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的锚点

　　“后来约过吗？”周宣临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个很好说话的少年老板，眼里噙着戏谑的笑意。

　　原璃手指翻动好几眼，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嘿嘿。”

　　周宣临手痒，掐了一下，“嘿嘿是有还是没有？”

　　“有啊。”

　　男子汉敢作敢当，还敢于向画手大大表达真挚的崇拜。

　　原璃罕见地有点扭捏，大义凛然掏出手机，毛绒绒的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

　　微博关注。

　　“往下划。我关注得很早。”他提示道。

　　周宣临手指慢慢悠悠，一分钟拿分涵盖了国内外大大小小动画、原话、漫画以及少量声优明星的关注名单还没划到底，原璃有一点感觉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看清楚自己的关注清单。这有什么好看的，知道他的微博账号都可以随随便便点开啊。

　　“我又没开会员，看不到访客的。如果你一个人深夜戴着耳机emo的时候，就可以偷偷看我的微博。”

　　周宣临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坐在一起听过你转播的歌吗，哪里耳熟了。”

　　“那很好，你还没有幻听。这个，特别关注。”

　　周宣临看他一眼。

　　原璃不察，拦住：“对，就是这个，特别关注，你别划走了。”

　　周宣临端详了一会儿头像和主页，对照记忆里第一次去公司线下路过原璃工位时的一瞥，又被他急急忙忙锁屏的样子。

　　“不是要锁屏，我不知道后面来的人是谁，私人生活和工作对象，我分得很开。”原璃解释道，看周宣临许久不说话，他喉咙间窜过一丝微妙的痒，干涩地问，“你认识吗？”

　　周宣临嘴角似乎轻轻撇了一下，盯着“云间离”那三个大字，懒洋洋地说：“在群里，不熟。他的私稿稿位不是很难抢吗？一年就那么几个。”

　　“我们，比较熟。最开始是在国外的一个约稿软件上认识的，当时她还不出名，我一开始以为她是韩国人，是用翻译器聊的。周宣临，翻译器真的很不好用，如果你以后有需求的话，最好还是找一个专业的人对接。”

　　周宣临说：“我知道。”

　　“韩国人是形容词语序，我这边中文转韩文，云间离老师那边又韩文转中文，再转成韩文，最后没有一个人类看懂。”

　　周宣临轻轻嗤了一声。

　　“扯远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后来不知不觉就熟了起来。其实云间离老师人很好，性格非常、超级、无敌好，你不要用这么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真的是真的，虽然我有一点点笨，但是我也能分清楚谁是好人、谁是真正释放善意。她总是第一个修改我的稿件，应答速度奇快，像是平台给予了什么回复Kpi一样。如果你能在三分钟内回答订单的话，就给你的橱窗大大推流！”他有些怀疑地自言自语，“其实没有这个规矩。”

　　周宣临微笑。

　　“她人真的很好。她和我说她一个人在外面上大学，用这种方式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平台机制你肯定比我清楚嘛，就是卖得越好的橱窗越容易被复购，最开始无人点击的账号就会更加无人问津。我的OC……我那次，设想了一个完整的世界，所有的锚点、系列的冒险我都已经想好了，所以我主动在论坛里发帖，希望找到一位能长期合作的画师。她是第一个私信我的人，就好像我初次登陆账号，系统自动发出第一条动态的时候就在关注了一样，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来看，应该是，叫做，缘分的词汇吧。”

　　周宣临说：“我们不太熟，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们圈子里的人有留学背景的人，一点都不奇怪。她不会是在编故事骗你吧。听说自然界的动物都能第一眼找到最心软的那个，这个出去，真的是指省外，还是？”

　　“是国外，”原璃不知道他为什么语气有点冲，带着点微妙的刻薄，强调道，“好像是东亚的哪个国家，具体没有说过，不然我会记得很清楚的。”

　　“是吗？”周宣临怀疑地歪头看向他。

　　“是。”他认真点头，“我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他坐在椅子上前后摇动了一下，小夜灯照得原璃的下颌平生一道渐变的阴影，他一仰脸，整张脸就沐浴在柔和的光辉里。周宣临看着他的嘴不停张合，平常得就像记性好是每一个正常人类应该熟练掌握的技能。

　　周宣临静静盯了一会儿，眯起眼睛，像犬科动物下一刻要发起进攻一样，肩胛微伏下去，仰起头半笑不笑地问：“好在哪里？”

　　气氛渐渐朦胧。

　　周宣临眼睛弯起来，静静地看着他笑：“所以你都创作了些什么内容？”

　　原璃语塞，露出了那种有点心虚、有点不好意思，反正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神情。

　　他喉头滚了滚。

　　周宣临：“哦？不会是？”

　　原璃：“裸体吗？还是x爱。不会的，我没有那种癖好。”

　　居然用一张最最纯洁无暇正派的脸端端正正说这种话，真的是……完全控制不住想要欺负一下的冲动。

　　周宣临钓人反被钓，忽然说：“你的内裤，早上落在我房间了。”

　　“……”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原璃从手边拿起一杯水，咕咚喝了好几口，又放下来。

　　他垂下眼睛，瞥到周宣临的手指。可一想到昨天这双手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耳后就像有火在烧，这种感受很奇特，他以为长到这个岁数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不会再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了，但从前一天晚上的旖旎之后，他明白了这种感觉叫做欲火。

　　此人越发大言不惭，像缠绵在他耳边似的单刀直入：“我给你洗了。”

　　“我记得我没有发出这项指令。”他抓着杯子说。

　　“不舒服吗？和书房放的是一样的床，和家里的一样，从小，我们一起长到大，在家里的那个款式和品牌。”他好整以暇。

　　“没有不习惯。”他忽然抬头，用可以称之为锋利的眼神突然地直视着他。

　　原璃答得认真，让正在谈笑调情的人也从渺远的时光里借来了一分郑重，周宣临怔了怔，眼中笑意渐深，也变得更认真：“那今天还洗吗？”

　　原璃“噌”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就给他留了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不了，你早点睡！”

　　周宣临促狭地，又叫了一声他的全名。

　　原璃站住，却不回头：“……真不在这里睡，明天还有事，需要早起，不能迟到。”

　　“没呀，我本来是想问你，明天早上我要去一趟公司，你载我吗？”周宣临说，“不可以载吗？真的不可以吗？你好小气啊。明明买机票做主的时候很果决，下定决心要亲自送我出国征战的时候也很帅。”

　　原璃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觑他一眼：“你快睡。”

　　眼神凌厉，房门却被轻轻带上，周宣临收起那副很刻意的面孔，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虽然没有完全达成目的把人骗上床，但是能看到面红耳赤、慌不择路的原璃，周宣临已经很满意了，只不过很难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循序渐进。他马上要离开一小段时间，还是原璃亲自送他离开，这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想到原璃很轻易地就试探出他不敢承认的真实想法，毫不商量的样子，落在他那张脸上……很难不ying。

　　周宣临闭了闭眼，抬头看天花板。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起原璃崇拜的画手在他心里可能会存在的形象。

　　见证一个画手技术成熟前的稚嫩期，又是相逢于微时。

　　来源于五湖四海的一笔笔稿费，积累成了最初的求学路。

　　不贪心的原璃说给他多留一个稿位，就是偏爱，就是“对他很好”。

　　周宣临忍不住替自己家孩子说话：这就好了？”

　　他相信原璃绝对是最好说话的那一类老板了，谁接他的单子谁省心，超出修改次数一定会主动提出加钱，表达清晰，要求合理，不会上完色突然对你说感觉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但是也说不上来，要不你再改到最开始我看看？

　　他家小原，当老板的时候。

　　他呼吸变得急促，紧接着猛地喘了一口气，起身去了浴室。

　　这有什么好的。他酸溜溜地想。

　　真的好，好到你都不知道。

　　第81章 不成熟的作品

　　直到第二天上班路上，原璃才想起来问一嘴。

　　“你去公司干嘛？接新项目了吗？”他顿了顿，“机票订了没有？什么时候去？还有，到底去不去呢？”

　　“好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回答……”原璃静了一下。

　　周宣临肩膀越过他，按了电梯。

　　什么日子还喷了香水。

　　他想到就直接问了：“你为什么喷香水？”

　　周宣临似笑非笑：“你还懂这个？”

　　“只要有香味，应该就是吧。”原璃用不确定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电视里一般都是在手腕，脖颈，耳后。”

　　他翻开周宣临衣袖闻了一下，惊讶道：“苹果味。”

　　周宣临揉了揉他的头发：“好聪明。”

　　原璃无奈。

　　周宣临彻底把穿着颇为正式的休闲西装袖口解开，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随性中平添了几分很有味道的硬朗。原璃倒是看他流露出这一面，愈发好奇此行的目的。

　　早高峰有点堵，周宣临走一步刹一步，又一次踩下刹车，他问：“是不是有点无聊？我给你讲故事吧。”

　　原璃把手机当作讲话本常用的拍案木，敲了两下。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人走遭到控诉，转告他犯下多起血腥的连环凶杀案，主角团朋友为了帮他洗清罪名展开调查，反派神似蜘蛛状的恶灵精灵会吃掉人类，方式是一点点的蚕食。

　　故事的结尾，静默的船里载满了死去的灵魂，船身破裂，正在一步步沉向深海，一旦埋葬在这里，将生生世世不得离开，成为凄厉风声刮过的片片白骨。

　　最绝望之时，主角发现，只有对亡者的牵绊，才是从地狱将他们拉向死而复生的绳索。

　　抗争，智慧，勇敢的心召唤出了圣母，伴随着圣母颂，岸上的人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条条线，他们使劲浑身解数把浸没船的灵魂向上拉。

　　邪灵退散，这场巨大的拉锯中，对生命的渴望和善意，最终挽救了被邪灵侵蚀的亡者上岸，所有人都获救了。

　　最后一个分镜，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结局。经此一战，死生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摆渡规则彻底紊乱。

　　“这是你要参与的那个故事的剧本吗？”

　　经典的美式骷髅元素。

　　“对。”周宣临承认，“不过，圣母颂的部分不是我写的，据说好像来自于导演的一场梦。”

　　“到今天要去公司，是要去签合同？不对，你跟我们签什么合同。”

　　周宣临手指一边敲打着方向盘，一边哼歌，得意洋洋，淡笑不语。

　　……还想知道。

　　越不说越想知道。

　　像蚂蚁乱爬一样心痒痒。

　　那束礼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原璃才猛地惊醒，他环视四周，竟是最终话放送的庆功宴。

　　大家欢歌笑语，身边围了好多的气球和蛋糕。

　　周宣临捧着一束花，朝他缓缓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