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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见春天树 Klaelvira 3364 2026-07-23 05:20

  “松开。”

  姜灼楚飞速地摇头:“我不。”

  梁空招了下手,几个门卫就要上前。

  姜灼楚余光瞥到,立刻仰头道,“梁老师,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松开。”

  他可不想被张牙舞爪地拖走。太难看了。

  梁空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你觉得你很讨人喜欢吗。”

  废话。

  别人我不管,反正我自己很喜欢我自己。

  姜灼楚撇了撇嘴,缓慢地松开手,尽量姿态优雅地爬起来。梁空给了个眼神,秘书立刻递上几张纸巾。

  先是掌心、然后手指,姜灼楚一根一根细致地擦干净,完了还不忘擦掉风衣上明显的水迹和污痕,整整用光两包纸巾。

  “是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 不紧不慢地收拾完毕,姜公子这一口气才顺了。他又抬起下巴,露出美妙的下颌线,“不过,他们主要是嫉妒我的美貌。”

  “……”

  这离谱的发言,令人一时半会儿分不清他是真傻还是装的。

  但梁空显然不吃姜灼楚这一套。

  “那你想清楚再来找我吧。” 梁空的语气并不轻蔑,也无讥讽,只是相当平淡。他转身走回大厅,黑色的背影毫无留恋。

  大门在姜灼楚面前缓缓关上,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宛若天堑的鸿沟。

  梁空离他很远,远到他们的世界其实毫无关系;他对于梁空而言,不值一提。

  “赵总。” 宰相门前七品官,梁空的秘书面对赵洛也并不谦卑。

  赵洛不知已旁观了这出闹剧多久,直到此刻才走了出来,“我送小姜回去吧。”

  秘书看了眼姜灼楚,见对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想着就算被梁空知道了也不会有事,便没有推辞,“那麻烦赵总了。”

  “好说。”

  “走吧。” 待秘书和司机走后,赵洛上前。

  姜灼楚把几个行李箱摆成一个好推的造型。他看了赵洛一眼,心想这个人属实是段位太高了,徐若水打不过他真是半点也不冤。

  但姜灼楚并不打算让赵洛送自己。他方才没有出言阻止,只是为了推掉梁空的秘书和司机,他不想回徐家。

  “不用了。” 姜灼楚说。

  赵洛:“你开车了?”

  姜灼楚:“我打个车就行。”

  其实姜灼楚现在连去哪儿都还没想好。他根本没地方可回,只能再找个宾馆。

  “还是我送你吧。” 赵洛大概不打算叫司机了。他边说边掏出车钥匙,准备往停车场走,“有地方住吗?”

  “……”

  姜灼楚站在原地没动弹。

  赵洛走了几步,回过头,“怎么了?”

  姜灼楚没心情再打肚皮官司,坦率道,“赵总,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赵洛愣了下,笑了。他走回到姜灼楚面前,摊了摊手,“为什么总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呢。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想帮帮你吗?”

  “多个朋友多条路,对我又没什么坏处。”

  姜灼楚就这么看着赵洛,显然并不相信。

  “再说了,” 赵洛于是继续道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一十年后,你又发达了呢?”

  姜灼楚眯了下眼,直截了当道,“你认识我。”

  赵洛笑意不减,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他没有否认,“年轻人,我是个专业的电影制片人,入行已经十几年了。”

  “我认识你,不是很正常吗。”

  的确。

  梁空一个空降的都看过《海语》,这就是电影从业者与观众之间的差别。

  “你小时候就特别挑剔。油多放了一点,宁可饿着肚子也不吃。” 赵洛给姜灼楚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处,他显然认识一堆池沥这样的人。他亲自开车送姜灼楚过去,一路上开得慢慢悠悠的。

  此时已近午夜,行人和车辆都少了。马路开始变得空旷。姜灼楚放下车窗,雨后微湿的风一缕缕地吹着,倒也不觉得冷,反倒像有一双柔软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当时你10岁?11岁?” 年代久远,赵洛也记不清了,“反正是我们组里咖位最大的,所有人都捧着你。我那会儿第一次正式跟组,就负责订盒饭;你不好好吃饭,导演就找我麻烦。”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每天单独给你做饭吃,给我厨艺都练出来了。”

  “……”

  姜灼楚早不记得这回事了,可能当年也就没人告诉他。他是挑食,但小时候不吃饭,很多时候并不是他自己不想吃,是他的经纪人、他的妈妈不让他吃。

  姜灼楚的脸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整个公司的无形资产。

  时过多年,事过境迁,多说也没什么意思。姜灼楚言简意赅:“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赵洛像是觉得好笑,“你知道一个剧组上上下下,有多少个部门、多少人吗?所有人都知道你,但你不可能知道所有人。”

  “你也不需要知道。”

  姜灼楚牵着嘴角,极浅极淡地笑了下。太远以前的事,听起来像上辈子的,已经很难想象它是真实发生过的。

  简单讲完往事,赵洛不再多言,转而哼起了歌。这就是姜灼楚的人生,他独一无二的、无法逃脱的、高开低走的人生,落在旁人嘴里,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就揭过了。

  姜灼楚一路沉默。直到到了赵洛安排的酒店门口。

  “谢谢。” 下车前,姜灼楚说。

  “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赵洛语气意味深长,略带感慨。

  姜灼楚停下推门的手,回过头来。

  赵洛一手扶着方向盘,“这个行业的传奇就像大海里的石子一样多,一个人出现了、或消失了,除了那一声水花,什么都留不下。”

  “我只是有点惊讶。”

  “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

  姜灼楚小时候看着就不喜欢演戏,每天一离开镜头就板着张小脸不说话。他见人不笑、不打招呼,也没人敢逗他。

  “梁空什么时候去北京?” 姜灼楚问。

  赵洛笑了下,“明天。上午十点。”

  “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一夜,姜灼楚彻夜未眠。

  理论上现在回头还算来得及,只要不涉及底线,徐若水总比梁空好说话些。

  但退路,真的能算是一条路吗。

  姜灼楚手颤抖着,坐在吧台前,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倒酒。酒的度数不高,他越喝反倒越清醒。

  赵洛的话点醒了他。那久远的、恍如隔世的过往,才是他姜灼楚真正的人生;而这八年、这纸醉金迷与碌碌无为,不过一场幻境——他醒了,于是发现自己从未成功逃离绝境。

  他始终站在悬崖的边缘,风一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地方。

  姜灼楚根本没有退路。要么重获新生,要么死。

  不知不觉间,东方破晓,天亮了。世界仍笼罩在大片的灰色中,朝阳却已经给厚厚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口子,看似微弱的第一缕阳光,势不可挡。

  做戏就要做全套。姜灼楚也买了张今天早上飞北京的机票,和梁空同个班次。他早早地就去了机场,守在贵宾休息室的入口处,等着梁空现身。

  昨天梁空的那个问题,姜灼楚其实并没有想明白。但他能察觉到,梁空对自己有种微妙的不满。

  有不满,就有需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不会有不满的。梁空对姜灼楚不满,意味着他一定对姜灼楚有所图谋。

  不就是变态么。

  姜灼楚见得多了。

  九点左右,梁空远远的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围着经纪人、秘书等几人。

  邝田最先看见姜灼楚。他已经从秘书那里听到了有关昨晚的汇报,一见到姜灼楚,皱起眉主动道,“我让人去处理。”

  梁空:“这事儿不用你管。”

  姜灼楚被领着进到单独的贵宾休息室时,梁空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一腿翘起,听见声音睁开眼,十分平静,“什么事。”

  门在背后关上。姜灼楚走上前,在梁空面前站定,而后躬着身子,跪了下来。

  他今天穿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锁骨上方,看着干净;微长的黑发轻轻挽到耳后,皮肤白透,神色温驯。

  梁空靠坐回沙发里,吸了口烟,语气没什么变化,“我个人的确不太喜欢你。”

  姜灼楚垂着眸,没有梁空发话,他似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就那么跪着,一言不发。

  “但是对于美丽的事物,人类的容忍度总是会高一些。” 梁空弹了弹烟灰,并不讳言,“我也不能免俗。”

  姜灼楚抬眸,像街边等着被收留的小狗。

  梁空勾了下手指,示意他朝前跪两步。

  “你拒绝过我一次,记得么。”

  姜灼楚乖乖上前。他低着头,说话声音也不大,像任人欺负都不会反抗的样子,“……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记得,但也不感到意外。

  梁空三两口吸完手上这根烟,又点了根,凑到姜灼楚耳畔,能瞬间留疤的温度。烟灰贴着姜灼楚的耳垂落下,他一动不动。

  他不再张扬,不再高傲,不再挑剔,不再抗拒。

  剩下的只有听话与顺从。

  “八年前。” 梁空轻描淡写道。

  姜灼楚笑了。天才的演员是不需要思考来龙去脉的。

  他跪在地上,乖巧地牵了下两边的嘴角,很认真,笑得没有一丝阴霾,“当时年纪小,不识抬举。”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是邝田提醒梁空,该登机了。

  梁空嗯了一声,掐灭了烟,毫不客气地甩进烟灰缸里,就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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