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意珩:……
牧先生迈动步伐,走在雨水迸溅的青石路上,朝光亮处走去。
经过管家、佣人时,他们心照不宣地背转过身,低眉敛目,背影静默得像雨幕中的山石。
萧意珩:……
步伐起起伏伏。
萧意珩腰侧格外敏感,随着起落步伐,腰肢被迫轻擦牧先生又湿又薄的西裤。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每一次都恰好轻蹭西裤下的敏感部位。
夏季衣衫轻薄,被雨水淋湿后,便会紧贴皮肤。
萧意珩甚至感受到湿透的西裤之下,温度灼人,血脉偾张。
烫得他一个瑟缩。
萧意珩悄悄将腰挪远几分,却立马被箍得更紧。
他仰头望去,眼前人眉眼冷峻,嘴唇紧抿,神情再正经不过。
萧意珩脑海里神思涌动。
记起暗室专访,牧先生冰冷手指紧握他的手解锁手机,也记起溺水深湖时,意识溃散前,牧先生紧贴而来渡气的微凉嘴唇……
萧意珩不喜欢内耗,哪怕代价是给别人难堪。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道:“牧先生,你喜欢男人吗?”
炸雷过耳,牧先生依然脚步不停。
他边走,边眼眸低垂,面庞有一丝冷意:“不喜欢。”
说话的间隙,萧意珩的腰肢,仍然一次又一次地轻擦过湿透的西裤。
好似是无比寻常的“误触”。
雨打芭蕉,节拍荒腔走板。
萧意珩脑子一片凌乱。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还是自己自作多情、太自以为是了?
何况,这个牧先生,还有一个深爱的妻子……
等坐在别墅里的一张沙发上时,萧意珩才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没等萧意珩说什么。
牧先生放下他,一言不发,便转身出门,匆匆走了。
背影还透着一丝怪异,躬着脊背,脚步稍显急。
生气了?
萧意珩蹙眉揣测,或许方才的问题有所冒犯。
没等他咂摸出什么,管家端着摆放厚毛巾的托盘进门,给他擦水。
“萧先生,西楼线路老化,整栋楼都断电了,明天才能维修好,麻烦您今晚住这个房间。”
萧意珩自不愿再回闹鬼的房间,这样再好不过。
管家离开后,换好衣物,吹干头发,萧意珩躺在中式雕花架子床里,不敢关灯闭眼睛。
房间露台的门没关,豁然传来零星的几句话。
萧意珩只听见管家声音。
隐约是“别再泡冷水了”……
不过转瞬像耳旁风似的飘远。
他现在无暇关心谁洗冷水澡,满脑子都是牧先生那张与慕峤如出一辙的脸。
萧意珩头枕双手:“系统,你说不同书里的角色,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系统落在枕头边,翅膀挠了挠头:“网文市场同质化越来越严重,不同书的角色撞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萧意珩半信半疑:“是吗?可长相一样,也太凑巧了。”
女娲抟土造人,用同一双手,都难以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何况两本不同的书。
萧意珩思索着,渐渐疲累进入梦乡。
……
孤山月的庭院里,剑鸣嗡然。
十五岁的慕峤,身着白衣青纱弟子服,手执诛邪剑,青锋化作残影,身如行云,招如流水。
直练得背心一片晕湿,才收剑入鞘。
稚涩的脸庞,回头冲屋顶上望过来,只见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笑容明媚:“师尊,我的剑法是不是又进步了?”
画面倏地咔嚓一声,浮现几道细纹。
裂纹不断延伸,整个画面终于碎裂成无数块,簌簌掉落。
眼前蓦地一白,走进一片冰天雪地里。
苍山覆雪,楼阁裹素。
低头,只见诛邪剑没入身体三寸,鲜血汩汩。
抬眼望见隐露成熟的锋利下颌线,再往上看,是一张泪流满面、肝肠寸断的脸。
话语凌乱又焦灼。
“师尊,你很快就会没事的,很快,一定会没事。”
“师尊,我都改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师尊别睡了,我们去吃仙市的烧鹅好不好……”
画面里,慕峤大睁着血红眼眶,流下一长串嫣红的血泪。
血泪滴答滴答坠落,砸到脸上,像火,又像雪。
画面眨眼像镜子般碎裂,沉落无声。
眼前又变成一大片幽深湖水。
胸腔空气所剩无几。太阳穴突突地跳,缺氧带来的眩晕,像水波纹,不止地漾开在脑子里。
嘴唇被撬开,轻扣齿关,一口气渡了进来。
愕然睁眼,是一张放大的牧先生的脸。
他唇角噙着算无遗策的笑,似在无声道:
萧先生,为我心动了吗?
双唇还在相接。
惊恐缩回,眼前的牧先生,猛然间又变得鬓若刀裁、如瀑的长发像水藻似的飘曳,眼眶血泪汩汩。
可怜又无辜地祈求。
“师尊,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啊啊啊!
头好痛!
-“师尊闹着不肯回房,偏要和我拜堂。”
-“萧先生,请你为我做个专访。”
-“师尊,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要我给你穿?”
-“师尊,你想逃哪儿去?”
-“我不会放过你的。”
……
画面碎裂,耳畔两道声音却一声响过一声,震痛脑仁。
步步紧逼。
眼前一会儿是慕峤满脸血泪,一会儿是牧先生噙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脑子像要炸了。
萧意珩额头汗湿,微掀眼皮,房间内不知何时熄了灯。
昏暗里,脊背好似过电,激起一阵阵酥麻。
终于他打了个冷颤。
余音绕梁,他餍足地蜷缩在被子里。
“师尊,徒儿伺候得您舒服吗?”
黑暗里冷不丁传来人声。
萧意珩魂不附体,循声。
膝盖之间,一张长眉似黛、眸如寒星的脸抬起,笑容讨好,青丝垂落在被褥上。
“慕峤!!”
萧意珩惊呼。
话落,双腿间垂落的青丝霎时寸寸消散,变成利落短发,眼前人鼻梁架起一副无框眼镜。
牧先生轻舔嘴唇,眸色深沉,唇畔勾起揶揄的弧度:“味道不错。”
一时不知说的是什么。
萧意珩半点不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