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听风伸手把礼物都装进盒子收好,放到一边,这才说道:“上次你生日的时候,我去你家,赵无眠给了我一个……东西。”
“?”
“可能你不知道,” 林听风看着邵屿,动作迟缓地拿出了一个本子,摊开,里面几张是撕碎后强行粘起来的老旧而稚嫩的乐谱。
邵屿怔住了,半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伸手将乐谱拿了起来:“这是……”
“赵无眠都跟我说了,” 林听风咬咬嘴唇,小声道 “你……你妈妈把它撕了之后,他正好在垃圾桶里翻到了,你姑姑就让他粘起来。”
邵屿:“……”
虽然但是,赵无眠为什么要去翻垃圾桶。
“他说他是因为有个新拆的玩具零部件找不到。” 林听风看出了邵屿的困惑,解释道。
邵屿捏着那几张琴谱,这曾是他噩梦的根源,十年来萦绕在他心头不肯散去,可如今见到,却十分陌生。
那笔迹,那音符,那力透纸背的用力,竟都像是另一个人的。
“赵无眠把它给我,是想让我试试替你消除阴影,” 林听风小声说 “我……”
邵屿抬起头:“怎么了?”
“我昨天把它拿去给Igor老师看了,我跟他说是我一个朋友小时后写的。” 林听风一咬牙,直接交代了 “他说这个谱子里很有天分,还坚持认为我所谓的朋友就是我自己。”
邵屿:“……”
说完之后,林听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事终于说了出来。至于邵屿会不会生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随他去吧。
谁料邵屿的表情竟真的像被触动了,他喃喃道:“真的吗……”
“真的,他还说,是骂你的人自己是蠢……” 林听风话到嘴边,改良了一下 “是不懂音乐的;说你比我,甚至比他,都不差。”
“Igor老师跟Andreas不一样,他非常严厉,半个字的温情都没有,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邵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了揉林听风的脸,笑了:“我知道了。”
林听风对着邵屿的眼睛看了好久:“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 邵屿再次拉起林听风的手亲了一下,低声说 “谢谢你,我终于解脱了。”
又过了片刻,食物适时地被送了上来。林听风心头负担一解,吃得大快朵颐。但这个夜晚,却还并没有结束。
邵屿今晚的话不多,像是在想些什么。
吃完从餐馆出来后,林听风拉着邵屿:“我们现在是回家呢,还说再走一会儿?”
邵屿亲了下他的侧脸:“你今天住校对吧。”
“嗯。” 林听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你跟我回家吧,” 邵屿说 “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去邵屿家,确切地说是去赵无眠家的路上,林听风一直有点莫名的忐忑。
毕竟平安夜跟男朋友回家这种事,怎么听怎么不纯洁,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但邵屿又说得一本正经的,搞得好像他想歪了只能怪自己心思龌龊一样。
托平安夜的福,他俩到的时候任妍没回来,赵无眠也没回来。
月黑风高,孤男寡男,邵屿开灯的时候林听风心脏已经不可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邵屿打开了自己屋里的柜子,从中拿出上次那个没来得及包好的盒子递给林听风:“拆开看看。”
林听风一头雾水地打开:“!!!!!!!”
他颇为震惊地抬起头:“你怎么会有Andreas18年前的签名专辑?” 说着他继续拆,只见盒子里掉出了一张卡片,上面的英文句子与专辑上的是同一个笔迹。
邵屿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
“等会儿!” 林听风突然打断了邵屿的眼睛,他瞪着眼睛,满脸狐疑 “你让我先想想,你先别开口。”
片刻间,无数个过往在林听风的脑海里闪过。邵屿的天分,邵屿精神病一样的母亲,邵屿从未出现过的父亲,邵屿神似Andreas的侧脸,邵屿姓邵。
Andreas说他也姓邵。
林听风举着专辑沉思一秒,突然震惊:“!”
“不会Andreas其实是你爸吧?!”
“……” 邵屿叹了口气 “不是。”
林听风一口气刚舒了一半,就听邵屿说道:“他是我舅舅。”
林听风:“?????????”
“任约老师,才是我的父亲。”
“??????”
“不是,” 林听风现在满脑子浆糊,濒临崩溃 “任约老师又是谁啊?”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Igor老师的原名。”
第80章 当年往事
邵屿说完,林听风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特么都干了些什么。
邵屿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听风直接背对着他往地上一坐:“你现在先不要说话了,先让我冷静冷静。”
“哦。”
“叫你不要说话了!!”
“……”
十分钟后,林听风突然站起来:“那个面试?”
邵屿连忙道:“他们不认识你,根本不知道。”
林听风松了口气,意识逐渐回笼:“我的天啊,我简直,我……不是,你们家的故事也太限制级了吧。据我这几天观察,你爸和你舅舅,那是……” 林听风说着说着,难以启齿。
“是一对爱人。” 邵屿平静地接了下去 “我的诞生,是一个蓄谋的意外,我、任约、Andreas,我们三个都是受害者。”
林听风的嘴唇开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邵屿所有反常的背后,一定是一个极为扭曲的故事。
“你,” 他轻轻说 “你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
“没什么,” 邵屿看着林听风 “这个故事对我并没有什么伤害,我想告诉你。”
邵屿搬了两个小板凳,林听风倒了一壶热茶,两个人一起坐到了阳台上。
邵屿:“这个故事挺长的,要从赵无眠出生开始说起。”
林听风:“???”
十八年前,赵无眠刚出生。
那一年,Andreas18岁,正在音乐学院念大一;
邵俐23岁,工作两年后打算去UPENN深造;
任妍24岁,正打算带着孩子念博士;
任约26岁,已是享誉全国的音乐人。
邵屿:“按照我姑姑的说法,他们四个当中,其实属她跟Andreas关系最好。我外公外婆离婚后,我外婆带着我舅舅去了欧洲,她在苏黎世联邦理工上大学的那几年经常去我外婆家,那个时候Andreas还是个孩子。”
林听风:“然后呢?”
“我姑姑和姑父结婚没知会家人,算是赵无眠出生了才正式承认的,所以当时就打算大办一场。Andreas跟我姑姑关系很好,自然就来了。” 邵屿说着,喝掉了一杯红茶 “在那之前,他跟任约对于彼此来说,就是活在任妍嘴里的一个压根儿不认识的人。”
林听风小心试探:“然后,他们一见钟情了,但是你……妈妈,也喜欢你爸?”
“这个事儿吧,就特别诡异。” 寒风凛冽,邵屿吸了下鼻子 “因为据说邵俐根本不是个恋爱脑,而且当年我外公外婆离婚她被判给了我外公,算是从小跟我姑姑他们一起长大的,从没一个人看出她对任约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
林听风小声说:“这种事儿,也说不好。”
“反正当时的局面就是任约和Andreas一见钟情,但所有人都不同意,连我姑姑都不赞成。” 邵屿抿了下嘴 “我姑姑在他们俩当中更偏爱Andreas一点,觉得他还太小,而任约感情经历过于丰富,有诱拐的嫌疑。”
林听风:“……”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至于我奶奶呢,她本来对这事儿是不怎么上心的,” 邵屿耸耸肩 “因为她觉得他俩就是玩玩。但是我外婆非常反对,理由跟我姑姑差不多,为此她还特地从欧洲飞回来了,可他俩死不分手,任约还当众表示要跟我舅舅结婚。”
“后面的故事你应该也能猜到了,” 邵屿说 “我奶奶和我亲妈,都是非常厉害狠辣的人,任约被下药了,甚至还被关在了一个小岛上,逼着他跟邵俐结婚。”
“据我姑姑讲,那个小岛当时等于被我奶奶控制了,任约为了逃离,愣是跳到海里游了好几个小时游回来的。” 邵屿说着,吐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是寒冬,他的嗓子大约就是这么冻坏的。”
“之后他为了脱离任家,不再用中文名,而且放弃了继承权,连他自己之前挣的钱也全都留了下来。他走的时候,孑然一身,再也没有回头。”
“所以我对他的感觉很奇怪,” 邵屿望着手中空空的茶杯,月影一摇,荡漾在杯心 “就是没有任何感觉。我对他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期待没有逃避,非要说有点儿什么,就是有点同情人对猫狗都能有的那种同情。”
邵屿说完,场面安静了许久。
今天晚上的月光不明不暗,却很浓稠,像烟雾冷冻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里,以凝固的方式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听风突然问道:“那你见过他俩吗?”
“我只见过Andreas,” 邵屿说 “我外公去世的时候,那会儿邵俐天天关着我,他还是翻墙进来跟我聊天的。”
林听风:“……”
“你们,聊得怎么样?”
“其实我的舅舅是一个好人。” 邵屿说 “站在他的立场上,应该是巴不得我从没出生过才好,可是他还专门来见我,后来每一年都会给我寄生日礼物。”
林听风:“就是那一柜子的东西?”
“嗯,” 邵屿点点头 “可是他太耀眼了,而我总是被否定。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渐渐厌恶音乐,也没拆过任何他给我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你跟我说,你想要他的签名专辑。”
林听风抿了抿嘴,有点不太好意思:“你当时……心情肯定很复杂吧。”
“也还行,这么多年我习惯了。邵俐从我生下来开始,就拼命的让我学音乐。可我长得那么像Andreas,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上天的一场报复,所以她一边逼我,一边否定我。” 说着邵屿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显得很悠远 “直到今天晚上,你跟我说那个谱子的事儿,我才突然反应过来,邵俐并不是个笨蛋,或许她一直要否定的人都不是我,而是Andreas。”
林听风的眼眶早已泛红,他吸了下鼻子,突然凑上前一把抱住了邵屿,说话声音呜呜的:“虽然是你妈,但我还是要说,你妈太不是个东西了,还有你奶奶,简直就是个魔鬼。”
“其实我一直想把专辑送给你,” 邵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突然轻松地笑了 “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解释它的来源,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林听风把脸埋在邵屿肩上,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你以后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再没有比情人心意相通更美妙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