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关系,那是因为他们都很喜欢你。”
在栗余举着仙女棒对着镜头笑的时候,陈屹想,他的栗余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孩,就应该得到很多很多的爱,如果陈屹给出自己全部的爱也不够将他灌满,那么他也可以允许别人来爱他。
陈屹问栗余:“想要看烟花吗。”
“嗯?去哪里看?”
今年除夕夜滨城路依旧有烟花秀,陈屹带着栗余来到曾经来过的那家酒店套房,在不远处烟花炸开的时候细细密密地啄吻他细嫩的脸颊。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栗余依赖地半靠在陈屹的怀里,嗅闻他身上令自己安心的味道。“我在许愿。”
陈屹失笑,“对着烟花许愿?那你许什么愿望了?
“陈屹和栗余要永远在一起。”
“这个愿望不行。”
栗余猛得把陈屹推开,有些生气,“你什么意思!”
陈屹把人拖着按回怀里,宠溺地摸了摸他头顶,“因为这是既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不需要许愿。”
栗余听了心里甜滋滋儿的,觉得陈屹现在好会说话。“那我换个愿望,这次不跟你讲了!”
栗余重新许了愿,烟花秀也接近了尾声。
“今晚就在这里住?”
“才不要!”栗余伸长脖子让陈屹给他系围巾,“跟你爸爸说好了的,除夕夜要留宿的。”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更想回家拆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栗余有些纠结,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了,但我们可以初一早上吃完早饭就回去!”
陈屹没有异议,带着栗余重新回到陈家。
栗余走到户外的时候,抬手接了飘落的雪花在掌心。
真是奇怪,这个冬天怎么一点也不冷呢?
掌心突然被攥住,陈屹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了栗余,“牵着我,别摔了。”
当然,栗余会永远牵着陈屹的手。
第54章 野猪和鬼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栗余跟夏常鸣说好后,坚持自己一个人从市区里面出发,一路高铁、大巴、摩托车辗转回到养育他十几年的村庄。
少年清瘦的身形在杂草丛生的乡村土坡之间若隐若现,几经晃动,迅速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他得快一点,免得遇见一些不想见的人,不仅耽误他时间,还会让他忍不住生气。
昨晚下过一场雨,土坡上粘滑的泥土和山林间潮润粘腻的空气并没有减慢他的速度,这条路他前两年走得很艰难,胡乱生长的草木让他连方向都辨别不出来,后来走得多了,不需要记号他也能很快寻到那座孤坟。
栗余的奶奶是时代更迭里的悲情产物,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在明知道自己丈夫早就抛下了这个家之后还坚定地独自养育自己的几个子女,辛苦地支撑这个家,苦苦等待丈夫的回心转意。
可惜她等了几十年,等到孩子都有了孩子,等到孩子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她那狠心的丈夫依旧不曾回家见过她一面,更别说与她合葬。
被等待和忙碌占据一生的女人最后只得到子女们微薄的一点孝心和一座孤零零的坟头。
栗余从背包里面掏出提前买好的水果摆在有些坍塌的坟前,又徒手拔了周围疯长野草,最后拔得没什么力气了才一屁股在坟前坐下。
他没什么话要讲,就是想着快一年没回来了,是该回来看看她。
他不是个孝顺的孩子,但还算有点良心。
于是一坟一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彼此都很安静。
栗余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丢进嘴里抿化,细腻柔软的口感让他欲罢不能。
对了,这是陈屹给他装进去的。
“奶奶,陈屹给我买的巧克力可比小姑买给赵驰远的好吃多了!她买的那个是代可可脂巧克力,又便宜又腻,吃了还对身体不好!”
栗余其实没吃过小姑买的巧克力,那是稀罕东西,被她藏在高高的柜子里,别说栗余,就是她亲生的两个女儿都别想闻一下,只会偷偷塞给赵驰远吃。
栗余那个时候还小,被两个堂姐撺掇着爬上柜子偷了出来,自己一颗没尝到就被她们全部拿走了,等到东窗事发,挨打挨骂的却是栗余一个人。
奶奶叹了很多次气却没拦着,等到栗余挨了打才带他去镇上小超市买了巧克力赔给小姑。
“栗余,偷东西的是贼,你长大了想当贼吗?”
栗余不想当贼,所以后来的栗余学了很多坏习惯,干了很多坏事,但从来也没偷过东西。
栗余把最后一颗巧克力和刚才的水果放在一起,“您也尝尝看,不过陈屹就给我塞了两三个,下次我回来我再给您多带一些。”
几滴雨水透过树枝的间隙落在栗余的肩头,他才猛然惊觉又开始下雨了。
刚开始只是淅淅沥沥很密集地敲在树叶上,再后来栗余听见隐约的雷鸣声。
六月的雨水很充沛,伴随着雷鸣而来的往往可能是暴雨。
栗余意识到不妙,快速提起背包准备原路返回。
可惜他的动作快,被风送过来的厚实云层更快,几乎顷刻间就笼罩在了整座城市上空。
漆黑的轿车划破雨幕在高速路上迅速穿行,突如其来的暴雨让陈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他手边还放着一束向日葵的花束,是准备昨天就要给栗余带过去的,可惜有耽误了,推迟到今天才出发。
“陈总,雨势太大了,我们恐怕得在服务区稍微休息一下。”
陈屹拿起手机给栗余打了个电话,没能接通,他转而联系了夏常鸣。
“看他奶奶?”陈屹坐直了身体,脸色有些发沉,“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酒店的位置,栗余有个朋友,名字叫吴大龙,你想办法联系一下,要一个具体地址。”
陈屹打完电话,对着司机道:“不用停,在保证安全的前提条件下继续走。”
一场雨而已,而且栗余是回去看他奶奶,又不是去什么深山老林,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屹这样劝自己。
栗余很幸运地找到了个坚固的斜坡蹲着,这个斜坡刚好支出来了一截,可以挡住绝大部分雨水。
他把背包顶在头顶,用手挡住住手机免得被残余的雨水溅到。
山里头的信号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场雨,更是几近于无。
栗余晃了晃手机,确定它变成了一块儿会发光的板砖后就收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场雨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上路比留在原地等更危险,所以也并不急着走。
栗余庆幸自己有随身携带保温杯的习惯,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胳膊,喝了口热水缓解,懒洋洋地靠在斜坡上等雨停。
“奶奶,您帮我看着点儿,我有点困了,想睡会儿。”栗余警惕地环顾四周,疑神疑鬼地喃喃自语,“如果它们缠上我的话,您得替我赶走哦!”
这两天的高强度考试把栗余折腾得够呛,没多时还真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山林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人声,幽幽地穿梭在草木间,颤颤巍巍地把一声声不真切的“栗余”送到他耳边,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呀,有鬼!”栗余把保温杯和背包抱进怀里,使劲儿往斜坡上靠,一边哆嗦一边抱怨:“奶奶,您这人脉也不行啊,这才几个小时啊我就被盯上了!”
栗余刚抱怨完,就听见有什么东西笨重地砸在了树枝上的声音,隔得不远,而且体型不小。
野猪?
在野猪和鬼之间,栗余宁愿遇到鬼,毕竟鬼的话还有得商量,野猪那玩意儿又听不懂人话。
冰凉的指尖逐渐有些握不住东西,圆滚滚的保温杯不受控制地从手上滑落,骨碌骨碌地沿着斜坡滚了下去,直到被某个东西挡住去处。
栗余视线一扫,只大概看见黑漆漆的一团,吓得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惨叫,“啊!野猪!”
第55章 专门来找他
“野猪”沉默了一瞬后暴怒,顶着一身的泥浆和被刚才摔在地上被树枝划破的脸冲了过来,“栗余!”
听到熟悉的声音,栗余愣愣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狼狈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试探着喊了一声:“陈屹?”
陈屹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几个深呼吸之后厉声道:“还不滚过来是打算要在这过夜吗!”
栗余看不清陈屹的脸色,是真正意义上的看不清……因为他脸上蹭了好大一块儿泥!
栗余不是很敢过去,陈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怕不是真的在闹鬼?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还是遇见野猪会比较好一点。
见栗余缩着不动还用一种很紧张的神色打量着自己,看起来像是吓傻了,陈屹立马冷静了一点。
“雨停了,先出去再说。”
栗余摇了摇头,警惕道:“我不跟你走,你不是陈屹。”
陈屹:?
“陈屹没有这样丑!这样脏!”
陈屹默默卷起黏在手臂上的衬衣袖子,一个箭步走上前把栗余拽了出来,重重扬起巴掌朝着栗余引以为傲的翘臀拍了下去,在他的浅色牛仔裤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巴掌印。
讨打的死小孩还敢嫌他丑嫌他脏?要不是为了找他,一向爱干净的陈屹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陈屹!真的是你啊!”栗余忍着痛,很惊喜地扑了过去。
打了会痛,不是鬼耶!
“你怎么来了啦,还搞成这样……”
“你说呢!”陈屹咬牙切齿地拖着人下了斜坡,“你知不知道你在山里待了四个小时,再晚一点我就该报警了!”
栗余很疑惑又无辜,被陈屹拖得一个踉跄,“下暴雨的时候不能在山里乱跑,这是常识呀,而且我从小在这边长大,知道该……”
栗余突然噤了声,心跳猛然加快了几瞬,“陈屹,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不然我是来捉鬼的?”陈屹摸了一把栗余的额头,怀疑他是不是惹了什么脏东西才能问出这种废话来。“你知不知道夏常鸣都已经准备好要打离职申请了!”
雨停之后林间的水雾也渐渐散开,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栗余捡起背包,从里面拿出纸巾,踮起脚仔细地把陈屹脸上的泥擦掉,小心翼翼地跟盛怒之中的陈屹解释。“对不起嘛,我有尝试过联系他,但是山里信号不好,一直都打不出去电话。”
碰到陈屹脸上的血痕,栗余指尖抖了一下,扶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然后很轻地呼呼了两下,“我没有创口贴,待会儿咱们出去了我带去你村里的卫生所买一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