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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谋心事故 天谢 4811 2026-07-22 12:09

  庄青岩松了口气。只要“金钱”这颗糖衣炮弹在桑予诺身上还奏效,他就觉得自己还有得救。

  赎罪券再次购买完毕。庄总心里那点底气悄悄地回来了,觉得不该再维持这般低姿态。该起身坐好,反过来将妻子的脸按在自己腿间才对。

  可这腹部柔软,气息干净好闻,他竟有些舍不得起身。

  刚巧此时,林檎与保镖们朝车子奔来。庄青岩借着这股劲将自己拔起来,气势凛然地坐正,降下车窗。

  看清车内无恙的两人,林檎等人明显松了口气。庄总去查看监控前示意他们勿跟,结果火警突响,现场大乱,他们逆着人流好容易冲到控制室,却已空无一人。

  “庄总,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您没接。”林檎的声音里,难得透出点小情绪。

  庄青岩摸出手机一看,七个未接来电。之前桑予诺来电时,他关了铃声。

  法槌虽未最终落下,但法官既已收受贿赂,庄总心里那点慌便散了大半。他甚至朝助理安抚性地点了点头:“辛苦。大家都没事就好。”

  短短两句话间,林檎就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了,一如既往地平稳干练:“庄总客气。现在返回吗?”

  “回。你坐副驾。”

  其余三名保镖上了后车。

  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加长车厢内宽敞如移动茶室。庄青岩指使桑予诺给他倒热茶,顺手往对方保温杯里丢了几颗润喉的胖大海。

  他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盘问:“刚才和那女翻译,聊什么那么投机?”

  桑予诺吹着杯口热气,语气平淡:“核对些专业术语,避免出错。顺便聊了聊国投公司的背景,看和车行那边有没有隐形的线连着。”

  庄青岩微怔。

  原来,不止林檎在按他吩咐追查。桑予诺也未曾松懈,利用一切可能的缝隙,在为他探查。

  就像准备鱼片粥、训练软件、九宫格果盒那般,默默做了,哪怕可能被误解,被忽视。

  嘴里的茶变得苦涩难以下咽。庄青岩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爆了声粗口狗脾气!

  他放下茶杯,摸了摸桑予诺的手背,隔会儿,又摸了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似骚扰地想要亲近。

  桑予诺觉得,还是不能太轻易饶过他。但气确实消得差不多了,冷脸也再端不住。于是他含着胖大海,默许了那只手最终得寸进尺地滑入自己指缝,十指相扣。

  第21章 A-21 氟西汀

  入睡前,庄青岩在桑予诺的帮助下洗了头。伤口愈合得不错,他决定第二天就去医院拆线,顺便取回那份药物检测报告。

  桑予诺今夜不肯让他搂着。

  庄青岩在床上翻来覆去近一小时,毫无睡意,又坚决不同意分房,直闹得桑予诺也无法安睡。最终,为了双方能合眼,桑予诺只得放弃这无声的冷战。

  重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紧绷的神经才像被扎破的水球,骤然松弛,困意哗啦一声漫上来,将他淹没。庄青岩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次日,他带着助理和保镖驱车前往苏木尔国际医学中心,也把桑予诺一并带上了。

  复诊情况良好,拆线顺利。金医生得知他记忆有碎片化恢复,但整体人事仍模糊不清,便叮嘱不必心急,病情已在好转,又开了半个月营养神经的药。

  那份药物检测报告也交到了他手上。

  结果不出所料第二个橙色药瓶里装的,是另一种抗抑郁药:

  氟西汀。

  与舍曲林同属SSRI类药物,常用于治疗中、重度抑郁症。

  虎狼之药,双管齐下。可见病情之深重。

  庄青岩捏着报告纸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失忆这些天,无法督促桑予诺按时按量服药,而对方明知药瓶缺失,却一声不吭。

  难道之前开药的医生没警告过,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不能骤停、不能随意增减种类?还是说,从前自己替他拿药时,根本没把这些关键医嘱放在心上?

  不可能没有警告。所以问题出在予诺身上。他不配合治疗,甚至……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那副温顺随和的外表下,或许藏着某种自毁的倾向。

  庄青岩心头一阵绞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恼火。但更先涌上的,是几乎五内俱焚的焦急。他当即向精神科医生问明用量,亲手取了药片和水,回到桑予诺面前,要亲眼看着他服下。

  桑予诺看着他掌心里的白色药片:“我怕苦。你去帮我倒杯甜的饮料不要叫别人,你自己去。”

  庄青岩这次嗅出了“调虎离山”的气息,寸步不让:“你先吃药。我兜里有蜜饯,绿巴扎买的,你最喜欢的那种。”

  桑予诺牵了牵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怎么,还怕我耍赖?之前的药我不都乖乖吃了。我想喝橙汁,老公,你去帮我拿嘛。”

  庄青岩这回不上当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几杯所谓“加料”的蜂蜜牛奶,药粉是否真的放了进去。

  他堵在桑予诺面前,将药片递到他唇边,声音沉了下来:“是你自己吃,还是我来‘帮’你?”

  桑予诺扭开脸,侧影在窗外光线里显出几分脆弱的固执:“别强迫我。药给我,晚上睡前我自己会吃。”

  庄青岩总不能真去掐他下巴,撬开他齿关,把药硬灌进去那和拉斯维加斯那夜的灌酒,又有什么分别?

  僵持数秒,他挫败地将两个橙色药瓶都塞进桑予诺手里,转身走出房间,拨通了当初开药医生的电话。

  回铃音响到快要自动挂断,对面才传来Fons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兄弟……纽约这边凌晨一点。我是个作息规律的医生,明天还要坐诊……你能稍微看一眼世界时钟吗?”

  庄青岩不为所动:“是你自己说的,‘如果发现情绪或行为失控,立刻打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Fons的声音明显清醒了:“怎么回事?你又干什么了?”

  庄青岩总不能说“你开的药太苦,我老婆不肯吃”,更无法解释“当初描述的症状全是我妻子的”。

  思忖片刻,他选择坦白一部分事实:“前阵子我在苏木尔出了车祸,头部受伤,导致失忆。随身带的药瓶也散落了,目前只找回两个,舍曲林和氟西汀。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种类,也不清楚最近几天只吃了舍曲林或许连这个都没吃会对病情和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你失忆了?”Fons一贯慵懒的声线陡然提起,透出明显的吃惊与紧张,“是脑外伤导致的逆行性遗忘?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你的信息,是助理林檎告诉我的。”

  “听着,Cyan,不管你现在有没有印象,首先你得相信我。我们从小关系就近。外面说我是家族医生,但说实话,我没正经治过几个亲戚。只有你,医疗档案在我这儿是长期、持续的。你得先信任你的医生,我们才能谈下去,好吗?”

  庄青岩心想:看来失忆前的我也没完全信任你,否则找你治疗时,怎么会连真正的“病人”都不让你见?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Fons是表哥,手握他的长期病历,总比异国他乡的陌生医生可靠。于是他沉声道:“好。你说。”

  Fons的语气变得格外清醒而专业:“近期我给你开了三种药:舍曲林、氟西汀、丙戊酸钠。前两者需长期服用,都是一天两粒。丙戊酸钠是心境稳定剂,在情绪、行为失控时短期使用。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失控到什么程度了?”

  庄青岩想了想桑予诺的状态,斟酌道:“不是失控……是抑郁吧。可能很想离婚,想离开身边那个没兴趣、甚至厌恶,但因为压力、习惯或心软,又不得不待在一起的‘伴侣’。三年多,时不时被监控、暴力对待……不抑郁才怪。”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仿佛在消化这些复杂且荒谬的信息。

  再次开口时,Fons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艰涩:“Cyan……你没有抑郁症。至少在我手上治疗的这些年,从没有检测出抑郁症状。我是神经内科医生,不是精神科。”

  庄青岩愣住:不是抑郁症?

  “那是什么病?”他追问,“你为什么开抗抑郁药?”

  “冲动控制障碍。”Fons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患的是这个。在过分强烈的欲望驱使下,会采取某些不当的、甚至危害到自己或社会规则的行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心理满足,或者缓解精神紧张。

  “它有很多分支偷窃癖、纵火癖、病理性赌博、强迫性性瘾……你不属于其中任何常见类型。但这不意味着程度轻微。Cyan,你一直在服药,因为你自己也不愿被那股冲动控制,做出破坏性的事。

  “那些药不只是抗抑郁,它们能增强前额叶的抑制功能,改善情绪冲动。”

  庄青岩陷入另一种震惊:原来生病的人不是桑予诺,是我?!那些药真的是开给我的……

  他还没来得及再次质疑,Fons的语气转为严肃:“现在我觉得你有新麻烦了。把你在苏木尔的地址给我,我得飞过来一趟。”

  新麻烦?是指失忆吗?庄青岩开始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你明天不是要坐诊?”

  “哦,那个没事,大不了换家医院。反正我平时也是干半年歇半年,就当提前休假了。”Fons对此满不在乎,“再说,你比上班重要。天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这话让庄青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家伙顶着个欧洲贵族姓氏,内里却是个彻头彻尾、情感外露的美式做派。

  “这话留着对你父母说。”庄青岩硬邦邦地回道,“在亚洲,亲戚间不这么说话。”

  “好吧,含蓄的亚洲人。”Fons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换个说法:我怀疑你有新麻烦,因为你刚才提到了‘抑郁’和‘想离婚’。显然,‘抑郁’是个误会。而‘想离婚’”

  庄青岩接口:“也是个误会?所以他我,其实并不想离婚,对吧?”

  Fons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那可能是个新‘症状’。Cyan,我怀疑你患上了某种妄想症,比如……幻想自己有个妻子。”

  庄青岩:“……”

  庄青岩:“我有没有老婆,自己不清楚?什么叫妄想症!难道我每天晚上抱着空气睡觉?你到底是哪门子庸医”

  “嘿,嘿,冷静,兄弟,控制住。”电话那头传来Fons穿外套的声音,“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庄青岩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陡然窜起的火气,“不用订民航。你继续睡,睡醒再说。我让飞机去接你,还是那架湾流G700,尾翼编号‘VQ-BGF’,很好认。十四小时后,纽约肯尼迪机场,你在Atlantic Aviation的FBO登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愉悦的口哨。这意味着他不必费力协调航班、托运行李、在拥挤的主航站楼排队。他将享受FBO独立区域的私密与高效,体验“从家门到机舱”的顶级服务。

  这是身家百亿的富豪待遇。在飞曜打开中亚市场之后,或许将过千亿。

  所以Fons始终认为,Cyan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哪怕他身负顽疾。

  作为表哥兼家族医生,他会尽力为这棵注定参天的巨树修剪病枝。他会的。

  通话结束。

  庄青岩捏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关于“药”的一切线索,开始在他脑中急速串联、重组。

  一旦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破绽便随之显露。

  确认是舍曲林那天,他让予诺服药,予诺却让他去拿两杯蜂蜜牛奶,往其中一杯撒药粉,然后去了洗手间,回来时一路打喷嚏。在他转身取外套的短短几秒,予诺已喝完了“加料”的那杯,将另一杯递给他。

  室内暖气二十四小时不停,真有那么冷?那是不是调虎离山?趁他转身的间隙,两杯牛奶是否已被调换?蜂蜜是不是为了掩盖药味?

  有撤药反应、失眠辗转的人是他。而他们喝完牛奶后,予诺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睡吧,好好睡一觉”……对方其实心知肚明。

  予诺没有抑郁症,并且知道药是他的,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一次次将药下进牛奶,让他毫无知觉地服下?

  回想起桑予诺当时天衣无缝的神情、镇定自若的举动,一股寒意骤然顺着庄青岩的脊椎窜上。

  如果对方把药换成毒,他恐怕已经死过五六回了!

  但这股寒意,仅仅持续几秒,便诡异地化作一缕微弱的暖流:予诺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即便曾遭受过那样不堪的对待。这是否意味着,在那份善良的天性之下,予诺对他……或许也存着一丝,有别于怜悯或责任,更接近“爱”与“依恋”的感情?

  庄青岩拿不准。

  除了用钱购买赎罪券,他是否还能奢望,用这缕隐秘未明的情愫,兑换一个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霍然转身,回到房间。

  桑予诺正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树梢,侧脸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庄青岩径直走到他身旁,开口:“这些药都是我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

  桑予诺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说了……你就会信吗?那时候,你连我的身份都怀疑。”

  庄青岩气息一滞,压下翻涌的情绪,却压不住暗藏的小心翼翼:“你知道……我得的什么病?”

  桑予诺看着他,目光中似乎带着理解与包容:“你总是睡不踏实。失眠,大概还有些焦虑吧。掌管这么大公司,压力大,难免的。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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