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梅犹豫着应下,不知道会不会叫,她推推赵冬生,让他去把备好的热水拿来,问道:“小白还在睡啊。”
闻赭点点头,伸手要接过,赵冬生忙拎到背后:“我来我来。”说完便领着他往洗漱的地方去。
屋子不大,餐桌一打开就几乎占满大半,闻赭维持着面无表情,绕过坐在门口的第四个人。
他已经不想去问为什么昨天的司机也出现在这里了。
清晨的空气比夜晚还要新鲜,满山清脆的山风穿过绿腾腾的林间,薄雾似的云笼着太阳,偶尔响起几声短促的鸡鸣。
闻赭站在院门,把水壶中的热水倒入杯中盆中,剩一多半给瞿白,余光一瞥,看见一只农村重最常见的大黄狗,正领着几只短腿小土狗巡视领地,有一只凑到他脚边,似乎是嗅到身上残留的小花味道,亲切地摇了摇尾巴。
闻赭擦干脸,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小狗在他的裤子上留下两个灰扑扑的梅花印,摇着尾巴跑远,屋里一群人还在等他吃早餐,闻赭微微叹气,走回去。
早餐对于农村人来说已经相当丰盛,只是家里被砸的不剩什么东西,勉强凑出几对花色各不相同的碗筷来。
没等人问,林小梅就解释,早晨去地里摘菜时看见路边停着车,司机一个人挤在后座,闲谈两句,一听说是送他们来的,便赶忙邀请到家里吃饭。
闻赭嗯一声,安静地喝粥,他兀自食不言,剩其他人和司机聊得热络,他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故意放慢速度。
没过多久,终于。
西边屋里传来蹬蹬的脚步声,下一秒,屋门被猛地拉开。
“少爷,你去”
慌忙的叫喊声卡在喉中,瞿白的睡衣都没换,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和压红的半边脸颊,大门敞开,蓦然与围在餐桌边的五个人看了个正着。
一片安静中,闻赭将筷子搁下,优雅地擦擦唇角,道:“我吃好了,多谢。”
第57章 冲动
“你怎么不等等我呢?”瞿白返回房间换掉睡衣,洗漱回来时脸颊上的红晕仍没有消退,他将凳子挪近,紧紧地挨到闻赭身边。
小小的屋子盛不下六个人,赵冬生率先起来收拾碗筷,司机微微心虚地瞥了一眼闻赭,道:“那个,住宿费不能退……吧?”
闻赭:“不。”
司机立马咧开嘴角,放心地溜达出门。
餐桌上只剩林小梅和瞿爱仙坐着,目光柔和,瞅不够似的盯着瞿白,看他一只手捧着粥碗,羞答答地凑到闻赭耳边说话,真是甜蜜温馨……等等??!!
母女俩同时愣住,对视一眼,再揉揉眼睛仔细去看,瞿白又很端正地坐好,闻赭把手边的咸菜递给他,两个小年轻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红着脸也只是因为出糗而不好意思,哪像什么新婚小夫妻俩说悄悄话。
一点也不像。
林小梅心里莫名紧了一下,道:“小白,你先吃着,我带你姥姥去村医那换药。”
两人离开,闻赭从口袋中摸出一只薄荷烟,抬腿往外走,瞿白一边往嘴里塞窝头一边用身体挡着不让他出去。
“不要,你就在这里。”
他咽下窝头,嗓音也变得很干,黑的眼睛巴巴地盯着他,闻赭把烟收回烟盒,推过稀饭:“慢点吃。”
白瓷碗氤氲出热汽,瞿白轻抿一口,唇瓣被烫得殷红,闻赭支着下巴看他,过了一会儿,突然道:“黏人精。”
瞿白吹凉的动作一顿,转转眸子,想反驳一下,但没找到什么借口,含糊道:“我要保护你。”
他洗脸时打湿了袖口和衣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削瘦白皙,手腕处隐隐可见青蓝色的血管,让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下一秒,闻赭错开视线,口袋里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他眼中柔和不知不觉散去,神情冷了下来。
“我吃好了,少爷你在这等我。”
瞿白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匆匆端去厨房,闻赭面无表情地划过接听键。
“少爷。”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鼠标点击声,开口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肖强的流水有问题。”
“他两年前出狱,找不到工作,一直靠父母接济,身上最多的时候不超三千块,但是半年之后,账上忽然开始出现陆陆续续的进账,都是存的现金,多是整数,每笔不超过三万,截止到现在不到二十万。”
随着那边点击声响起,一张照片传送过来。
“肖强臭名昭著,在监狱里一直挨打,后来是这个人出面,才让他不再挨揍。”
照片中的男人尖嘴猴腮鹰钩鼻,约莫四十多岁,身上穿着囚服,被镜头定格的一瞬间竟然咧开嘴角,仿佛无声的挑衅。
“这人叫王三奎,肖强进去不久,他就因为妨碍公务入狱。”电话那边的人补充,“冲卡,还撞伤了两个警察。”
门口传来脚步声,瞿白的声音先他一步进来,尾调急急的,好像离开这一会儿都让他无法忍受。
电话挂断前,那人最后说:“他比肖强晚四个月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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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县警察局门口。
石头哥坐在路边一辆极不起眼的帕萨特中,他开惯了跑车轿车,一米九的身高挤在狭窄的驾驶座中,简直苦不堪言。
等待良久,终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警局中款步走出,身后跟着俩佝偻的身影,三人在门口说过几句,招来一辆出租车,载着其中两人离开。
石头哥转转脖子,活动下身上的筋骨,车门被人拉开,带进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来人把脸上的金丝眼镜扔到后座,道:“哥,办完了。”
“……”石头哥瞅他一眼,莫名有点牙疼,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老爷们起名叫软软,不觉得膈应吗?
他收回目光,一脚踩下油门,无声无息地跟上前面的出租车。
正值早高峰,马路上不仅堵满了私家车,还有很多占道的小商贩,帕萨特淹没在车流中,毫不起眼。
阮软在手机上啪啪打字,然后拿起车门上的面包,囫囵吃两口。
“之前没怎么见过你啊?”石头哥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拧水杯。
阮软立刻放下面包,替他转开。
“哥,我平时在公司上班,就没事时候替少爷跑跑腿。”
那年薪应该不如他,石头哥一颗心放到肚子里,虽然闻赭并没有承认过,但他一向以闻赭的安保队长自居,心腹的位置不容他人觊觎。
“你是学法的?”
“算是吧。”阮软把玩着手中的印有XX律师事务所的名片,弯折两下丢进临时垃圾袋,“哥,待会逮到人要是不说怎么办?”
那不专业对口了嘛,石头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道:“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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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倒霉,这次怎么闹那么大,我就说摊上那姓肖的准没好事。”
“算他有点良心,还知道给咱俩办个取保,那鬼地方一秒钟我也不想多待。”
出租车停在某个破败老旧的小区门口,车上走下两个灰头土脸的人,一个秃头,一个满脸麻子,两人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谁都没有给钱的意思,司机从车窗里扫了两眼,不敢吭声,调头驶远。
楼道中堆满各式杂物,用力一跺脚,年久失修的声控灯才勉强亮起昏暗的光。
麻子眼中的嫉恨一闪而过:“你说那姓肖的真是命好,家里一毛钱没有了还能搭上王三奎,跟马哥一起做事,到头来咱俩还得跟他混。”
“从里头认识的,跟咱能一样嘛。”
秃头开锁进屋,生着斑驳锈迹的铁门在身后砰一声关闭。
“诶,他们都说那姓肖的……”麻子不知想到什么,露出淫邪的笑,指指身下,“那不行了,所以才着急找他之前那个儿子。”
秃头嫌恶地道:“没根的太监,真恶心。”
他边走边脱衣服:“我先洗个澡,你打电话叫点吃的,饿死了。”
麻子撇撇嘴,把沙发上的杂物丢到一旁,窝进去打游戏,没过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
来这么快?
眼睛依旧黏在手机上,他趿着鞋过去开门,语调十分不耐:“诶诶,别敲了……”
话音戛然而止,一只手猛然从门缝中伸进来,铁钳一般死死地卡住他的脖子,手机啪地摔落在地,屏幕顿时亮起灰色的界面。
石头哥用腿挤开门,神态放松,拖死狗一样拖着麻子往屋里走,这屋子很小,到处乱糟糟的,萦绕着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
他用空闲的手在鼻间扇了扇,眉头紧蹙,把掐晕的麻子扔到一旁。
浴室水声停止,秃头穿好衣服,一边推门一边喊:“麻子,订饭了吗?”
没有人回复,他神色不耐,嘟囔道:“就知道玩游戏。”
嘎吱作响的塑料门完全打开,他倏然一愣,眼睛先看见的是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沿着一双修长有力的腿缓缓向上,他抬头,和陌生的高大男人看个正着。
那人手中掂着一个很沉的玻璃杯,冲他一笑,下一秒,杯子划出一道残影,正中脑门。
“哎呦”石头哥从一堆臭气熏天的衣服中抽出一条腰带,两头绑在手上拽了拽,足够结实。
“我得跟少爷说,回去给我精神损失补助。”
狭窄的客厅里腾出一小片空地,阮软肩膀上搭着西装外套,衬衫挽到小臂,双手随意地撑着身后的窗台,看石头哥把皮带缠在秃头的脖子上,那人顿时踢腾着腿挣扎起来。
这两人也就一米七多,在石头哥面前比小鸡崽子也壮不到哪去。
石头偏头扫他一眼,道:“咋的,要不你把眼闭上?”
阮软哼笑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烟咬在嘴里。
“哪只手打的人?”
秃头被勒得满脸通红,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去扯脖颈上铁锁一般的皮带,石头哥往他裆处踢一脚,顿时慌了神,忙用右手去挡。
“哦,这只是惯用手。”
石头提着皮带把他按在茶几上,膝盖抵上去压着胳膊,随手抄起一个铁制的装饰物,底台对准那短粗的手指,兜头砸了下去。
惨叫声被勒紧的皮带扼制在喉咙间,剧痛爬满神经的每一个角落,秃头大脑完全空白,眼睛惊惧地缩成一点。
第二下、第三下……一直到第四下,石头才松开攥着皮带的手,满身冷汗的秃头无力地滑落下去。
他踢了踢,道:“说不说?”
阮软忍不住笑了,吐出一口烟:“哥,您还没问他呢。”
“是嘛”石头哥尾调上扬,将人抓着衣领拽起来,脸上的歉疚跟真事儿似的,“不好意思啊,兄弟,忘问了。”
他道:“肖强把林小曼带去哪了?”
秃头眼睛涣散,强撑着掀起眼皮,因为剧痛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看着石头的眼睛好像在盯着恶鬼。
“我……我不知道。”
石头哥微微叹息,转过视线,看向装死装了半天的麻子,心道,真是吃到长相红利了,这脸跟让炮轰了似的,他真不愿意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