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栗余点开购票软件,心脏怦怦直跳,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总之心情乱糟糟的很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跑过去是要干什么,或许是无处安放的焦躁需要发泄,或许是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希望陈屹看到他的那一刻会觉得惊喜,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在周末见到陈屹。
下午上完最后一堂课后,栗余背上自己的小背包,清空课本,补满零食和水马不停蹄赶往了高铁站。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远门,但被匆匆忙忙的人群带动着脚步挤上高铁的时候他并未因此而畏惧,反倒因为人生多了一种新的体验而欢欣。
从十八岁到十九岁这一年里,栗余不仅仅只是长大了一岁,他还学会了很多东西,例如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学会了适应这座城市、学会了相信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栗余?”
栗余在找寻自己座位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他四下看了看,望见了一脸惊讶的秦朗。
“你一个人坐高铁要去哪儿?”秦朗起身拿过栗余的背包拎在手里帮着他找到座位。
“我哥在出差,我去找他。你呢?”
栗余很开心自己刚好坐到靠窗的位置,可惜晚上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这个周末要回家一趟。”
栗余拍了拍脑门儿,这才发现陈屹出差的地方正好就是秦朗家所在的城市。“那正好,我们俩是同一个目的地!可以一起出高铁站。”
刚好栗余旁边的位置在这个站点没人坐,秦朗就直接坐在了他旁边。
“我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早知道你也要去,我就直接去你学校接你一起了,今天挺多人的,有没有挤到你?”
“有一点。”栗余揪起背包上那个丑得新奇的挂件指给秦朗看,“它都被挤扁了!”
秦朗失笑,帮着栗余使劲儿捏了捏给它复原了。
“对了,你去找你哥做什么,他一个成年人,自己出差没关系的吧?”
“怎么会没关系,他都忙得不接我电话了!”
秦朗被栗余突然愤慨的语气弄得有些莫名,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性。
“行吧,下了高铁你打算要去哪儿,我先送你过去,你一个人不安全。”
第73章 没有意义的忍耐
秋意渐浓,栗余捂了捂被夜风吹凉的脸,闭上眼颤抖着付了房费。
即便只是在网上抢到的特价房,这笔开销也足以让栗余本月的收支当场失衡,濒临破产。
秦朗捞了一把险些因心痛而当场昏厥过去的栗余,不解道:“你不打算直接给你哥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接你上去?”
栗余虚弱地摆摆手,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自己的余额,为自己的经济状况做最后的默哀。
“你不懂,我如果直接给他打电话,还怎么知道他一天到底忙到多晚才回酒店,有没有故意假装很忙不接我电话,有没有出去和人鬼混!”
“可是……他不是你哥吗?”
栗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精神一振,从秦朗胳膊上挣脱出来,结巴了一下,“是…..是啊,怎么了?”
“那你看起来怎么像是……”秦朗艰难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准确地描述他的感受,“像是在捉奸……”
“哈哈哈……”栗余干笑两声,深觉秦朗用词犀利。
不过要说捉奸,哪里轮得到他呢?
栗余直起身,深深地吸了口冷空气醒神,拖着秦朗抬头挺胸地去办理入住,“我订房的时候有看评论,说酒店每天都会送豪华大果盘,你帮我把果盘吃掉再走吧,不然浪费了。”
“啊?你自己吃呗,你胃口一向不错,一个果盘应该没问题吧?”
“不要,我哥肯定住的套房,他的果盘一定更大更豪华,我要去吃他的那个!”
秦朗:“……”
入夜之后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酒店房间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反而生出一层朦胧和暧昧。
窗帘之外陆续熄灭的万家灯火昭示着深夜的来临。
浴室内水汽氤氲缭绕,栗余哼着歌愉悦地搓洗身体,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阴翳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直到他关掉花洒,转身伸手去拿浴巾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一个模糊的高大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在浴室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绝不会是秦朗!
栗余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惊恐的尖叫声死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恐惧顺着背脊一点一点向四肢蔓延,让本就僵硬的肢体变得一片冰凉。心脏无规律的剧烈跳动重重敲在耳膜上,带动着呼吸也一起失了序。
浴室里积攒的热气逐渐散去,凉掉的水珠一颗颗从从身上滚落,掉在地砖上却没能敲出声音。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僵持着,直到水雾散尽,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知道错了,所以打算要冻死自己谢罪?”
栗余肩膀陡然一松,极度的恐惧转化为劫后余生后的愤怒,他重重推开浴室的玻璃门冲了出去,“陈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偷看人洗澡!你……”
栗余吞了口唾液,连同剩下的话一起咽了下去,他从来没在陈屹脸上看见这样阴冷可怖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他毫不怀疑下一刻陈屹就要活生生咬死他。
凉意袭来,栗余抖了一下湿淋淋的身体,意识到自己此刻身无寸缕,慌忙转身要去拿浴巾遮挡。
“去哪儿。”
陈屹抬步靠近,跟他灼热的手掌一起落在栗余身上的是一阵让人难以动弹的压迫感。
栗余羞于用这样的姿态跟陈屹交谈,再顾不上生气,伸出细白的胳膊祈求地抓了抓他的外套,“我去拿浴巾,我……我穿上衣服再跟你讲。”
掌心细腻湿润的肌肤触感美妙,陈屹心头怒火却更甚,偏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你有什么好讲的,讲你一声招呼不打偷偷跑出来?”
“还是讲你私自开了一间房并且明知道有别的男人在房间还用这种四周都是透明玻璃的浴室洗澡?”
所以呢?陈屹坚守着理智和底线,始终不愿轻易窥探的美好却被人抢先一步?
那么他的忍耐还有什么意义?
在陈屹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下,栗余的脸色一点一点发红,又羞又恼,情急之下一头扎到陈屹身上,企图用他当作自己唯一的遮挡物。
陈屹愣了一瞬后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份穷途末路之下的信任。
“谁让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中午打的电话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回过来!”
听起来很像很委屈的样子,但陈屹根本不为所动,“所以你就一个人坐高铁私自跑过来?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方宁在前台办理续房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栗余落下的身份证,吓得立马给陈屹打了个电话。
陈屹今晚喝了不少酒,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祖传性高血压,险些没直接背过气去。
他没有心思去追究栗余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他只担心没有独自出过远门的栗余是不是真的安安稳稳在酒店入住了。
所以他让方宁拿着身份证去查了房间号,自己亲自去逮人。
最后开门的却是秦朗,而栗余!栗余竟然直接就那样大咧咧地在房间里洗澡!
走进房间看见玻璃和水汽间隐约透出来的肉色,那一刻陈屹看向秦朗的目光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而对方闪躲的目光进一步刺激了陈屹的神经。
他知道,少年尚且朦胧不清的情意正在缓慢发芽,终有一天会冲破桎梏走向人前。
“没有一个人,还有秦朗陪我一起……”
“哦?”陈屹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面色一片冰凉,“有他陪着,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第74章 轻易平息的怒火
“有他陪着,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呀!”
被看光其实没有很生气,被吓到也没有想过不原谅,但陈屹这样冷冰冰质问他的态度却让栗余有些难过。
他认为陈屹不该这样对他,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也没见识,但他是一个生活可以自理的成年人,独自出趟门而已,并不算犯了很大的错,甚至可以说压根儿就没错。
在高铁上的两个小时里,他有一个半小时都在悄悄想,陈屹见到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小惊喜,如果有的话,就原谅他今天没有回自己电话的过错。
现在眼前的事实表明,陈屹只会一味的质问和指责他,所谓的小惊喜根本就是栗余自己在自作多情!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见你了。”
栗余扬起他的小尖下巴,虽然很难过,但还是表现得十分高贵冷傲。
如果他没有一直试图扒开陈屹的外套使劲儿往里钻的话,倒有那么两分像模像样。
栗余总是这样,常常做一些令人暴跳如雷的蠢事,却又总是轻易用那么一两句话就能抚平陈屹的怒火。
他坦荡又直白,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出最暧昧的话,让别人遐想连篇,自己却拍拍屁股走得潇洒。
陈屹垂眼看着他把自己的外套扯得一团糟,却也没有制止。
室内的温度还不太冷,这么一会儿并不至于让栗余感冒,所以陈屹冷硬的心肠暂时还没有完全软化。
况且……
陈屹消下去一点的火气又涨了回来。
别人都看得,他有什么看不得的!
“不想见我你贴我这么紧干什么?”
“你说的什么废话!”栗余简直不敢相信陈屹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个老变态,不让我穿衣服还说我非要贴着你!”
“老变态?”陈屹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重复了一句,轻车熟路地掰起栗余的脸照着就是一口。
栗余被咬了一口,反而还没那么难受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精神类的疾病。
“你还咬人!你不是老变态是什么!”
“你自己做错了事,一点歉都不肯道,还说我是老变态?”
陈屹不承认自己变态,更不承认自己老!他只是大栗余九岁又不是大九十岁,他老在哪里?
“可是我真的有犯很大错吗?”
虽然是偷偷跑过来找陈屹的,但栗余选择的是乘坐安全性较高的高铁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了辆车坐过来,一下高铁就直奔酒店也没有去任何地方闲逛,这完全符合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行为标准,并没有特别值得指摘的地方。
那为什么陈屹会气得血压升高呢,这是他自身的原因,过度的担心在有时候会演变成一种极端的控制欲,即便他能看到栗余的成长也曾促成过栗余变得更为独立,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又没办法真的放开手,所以情绪才会变得糟糕。
至于栗余不顾忌秦朗在房间里就洗澡这件事,他更是冤枉。
正常同性之间,谁会专门去注意这个?
本来栗余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对方又是他的朋友,别说在房间洗个澡,就是一起约着去澡堂搓澡,他恐怕也会欣然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