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一向没有正形的人,骄傲又郑重。
原璃眼睛发酸:“不是应该说,大家都辛苦了吗?”
“辛苦了,做的很好。”
“lin老师,辛苦了,你画的特别好。”
“你也很棒,小原制作,是因为你才让种种幻想得以落地。”
你是造梦的人。
原璃头晕目眩地social了好一会儿,不管左手端的是酒杯还是签到笔右手都没放下那束小小的紫色矢车菊,他不经意间捏得有点用力,根尖和花朵的汁液迸溅出来,在他的掌心里绽放出一朵小小的爪印。
他晕晕呼呼:“不是每个人都有吗?”
“不是呀,家属自费的吧,嘿嘿快交代,哪里来的。”
“你能喝吗?要不要扶?老大模仿年轻人赶时髦,待会儿还有盲盒可以抽。听说很大气!中奖的人可以端盒!居然不是一个一个给,你不知道我上一家待过的公司有多小气,发年节礼都在小群里,不给实习生的。”说着说着,还往原璃手里塞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呢,帮你抽了一张。嚯,这数字很吉利呢!”
原璃看了看手掌心里的“66”,也不禁笑了笑,很不扫兴地、煞有其事地附和:“对啊,去漫展肯定能被叫到号上场互动。”
“你还主动去过漫展呀,我还以为像咱们这样的已经跟出工伤了,不过正常人还是多。”
“不止呢,我还要收三张VIP签售号。”他以为遇到同道中人了,忽地高兴起来,正欲请教一番,没想到他说的认真,其他人也只是哈哈一笑,当做玩笑看待了。
“真的假的?需要我帮你找找人吗?少出一张门票钱。”
他在心里默默的说,对呀对呀,是真的呀,你们谁出给我?
“不用,不用。”他只好言不由衷,有点心痛地推脱了,又想起另一件正事来,便四周环视了一圈,只瞟见了一个沾着樱桃梗的香草蛋糕看起来就很甜。
最能逃跑的人果然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在临时搭建的室内秋千上找到了正在发呆的周宣临。
多大的人了,荡个秋千,还要双手把住铁链,脚,一踢,一踢,一踢。
踢进原璃心里。
原璃不得不承认周宣临身上的少年气息是天生的。
见他找到自己,周宣临也不惊讶,只是带着怀念的目光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去姑姑家拜年的事情?”
说起来为什么那么多不好的回忆都在新年期间。
过年的时候好像只有自己家人待在一起才不用虚与委蛇,只有一半的时间是开心的。
“记得。她说我弄坏了一架秋千,那个人说很贵。”
其实他并不记得是姑姑姨婆伯母还是任何的哪个亲戚,他没有任何义务去尊重对他不礼貌的人。
原璃补充道:“而且说它很贵,不是我能碰得起的。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伸手,我也不感兴趣。”
“没道理,对不对?”
“这对她来说很贵。”原璃说,“但是对你和我来说,不是很贵。”
周宣临惊喜地望着他,像在看一只很听话的小宠物:“这样?”
“嗯,我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一个来我家的小孩说,你千万不要碰坏我家的东西,你赔不起。”
周宣临见他原璃手里还死死握着那只矢车菊。
“怎么像是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花一样?”他嘟囔着,轻轻扯了一下他的手臂,让出半个座位,他们并肩坐着,隔出了一小段距离,不疏离也并不亲密,但凡是谁来角落瞟见这一眼,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送你去机场?还是你什么时候要去,我都可以送你去机场。”
周宣临不回答,只是问:“不再吃一口小蛋糕吗?”他目光偏了偏,半是玩笑打趣着说:“不会也是从来没吃过小蛋糕吧。”
原璃:“就最后一块了。”孤零零摆在那,就他施施然拿走了,于情不便,于理不合。
周宣临:“最喜欢最后一块了。”
他大咧咧走过去,又大咧咧端走,询问着意见,“好吃吧,肯定好吃。”
身后传来礼花筒炸开的神棍,彩带和纸屑漫天飞舞,原璃端着餐盘,被这一声惊到了一下,回头盯了一眼,直到玩玩整张看到所有彩色旋转着落地,才把头转回来。
“我居然一点都不记得。”原璃流露出一点懊恼的样子,“就只记得老大说每个人都要到,恍恍惚惚中感觉是年会之类的活动,一点都不记得周年庆和年会都办过了。你看我干什么?”
“心里装着其他事就会这样,”周宣临说,“不拆穿你罢了。”
“我……”
“66号。是哪个同事啊,在吗?”上一个中奖的配音老师年初了从箱子里抽出来的序号。原璃还没反应过来,背后一只大手猛地发力,双腿像带着惯性一样弹了出去,他脑子懵懵的接过一整盒盲盒端盒。
行政笑眯眯地提醒他:“合影了。”
于是小原懵懵地笑了一下。
“好了,你抽下一个吧。”
原璃回来的时候,脚下还像踩了棉花一样施施然,他找周宣临为自己澄清道:“是真的,我运气可差了。”
也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待周宣临是怎么知道他从小到大运气如何,他说,周宣临就在旁时不时应和。
“对啊!”
“怎么不是!”
“就是这样!”
人都散开了,周宣临自己被逗笑了,半边身子靠在秋千绳上看着他,“说什么来着,这不就是漫展也会被点上台互动的吉祥号吗?”
“这个狮子,好可爱。”原璃立刻换了钥匙扣,又开了第二只,直接就是稀有。
他不由分说:“这个给你。”
第82章 愿望
周宣临忽地正色起来,正襟危坐地说:“抱歉。”
“工作职责,本来就一个保密的东西,为什么要道歉?”
周宣临沉默了一会儿,像奖励好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哄道:“我要走了,许个愿望吧。”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提吗?”
周宣临点头。
“可是啊。”他故意拖长音。
“我的愿望已经全部实现了。”
“别无他求。”
撒娇怪。
周宣临脑子里无缘无故浮现出这个词。
他像一块很浓的奶油味冰激凌,在盛大的午后阳光下,化掉了一小块。一点点轻盈的浓郁香甜,粘在了周宣临的手指上。
“嗯,好像还真有一个。那给我看看你的oc吧。”
原璃想到了一个最简单最容易达成的要求,其实与周宣临自己脑补的千奇百怪的要求相比,几乎毫无技术难度。
原璃只是对任何阶段,尤其是他没有见过阶段的周宣临,他本人他的作品,他的精神世界无比的感兴趣,而这份兴趣像涌泉一样,几乎不会枯竭。
周宣临反常地有些尴尬,原璃猜测,这可能是对一些不够成熟的早年作品的难为情。
“就不看了吧?一些不成熟的作品。其实有很多细节,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下次……算了,没关系,嗯,你真的很想看吗?我都可以,我是说,你做主。”
“好吧,那我换一个。”原璃想了想,“下周我要去一趟漫展,我约了云间离老师见面,顺便吃一趟晚饭。你可以陪我去吗?”
周宣临像机器人卡顿了的瞬间,他的齿轮也停转了一下,愣怔出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对我来说很特别。在比较困惑、比较艰难的时候,是她陪我创造了一个完整的世界,我设计的角色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无忧无虑地冒险和生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冒险了,这周漫展云间离太太会去签售,我打算线下面个基就结束了,以后就不约了,也不用约了。”
“我想亲自去见见她,她鼓励了我很多,我一定要亲口告诉她这个故事的结局。”
周宣临张了张口。
“不是那种喜欢,也不可以吗。”原璃看出他有拒绝的样子,补充道。
周宣临顿了顿。
他差一点就要说出,不行不行不行。
原璃低下头默默笑了一下,荡起秋千:“我好像是谈判高手呢。”
过了许久之后,周宣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
“你去吧,但是去了要记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都要报备。”
原璃不解其意,但:“好。”
进机场时周宣临发现原璃的目光在不断翻转的大屏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光敏患者一样,尽量避免直视。
他没有点破,但心中略有猜测。
周宣临最后说:“真的要走了。”
原璃:“我不害怕。”
周宣临不信的模样。
正因为他懂,他才会心疼。
原璃只好承认:“几年前那一次,是有点怕。”
怕到看见国际航班,看到机场,都会耳鸣。
“那次,你去送我了吗?”
“没有去。”原璃说,“周宣临,我不骗你。那个时候,我连什么是送走一个人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送走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人。”
“但这次又不一样。”他勉力证明。
“不一样在哪?目的地从东京变成加州了吗?”他自嘲道,“越来越远。”
“不。因为这次我知道去哪里找你。而如果我去找你的话,你一定会来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