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笑容僵在了脸上,假笑了两声:“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呀,其实你从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就很引人注目了,不知道多少人找我打听过你呢。”
“他现在要好好学习。” 邵屿终于开口。
林恬啧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说邵屿你这个人,你自己对女孩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也就算了,还影响人家这就很不好了。帅哥资源是稀有的、宝贵的、全人类共享的,你的良心就不痛吗?”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渐渐到齐,齐连和徐智飞也都回来了。
徐智飞对于齐连和林听风又把座位换回去了没说什么,倒是齐连坐到前排后还三番五次地幽怨回头,好像自己比秦香莲还冤。
“戏过了,收收。” 邵屿在齐连第五次回头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陆萍三两句话交代完了十一的注意事项,无非是不要荒废学习,出去玩注意安全等等。临走前,她还把林听风单独叫出去聊了几句,给了他几本各科的基础资料,又让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老师问。
林听风能感觉到,在徐智飞的事情上,陆萍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
他在外面又接了个妈妈打来的电话才回教室收拾东西,里面已经没几个人了。
邵屿也在打电话,他正站在教室后排的窗前,看起来神色不是很好,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那个,我走了啊。” 林听风背好书包,觉得自己需要跟邵屿打个招呼。
邵屿:“你十一回家吗?”
“不回。”
“正好,” 邵屿点点头 “呆在学校好好看书。”
“……”
我为什么要跟他打这个招呼?
林听风背着书包走了,临走的时候好像嘴巴还嘟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想到学习就不开心。
邵屿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微信的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
照无眠:「我妈说你今天要去你奶奶家????」
克莱因瓶:「嗯。」
照无眠:「黑人惊恐.jpg」
照无眠:「非得今天吗,等我妈出差回来跟你一起也好啊。」
照无眠:「或者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爸也没回来。」
克莱因瓶:「不用了。」
克莱因瓶:「她也不能鲨了我。」
照无眠:「……」
照无眠:「那什么,你妈会去吗。」
克莱因瓶:「我不知道,应该会去。」
照无眠:「我还是来找你吧。」
邵屿没有再回,他把手机装进裤子口袋,拎着书包下楼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放假的时候,放学总是显得格外热闹,打闹嬉戏的人比往常要多很多,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咖啡馆也几乎是坐满了。
赵无眠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凳上等着邵屿,邵屿走过去:“喂。”
赵无眠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你来啦,你真准备自己去啊,我这位姨奶奶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我还能不知道吗,” 邵屿边说边往路边走,准备打车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高三了都,别整天操心些有的没的。”
赵无眠:“……”
“你要不要我们家车顺便送你一下啊,这会儿不好打车吧。”
“没事儿,你家车要是真开到了门口,进不进去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了。”
“……”也是。
刚刚那通电话是邵屿的奶奶派人打来的,用客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晚上过去吃饭。
在邵屿的认知里,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疯癫程度堪比他妈邵俐,那也就是他这个奶奶了。
十几年来,他妈跟他奶奶表面客气合作,背地相互利用,筑起一个坚固的大铁笼,里面只关着他一个人。
外面来来回回走过很多人,他们驻足停留、红了眼眶
每个人都想要救他,但唯一真正能救他的那个人,却从来不曾出现过。
第16章 微信,你没有心
平市地处丘陵,四周多的是高高矮矮的小山坡,在整个世界都搭着火箭一样向前冲的时候,这里被利益驱使的开发商精心「保护」了下来,返璞归真得宛若集天然林区与小桥流水于一体的「世外桃源」。
当然,古朴归古朴,这里里外外的设施都还是要比着国际先进水平去的,于是乍一看总给人一种诡异的「四不像」感。
邵屿的奶奶,就住在郊区半山的一幢独栋别墅里。
“小少爷,” 门口的管家一身西服,发丝微有些白,站的笔直,好像从十八世纪的英剧里穿越而来的,一开口还是上个世纪的待人口吻 “老夫人在客厅里等您。她最近身体不好,请您切勿让她动气。”
邵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不甚明显地点了下头,当是全了最后的礼貌。
偌大的客厅里一盏灯也没开,九月底的傍晚天光渐暗,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干瘪的老妇人,像枯木一样,一身看不清颜色的绫罗珠宝分毫不能增添她的气色,反倒沉得像是要压垮了她。
搁在这么个暗淡无光的屋子里,要说她会点什么鲨人夺舍的技能,估计也是有人信的。
“奶奶。” 邵屿站在距离沙发一米半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开了口。
那老太太撇了下嘴,不知是不是象征性的冷笑了一下:“你妈总说你忙,最近在忙些什么?”
邵屿:“上课。”
“你姑姑说你聪明得紧,高一就跟赵无眠高二拿一样的奖了,学校里那些东西对你不在话下吧,” 她颤颤巍巍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嗓音还是一样的沙哑 “也该把正事抓一抓了。”
“最近琴练得怎么样?”
邵屿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琴房,他跟林听风合奏时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想提及,好像说了就是一种玷污,把艺术从圣洁的殿堂拉进了肮脏的泥坑。
“这段时间忙,练得不怎么样。”
老太太像旧版武侠电影里的老妖婆一样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仍是老神在在:“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练不好呢,这可真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邵屿:“……”
“是不是你妈给你太大压力了?”
邵屿虽然平日里很少坐公交车,但偶尔搭一次碰见老人都还是会让座的,即便冷着一张全世界欠他八百万的脸。
可是这一刻,他觉得分管「尊老爱幼」这项美德的神仙,大概是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如果现在夺门而出,不知道会有多少胜算。
邵屿的奶奶看着他面容上的平静开始分崩离析,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外面传来几声汽笛,在潮湿的雨季里像遥远的号角。她向窗边望了望,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你妈来了。”
邵俐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年过四十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木质的地板,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妈。”
语气却并不客气。
“你来啦,” 老太太在原地坐着不动,连手都不抬一下 “早知道今天应该多做一个人的饭的。”
邵俐自少女时期起就是人群中极为突出的存在,成年后在商场上遇神杀神,这种级别的绵里藏针丝毫刺激不了她。
“不用麻烦了妈,临时多准备食材也挺麻烦的,我待会儿就带邵屿回去了。” 说着她暗中瞪了邵屿一眼,示意他出去。
邵屿立刻背包离开,夹缝中求生存的人必须要有这种觉悟。
屋外有一个围起来的正方形庭院,杂草乱石丛生,中间仿照徽派建筑放了一口大缸。方寸的天空,黑云压顶,山雨欲来。
大约十分钟后,邵俐从屋里出来了。
“待会儿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你记得要好好练琴,我还有事。”
邵屿默不作声地跟在邵俐背后出去,听她用很低的声音吐槽:“都快咽气了手还伸那么长,下次再叫你过来,要提前告诉我。”
这天邵屿回到家后,打了半个小时的数独才调整过来。
如果你经常经历一些严重影响心情的事,慢慢的你就会对于如何自我调节无师自通。
这是一种求生本能。
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集刷了起来,一直学习到十二点。
中途休息的时候邵屿还翻了翻赵无眠推荐的满分作文集,因为他每次写作业都会被那个情感丰沛的语文老师批评为味同嚼蜡。
据赵无眠说,除个别天才选手(比如他自己)之外,其他的学生写高考作文都得「重在套路」。
……
零点的钟声响过,邵屿后知后觉的感到有点饿。这个点儿,只有勤劳的金拱门还在营业。
他毫无负罪感地点了一个汉堡、两对鸡翅、一盒鸡米花,顺带一杯冰可乐。
等外卖的间隙他随手点开微信,发现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不少条消息,全是来加微信的。
邵屿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从一而终,那就是放着等它过期。
林听风也应该学一学这种优良品质,把心思都用到他的音乐和文化课成绩上去,不要天天眯着个桃花眼对谁都笑得很开心。
想着想着,邵屿自欺欺人地先点开赵无眠的朋友圈,在他成堆的动态里挑了一条象征性地点了个赞,然后点开林听风的对话框,戳了下他的头像。
输入栏的上方立刻出现一行灰色的小字:
「我拍了拍“小学渣”」
邵屿:????????????
未经允许擅自升级微信,你没有心。
邵屿此刻深深体会到了烧烤那天林听风的心情,那种恨不能一刀抹去自己存在的悔恨感。
正当他寄希望于林听风这个懒散的学渣已经睡了什么都没看到的时候,对话框里传来一个颇具灵性的「?」。
邵屿:……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