师用尽一切办法让那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呜~陈屹!你不要脸!”
陈屹:“?”
什么意思?所以欺负栗余的是他自己?
陈屹立即暂停了请律师的计划。
他觉得荒谬,栗余五天没有回家,一回来就又哭又闹地冤枉他不要脸,根本是在无事生非!
但栗余的眼泪不要钱地那样流,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得陈屹心里头发慌发紧,他就是再有理也没心情这个时候去讲理了。
“怎么了?”陈屹把栗余手里的行李箱推开,拿指腹去蹭他的眼泪,却越蹭越多,把陈屹的掌心都粘湿了。
没办法,陈屹只好把人带进自己怀里,用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拍在他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后背上。“别哭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不要脸了?”
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温柔语调让陈屹自己都觉得陌生而古怪,但好在栗余从其中找到一点安慰。
“你还有脸问我?”栗余愤恨地把眼泪鼻涕一起蹭在陈屹地胸口,纤长的睫毛弯曲出一个委屈的弧度,仰头和陈屹对视的时候争气地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但忍不住抽噎的身体又让他的气势大打折扣。
“我怎么了?”陈屹一头雾水,“你的小熊橙汁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满满一冰箱,你自己去看。”
“你还在转移话题!”栗余气得想跟陈屹同归于尽,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看起来像是想把陈屹淹死。
陈屹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百口莫辩过,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以至于他做出俯身吻掉栗余掉得愈发凶狠的眼泪这个行为时,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的批准。
栗余的哭声止住了,呆呆愣愣地打了个哭嗝,用手摸了摸残留着余温的眼尾,“你做什么要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