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可是……他不是你哥吗?”
栗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精神一振,从秦朗胳膊上挣脱出来,结巴了一下,“是…..是啊,怎么了?”
“那你看起来怎么像是……”秦朗艰难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准确地描述他的感受,“像是在捉奸……”
“哈哈哈……”栗余干笑两声,深觉秦朗用词犀利。
不过要说捉奸,哪里轮得到他呢?
栗余直起身,深深地吸了口冷空气醒神,拖着秦朗抬头挺胸地去办理入住,“我订房的时候有看评论,说酒店每天都会送豪华大果盘,你帮我把果盘吃掉再走吧,不然浪费了。”
“啊?你自己吃呗,你胃口一向不错,一个果盘应该没问题吧?”
“不要,我哥肯定住的套房,他的果盘一定更大更豪华,我要去吃他的那个!”
秦朗:“……”
入夜之后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酒店房间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反而生出一层朦胧和暧昧。
窗帘之外陆续熄灭的万家灯火昭示着深夜的来临。
浴室内水汽氤氲缭绕,栗余哼着歌愉悦地搓洗身体,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阴翳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直到他关掉花洒,转身伸手去拿浴巾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一个模糊的高大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在浴室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绝不会是秦朗!
栗余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惊恐的尖叫声死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恐惧顺着背脊一点一点向四肢蔓延,让本就僵硬的肢体变得一片冰凉。心脏无规律的剧烈跳动重重敲在耳膜上,带动着呼吸也一起失了序。
浴室里积攒的热气逐渐散去,凉掉的水珠一颗颗从从身上滚落,掉在地砖上却没能敲出声音。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僵持着,直到水雾散尽,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知道错了,所以打算要冻死自己谢罪?”
栗余肩膀陡然一松,极度的恐惧转化为劫后余生后的愤怒,他重重推开浴室的玻璃门冲了出去,“陈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偷看人洗澡!你……”
栗余吞了口唾液,连同剩下的话一起咽了下去,他从来没在陈屹脸上看见这样阴冷可怖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他毫不怀疑下一刻陈屹就要活生生咬死他。
凉意袭来,栗余抖了一下湿淋淋的身体,意识到自己此刻身无寸缕,慌忙转身要去拿浴巾遮挡。
“去哪儿。”
陈屹抬步靠近,跟他灼热的手掌一起落在栗余身上的是一阵让人难以动弹的压迫感。
栗余羞于用这样的姿态跟陈屹交谈,再顾不上生气,伸出细白的胳膊祈求地抓了抓他的外套,“我去拿浴巾,我……我穿上衣服再跟你讲。”
掌心细腻湿润的肌肤触感美妙,陈屹心头怒火却更甚,偏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你有什么好讲的,讲你一声招呼不打偷偷跑出来?”
“还是讲你私自开了一间房并且明知道有别的男人在房间还用这种四周都是透明玻璃的浴室洗澡?”
所以呢?陈屹坚守着理智和底线,始终不愿轻易窥探的美好却被人抢先一步?
那么他的忍耐还有什么意义?
在陈屹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下,栗余的脸色一点一点发红,又羞又恼,情急之下一头扎到陈屹身上,企图用他当作自己唯一的遮挡物。
陈屹愣了一瞬后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份穷途末路之下的信任。
“谁让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中午打的电话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回过来!”
听起来很像很委屈的样子,但陈屹根本不为所动,“所以你就一个人坐高铁私自跑过来?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方宁在前台办理续房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栗余落下的身份证,吓得立马给陈屹打了个电话。
陈屹今晚喝了不少酒,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祖传性高血压,险些没直接背过气去。
他没有心思去追究栗余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他只担心没有独自出过远门的栗余是不是真的安安稳稳在酒店入住了。
所以他让方宁拿着身份证去查了房间号,自己亲自去逮人。
最后开门的却是秦朗,而栗余!栗余竟然直接就那样大咧咧地在房间里洗澡!
走进房间看见玻璃和水汽间隐约透出来的肉色,那一刻陈屹看向秦朗的目光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而对方闪躲的目光进一步刺激了陈屹的神经。
他知道,少年尚且朦胧不清的情意正在缓慢发芽,终有一天会冲破桎梏走向人前。
“没有一个人,还有秦朗陪我一起……”
“哦?”陈屹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面色一片冰凉,“有他陪着,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第74章 轻易平息的怒火
“有他陪着,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呀!”
被看光其实没有很生气,被吓到也没有想过不原谅,但陈屹这样冷冰冰质问他的态度却让栗余有些难过。
他认为陈屹不该这样对他,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也没见识,但他是一个生活可以自理的成年人,独自出趟门而已,并不算犯了很大的错,甚至可以说压根儿就没错。
在高铁上的两个小时里,他有一个半小时都在悄悄想,陈屹见到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小惊喜,如果有的话,就原谅他今天没有回自己电话的过错。
现在眼前的事实表明,陈屹只会一味的质问和指责他,所谓的小惊喜根本就是栗余自己在自作多情!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见你了。”
栗余扬起他的小尖下巴,虽然很难过,但还是表现得十分高贵冷傲。
如果他没有一直试图扒开陈屹的外套使劲儿往里钻的话,倒有那么两分像模像样。
栗余总是这样,常常做一些令人暴跳如雷的蠢事,却又总是轻易用那么一两句话就能抚平陈屹的怒火。
他坦荡又直白,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出最暧昧的话,让别人遐想连篇,自己却拍拍屁股走得潇洒。
陈屹垂眼看着他把自己的外套扯得一团糟,却也没有制止。
室内的温度还不太冷,这么一会儿并不至于让栗余感冒,所以陈屹冷硬的心肠暂时还没有完全软化。
况且……
陈屹消下去一点的火气又涨了回来。
别人都看得,他有什么看不得的!
“不想见我你贴我这么紧干什么?”
“你说的什么废话!”栗余简直不敢相信陈屹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个老变态,不让我穿衣服还说我非要贴着你!”
“老变态?”陈屹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重复了一句,轻车熟路地掰起栗余的脸照着就是一口。
栗余被咬了一口,反而还没那么难受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精神类的疾病。
“你还咬人!你不是老变态是什么!”
“你自己做错了事,一点歉都不肯道,还说我是老变态?”
陈屹不承认自己变态,更不承认自己老!他只是大栗余九岁又不是大九十岁,他老在哪里?
“可是我真的有犯很大错吗?”
虽然是偷偷跑过来找陈屹的,但栗余选择的是乘坐安全性较高的高铁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了辆车坐过来,一下高铁就直奔酒店也没有去任何地方闲逛,这完全符合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行为标准,并没有特别值得指摘的地方。
那为什么陈屹会气得血压升高呢,这是他自身的原因,过度的担心在有时候会演变成一种极端的控制欲,即便他能看到栗余的成长也曾促成过栗余变得更为独立,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又没办法真的放开手,所以情绪才会变得糟糕。
至于栗余不顾忌秦朗在房间里就洗澡这件事,他更是冤枉。
正常同性之间,谁会专门去注意这个?
本来栗余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对方又是他的朋友,别说在房间洗个澡,就是一起约着去澡堂搓澡,他恐怕也会欣然前往。
栗余也当然有错,一声不响跑出门让人担心是错,糊里糊涂连身份证也拿掉是错,到达酒店第一时间没有联系陈屹也是错。
但桩桩件件加起来,都不值得陈屹如此大动肝火。
所以其实根本原因在陈屹身上,当一个男人开始用主观臆想代替客观判断的时候,只能证明他已经完全被情感所左右了。
陈屹能获得成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很擅长自省,所以他很快意识到犯错的不仅仅只是栗余,他也算不得无辜。
“没有很大,但也确实有在犯错。”
在与陈屹的对峙里,栗余很难得地没有被他绕进去。
“那你就不该这样凶我。”栗余已经把自己艰难地塞进了陈屹宽大的外套里,减少了很大一部分的窘迫感。“你这样对我,有一点像是在侮辱我。”
“我没有在侮辱你。”陈屹想要把今晚的行为归咎在酒身上,但他又觉得这样有些太过于没担当,“如果你认为我有这个意思的话,我可以跟你道歉。”
“道歉?”栗余踮起脚拱着脑袋在陈屹脑袋边嗅来嗅去,果然闻到一股被沐浴露掩盖的酒味,“原来你喝酒了,难怪会跟我道歉。”
陈屹对栗余表现出来的惊讶有一点不满,“我也是人,就算比你年长一些,我也依然会犯错,既然犯错了就要承认,这样简单的道理我几岁的时候就懂了。”
“我就不懂,我以前犯了错宁愿挨打也不会道歉。”
两人对视片刻,栗余察觉到自己话题跑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回了陈屹的胸口。
他一点儿也不想跟陈屹吵架,所以他率先退了一步。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不会跟你计较的。但是你也不要再跟我生气了,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我才来找你的,你看看手机,我今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回过来。”
栗余没骨头似地靠在陈屹身上,明明是在埋怨,但在陈屹听起倒更像是撒娇。
原本一场滔天的怒火,轻而易举就被栗余那句想见他浇灭了一半,再被这样一蹭一靠,剩下那一半也迅速偃旗息鼓,此刻只剩几缕袅袅余烟。
陈屹将栗余从外套里剥出来,把衣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忍住不去看那两条露在外面白生生的腿。
他心里唾弃自己,装什么装?刚才不早就看完了么!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忙,把手机放在方宁那里就是担心接不到你电话才让他代接的。”
“那你现在忙完了怎么不回过来?”
陈屹去洗手间找栗余的衣服,却发现他的卫衣半湿不湿地扔在洗水台上。“因为在回你电话之前我先接到了方宁的电话。衣服怎么湿成这样?”
“都怪这个花洒,我不小心踩到一颗葡萄,本来只是想进去冲个脚,结果一打开兜头给我全淋湿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洗澡啊。对了,秦朗呢?”
“我进来的时候他说他要回家就先走了。”
陈屹收拾完栗余的衣服出来,才发现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不去我房间?”
“不去。”栗余把圆溜溜的后脑勺转给陈屹看,因为觉得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感到惊喜而后知后觉地有一点闹小脾气。“我自己开的房间,不能浪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