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指腹缓缓擦过自己同样有些红肿的下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谭冰柔软的温度和气息。

　　半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

　　谭冰感觉到床垫另一侧下沉，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弓。

　　许肖炎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勾勒出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谭冰背对着许肖炎，蜷缩在床边，一个简单的翻身就会让自己掉下去。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后那道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残留着不久前被抚摸的触感，是那么温暖。

　　他紧紧闭着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但身体却冷得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谭冰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有些僵硬，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身后的许肖炎也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又绷紧了。

　　一阵声，许肖炎似乎翻了个身，面向了他的背影。

　　谭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冷吗？”许肖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的厉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谭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随即想起黑暗中他可能看不见，才小声挤出两个字：“不冷。”

　　声音干涩，带着几分勉强。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谭冰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拉动。许肖炎的手伸了过来，不是碰他，而是将他那边快要滑落下去的被子往上拽了拽，仔细地掖好，动作间带着一种过度克制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后，那只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悬停在他肩背上方寸许的地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却还是缓缓落回了原处。

　　“睡吧。”

　　谭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眼眶也升起同样的感觉。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紧绷的神经悄然放松。他依旧没有转身，但蜷缩的身体微微舒展了一些。

　　谭冰重新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后传来的热度和存在感，以及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陌生的酸涩感。

　　许肖炎也重新平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48章 是你吗？

　　今日头条：

　　#季临川 卫扬#热 #卫扬声称庆功宴事件另一位男主是自己#

　　#T某 无辜# #谭冰粉丝要求星耀告黑#

　　#卫扬发文称自己被公司强迫#

　　#卫扬账号被封#

　　@娱乐星八卦：爆！卫扬深夜发长文控诉前公司高层领导不当人，强迫年轻漂亮的艺人陪酒！另放出录音证据，声称季临川庆功宴事件另一主角为自己[流鼻涕]

　　@不想开学的小孙：哇……

　　@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季临川是清白无辜的：嘻嘻，我看粉丝这下还有什么话说，上次评论了一条派对哥为什么还不退圈，粉丝追着我骂了半个月，到现在私信都有季临川粉丝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大哭]

　　@幸运小软糖：卫扬这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录音已经放出来了，你们粉丝说他污蔑你们哥哥，让他拿出证据来，这下证据有了，粉丝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冰的童话集：#卫扬声称庆功宴事件另一位男主是自己#首先感谢卫扬站出来发声（虽然这件事也是因为你直播乱说话而起），其次小冰被黑粉和派对哥的粉丝恶意捆绑了那么久，造了那么多黄谣，黑子们这下能出来道歉了吗？

　　@皮蛋馊了粥：#卫扬账号被封#资本下场了家人们，我吃瓜吃到一半显示该账号不存在[卫扬账号被封截图]

　　@斜刘海女王：@星耀传媒 @季临川 @星耀传媒赵世衍 敢做不敢当？封号就能捂住真相吗？坐等一个回应！

　　@不想开学的小孙：不愧是女王，真的好勇，当心星耀下场把你号也封了[捂嘴]

　　谭冰一觉醒来，发现变天了。

　　他换好衣服，揉着酸痛的脖颈走出房间，准备去对面的卫生间洗漱时，忽然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这个时间导演组还没有开始拍摄，只有几台固定的机组和一个跟拍摄影师留在院子里。

　　沈明珠和晶晶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姐妹装，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餐，桌子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她们俩一边剥鸡蛋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沈明珠脸上是谭冰很熟悉的吃瓜专用表情。

　　晶晶中途还抬起头，指了指旁边摄影师，半开玩笑道：“小赵，这段别给我们录进去啊，录到了也别播。”

　　摄影师苦笑，心想这么炸裂的东西，就算录了也播不了啊。不过他也竖起耳朵，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听清平板里传出来的声音，显然已经跟着两位女星一起沉浸在了八卦里。

　　谭冰脚步一顿，好奇地走过去，“明珠姐，晶晶姐早上好，你们在看什么？”

　　在剧组的时候，他和沈明珠可是一起吃过瓜的关系。

　　沈明珠原本心不在焉地剥着手里的鸡蛋，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找到了分享对象，招手让他过来坐：“快来，出大事了有人的天要塌了！”

　　她把平板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你自己看！”

　　谭冰拿起平板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某个绿色软件的帖子界面，标题上挂着大大的季临川和卫扬。

　　谭冰已经被这两个人整出心理阴影了，看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担心自己又被造黄谣，拉下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帖子的内容是一个不知道被转发了多少次的音频文件。

　　晶晶凑过来点开文件。

　　卫扬大约是疯了，凌晨发了一份全是不可言说内容的录音出来。那段音频明显做过处理，背景杂音被削弱，刻意突出了人声。

　　季临川的声音清晰明了。

　　尽管卫扬的账号被封，但还是有手速够快的网友录屏了那段录音，一时间，豆瓣和微博上全都是那段不堪入耳的音频。

　　音频里，季临川喘得厉害，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与居高临下，“……这么放不开？不够主动的话可讨好不了金主啊。明白吗？”

　　接在后面的是一小段模糊不清的，另一个男声的低语，应该是被模糊处理的卫扬的声音。

　　然后季临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道卫扬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诚实……真是个……小骚货……”

　　“……”

　　好脏。

　　谭冰目瞪口呆，险些把手里的平板丢出去。

　　当然了，这还是比较委婉的词汇，后面的一些话更是粗鄙露骨，不堪入耳。

　　要知道，季临川素来以优质偶像，国民校草，翩翩贵公子的形象活动在大众眼前，谁能想到他私底下用词之粗鄙能放纵到这种地步，彻底颠覆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设。

　　不过他的人设早在他参加多人派对的照片被爆出来以后就崩得差不多了，也就只有他的粉丝相信他是清白无辜的。

　　不知道那些信任他的粉丝，听到这段音频后会作何感想。

　　晶晶继续说着自己一早收集的八卦：“听说卫扬发这段录音的时候，还配了长文，说公司强迫他、压榨他，庆功宴那件事他是被迫的……”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毕竟昨天早上季临川还在为了留住自己的商业代言……做着和卫扬一样的事情。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天道好轮回。

　　谭冰放下平板，心情复杂无比。

　　赵世衍要保季临川，前提是季临川还有商业价值。

　　毕竟季临川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一批死忠粉，就算他的马赛克照片满天飞，只要他咬死自己是被人坑害，发几篇小作文卖个惨，那群死忠粉还是会溺爱他，为他的商务买单。

　　可卫扬这一次可算是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音频不像是照片，照片或许还能狡辩是角度问题，是被人陷害，但这段清晰无比、充斥着本人声音和污言秽语的录音，简直是砸实所有传闻的铁证。

　　音频里那些话都是出自季临川之口，总不能说是有人拿刀抵在他身后逼着他这么说的吧。

　　季临川彻底完了。

　　晶晶咬了一口鸡蛋，含糊道：“没想到卫扬真的是受害者，他这下可是鱼死网破了。不过也是，都被逼到那份上了。”

　　沈明珠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她一下，示意她收敛点，毕竟谭冰也是星耀的艺人，而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小冰，你还好吗……”

　　晶晶想起季临川派对门在网上发酵的时候，谭冰似乎还出来支持过他。

　　虽然猜到那八成是公司的安排，不过她还是吃不准谭冰的想法。毕竟他和季临川都是赵世衍手下的艺人，两人也一直以师兄弟相称，对外表现出来的关系一直不错。

　　谭冰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只是在想赵世衍会怎么做。

　　卫扬鱼死网破，如今弃车保帅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季临川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摇钱树，如今已是烂根朽木，再也榨不出任何价值，继续留下他，反而会污染整个园子。

　　……

　　许肖炎起得比较早，在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这时刚从浴室里出来。

　　他显然早就看到了新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谭冰身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俯身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的内容。

　　他的靠近带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谭冰心头那点不适。

　　“看到了？”

　　“嗯。”

　　谭冰点点头，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在剧组的时候，他正为热搜上的黄谣心烦，许肖炎说，公司无作为没关系，他会为谭冰解决这些问题。

　　其实卫扬要是想锤死季临川，只需要把处理过的录音放出来就可以了，不需要特意言明音频里的另一位主角是他的。

　　至于季临川和卫扬之间的矛盾……星耀不可能任由事态发展成这样，卫扬第一次冒头的时候，赵世衍一定尝试过找人联系他。

　　或威胁，或利诱，总之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压死。

　　可是卫扬还是选择和星耀抗争到底。

　　网传卫扬找到了新靠山，所以才敢这么无所畏惧，那么……那个靠山会是许肖炎吗。

　　谭冰坐在椅子上，仰起脸看向许肖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