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却又极其陌生的脸。

　　那个口型。

　　那个眼神。

　　跟他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软软，在那一瞬间，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你……”

　　谢野张大了嘴巴，想要吼叫，想要质问，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林知许看着他这副傻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憋不住了。

　　他凑到谢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怎么？看到我是男的……”

　　“哥哥就不爱我了吗？”

　　第26章 老子把你当老婆，你把老子当狗耍？

　　“爱？我爱你是想杀了你！”

　　谢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林知许那句带着气音的“哥哥”中，彻底崩断了。

　　那一瞬间，羞耻、愤怒、被愚弄的屈辱，还有那股子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消下去的、见鬼的生理燥热，混杂在一起，化作了一头失控的野兽。

　　“砰！”

　　谢野猛地伸手，虎口狠狠卡住了林知许的脖子。

　　没有留力。

　　巨大的冲击力将林知许整个人掼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后脑勺撞在床头栏杆的软包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知许！”

　　谢野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狰狞得有些吓人，“你他妈……你怎么敢的？啊？！你怎么敢的？！”

　　他整个人压了上去。

　　狭窄的上铺根本容不下两个成年男人的打斗。

　　谢野骑在林知许身上，双腿死死钳制住林知许乱动的腰，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却在触碰到那截细腻温热的皮肤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太细了。

　　掌心下的脖颈脆弱得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林知许，眼镜早在刚才的撞击中滑落到了床角。他被迫仰着头，那一头黑发凌乱地散在深蓝色的床单上，那张脸因为窒息和充血而泛起一片艳丽的潮红。

　　“咳……咳咳……”

　　林知许抓着谢野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谢野的小臂肌肉里，划出一道道白痕。

　　但他没有求饶。

　　甚至，那双因为缺氧而泛起水雾的眼睛里，依然带着那种刺眼的、高高在上的嘲弄。

　　“这就……受不了了？”

　　林知许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谢野……你承认吧……你就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

　　“闭嘴！你给我闭嘴！”

　　谢野咆哮着，手上的力道收紧，却又在最后一刻松开，变成了狠狠的按压。

　　“我是蠢！我是傻逼！我他妈竟然把你这种人当成……”

　　当成什么？

　　当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当成每晚哄着睡觉的老婆？当成那个单纯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半天的软软？

　　这三个月来的聊天记录，那些甜蜜的早安晚安，那些羞耻的语音，那些他省吃俭用买的皮肤和礼物……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噼里啪啦地扇在他脸上。

　　“老子把你当老婆……”

　　谢野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通红，“你把老子当狗耍？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对着你发情，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是挺有……成就感的。”

　　林知许突然笑了。

　　他趁着谢野情绪崩溃松懈的瞬间，猛地抬起膝盖（这次是没受伤的那条腿），狠狠顶在了谢野的胃部。

　　“唔！”

　　谢野吃痛，身体佝偻了一下。

　　林知许抓住机会，大口喘息着，那是劫后余生的贪婪呼吸。他侧过头，那颗樱桃核还留在嘴里没吐出来，此刻被他“呸”的一声，吐在了谢野的锁骨上。

　　湿漉漉的，带着点红色的汁水。

　　“谢野，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

　　林知许缓过那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你喜欢的真的是‘软软’吗？你喜欢的不过是那个会撒娇、会发嗲、满足你大男子主义幻想的纸片人。”

　　“如果‘软软’长得像凤姐，或者是个三百斤的胖子，你还会这么深情吗？”

　　他伸出那只刚才被谢野握过的手，轻轻拍了拍谢野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不是喜欢这只手吗？不是喜欢这个腰吗？现在它们就在这儿，长在我身上。怎么，换了个名字，换了个性别，你就硬不起来了？”

　　“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发情。”

　　这番话像是一盆加了冰块的硫酸，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又毒，又痛，又透彻。

　　谢野僵住了。

　　他看着身下的人。

　　凌乱的衣衫，红肿的嘴唇，还有那颗锁骨窝里随着呼吸起伏的黑痣。

　　这就是软软。

　　这就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三个月的人。

　　哪怕现在知道了他是林知许，是个男的，是个死对头。

　　可是……

　　当林知许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当两人的身体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紧密贴合，当那种熟悉的薄荷味包裹着他的时候……

　　谢野惊恐地发现。

　　他竟然……并不想吐。

　　相反，内心深处那股子被欺骗的暴虐欲，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变成了一种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撕碎、吞吃入腹的……毁灭欲。

　　“是不是发情……”

　　谢野眼神暗沉下来，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他重新压低身体，那只大手顺着林知许的脖颈滑下去，一把扣住了那截刚才涂过红花油的腰。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砰！”

　　就在这危险一触即发的瞬间。

　　床下的床板被人用力拍响了。

　　“野哥！知许！你们在上面拆迁呢？！”

　　胖子的大嗓门如同救世主（或者是扫兴鬼）一般响起，“这床板都要塌了！我看那螺丝都在往下掉灰！你们到底在干嘛啊？打架能不能去外面打？我怕被砸死！”

　　胖子的声音让谢野那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猛地停下动作。

　　低头一看。

　　此时的姿势……

　　他骑在林知许身上，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按着肩膀。林知许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眼镜不知所踪，眼神迷离（其实是近视）。

　　这要是被胖子看见……

　　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呼……呼……”

　　谢野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刚跑完五公里。

　　他死死盯着林知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慌乱。

　　“算你狠。”

　　谢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松开手，像是躲避瘟疫一样从林知许身上翻身下来。动作太大，差点踩空楼梯。

　　“野哥？”胖子探出头，看着满脸通红、一身杀气的谢野，“没事吧？知许没被你打死吧？”

　　“闭嘴！”

　　谢野吼了一声，看都没看胖子一眼，抓起桌上的手机和烟盒（虽然他不怎么抽烟，但现在急需尼古丁），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宿舍。

　　“砰！”

　　门被狠狠摔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胖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向上铺：“知……知许？你还活着吗？”

　　上铺的遮光帘里。

　　林知许躺在凌乱的床单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