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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谋心事故 天谢 5542 2026-07-22 12:14

  “别叫得这么亲!”像被踩了尾巴的兽,庄青岩瞬间炸毛,猛地提高声量,“他现在跟我、跟你都毫无关系!没得‘妥善’!别说得好像只是寻常离婚纠纷,我告诉你,这事善了不了!我和他不死不休,就算进角斗场,也必须有一个横着出来!”

  Fons扶额,无奈地看他:“Cyan,法治社会。你要是觉得被诈骗,可以报警追回赃款,让法律审判他,但别想着暗下死手或是动用私刑。”

  庄青岩不假思索地脱口:“报警?我不要脸面,飞曜还要股价!”

  Fons一怔,随即明白他的顾虑。飞曜在中亚市场正处扩产关键期,若此时传出总裁身陷“杀猪盘”骗局,不仅会成为全球财经版的笑料,更会严重打击投资者信心,引发股价震荡。品牌声誉受损倒在其次,核心是市场信任危机。

  “你到底……被骗了多少?”Fons沉默片刻,还是问出口。

  庄青岩狠狠咬牙,不答。

  突然,他一把拽下墙上悬挂的大相框,用力掼在地上。玻璃炸裂,碎片四溅。紧接着,满室大大小小的相框都遭了殃。那人坐过的桌椅被踢翻,用过的瓶瓶罐罐摔得粉碎。主卧里一切残留对方痕迹的东西,都被毫不留情地砸烂。

  他的失控毫无预兆,从前一刻的冷静到后一刻的暴起,如冰弹炸裂,破坏力骇人。

  “嘿,嘿,冷静,兄弟,控制住!”Fons几乎是不要命地扑过去,试图箍住他胳膊和上身,险些被甩飞。

  曾经奏效过无数次的“咒语”这次全然失效。医生在病患的剧烈挣扎中挨了一肘,颧骨还被玻璃碎片划出道小血口。

  “Cyan!”他大声喝止,“停下,别砸了!”

  庄青岩与他对吼:“我不砸东西,难道砸你?!”

  Fons暗恼自己失算,只带了记录本,没带镇定剂。他冲出主卧,想回房取针剂,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反锁了。

  庄青岩把自己关在主卧一整夜。没吃晚餐,也不知满床满地的玻璃碴,人睡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3C:计算机、通信和消费电子

  第41章 A-41 金雀公寓

  翌日上午,Fons徘徊在主卧门外的走廊,正琢磨着要不要也破门而入,给Cyan来一针镇定剂。

  就在这时,房门倏地开了。庄青岩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下泛着青灰,但至少西装穿得齐整,不再是浴袍裹身。他递来一叠道林纸,指尖在页面上点了点:“我圈了关键词,你再仔细看一遍。”

  Fons接过,还是那些俄文日记……这人一整夜没睡,就耗在字里行间反复翻找?骗局早已确凿无疑,他究竟还想找出什么?

  他将原文与翻译稿对照着,重新细看。

  第一篇“六月二十七日晴”,庄青岩用笔圈出了两个名字郭鸣翊、方萧月,以及一处地点“金雀公寓”。

  第二篇“二月十四日雪”,圈了“打拉市基督复临医院”和“直升机”。

  连着的第三、四篇“八月九日雷阵雨”与“八月十一日晴”,原件已毁,这是照片打印件。红笔标记落在“百乐宫酒店”上。

  第五篇……只有年份,没有具体日期,只能从内容推断,时间跨度为十六年前的四月、十一月,及十五年前的七月。这一篇,庄青岩未作任何标记,估计也是昨晚才刚阅读。

  Fons对自己偷拍的最后这篇印象最深,心情复杂地抬眼:“Cyan,这最后一篇……是真的吗?你们少年时就认识?”

  “不认识。”庄青岩脸色沉冷,“什么深市、厂区,疯狗、小马公仔、飞行书籍……全是编的。我毫无印象。”他瞥向Fons,目光凌厉,“你该不会对职业骗子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Fons微蹙眉头:“可你当年在深市念书是事实,飞曜旧总部和主要供应商也确实集中在那边。你九年级才转学去英国。这些都对得上除了‘英国’。我清楚他是骗子,只是觉得这篇日记……和前面几篇好像不太一样。”

  “你有证据吗?”庄青岩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我有。过去所有经历,我现在都记得。中学时我没去过那片厂区,每天被家教按着补课,转了学才开窍。也许国内那套教育不适合我。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和这骗子在小时候有交集,这篇一样是假的。”

  既然年少相遇是虚构,那“厂区被封、父母被抓”呢?也是用来给Cyan增添负疚感的虚假砝码?或许该庆幸,Cyan是在恢复记忆后才看到这篇,否则只怕被骗得更惨。

  Fons将整叠纸递还:“关于厂区的事,我已经委托一位业内顶尖的前调查记者深入去查。给他足够时间,他会刨出根底,交付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我们一起等等看。”

  庄青岩不置可否,只将那四张残页抽出,压在最底下,将同学会那篇放在最上面。

  他指尖用力戳在红笔圈出的“金雀公寓”上,眼底燃着烈火:“‘真假掺杂’是双刃剑。能让虚构的更可信,也会留下存在于现实的马脚。我会亲手逮住那骗子,就从这处窝点开始。”

  Fons觉得他情绪过于亢奋,触发了医生的职业警觉:“Cyan,昨晚吃药了吗?”

  “没。”

  “金医生开的,还是我开的?”

  “都没吃。”

  “Cyan”

  庄青岩抬眼,瞳孔如冰封的青色镜面,依稀映出背后濒临失控的凶兽暗影。他截断Fons的话:“我不会再吃任何抑制神经的药。所有克制、忍耐,换来的只有伤害。我受够了。”

  Fons神色变得严肃:“那两种药虽然不会成瘾,但骤停会有强烈的撤药反应。你会头痛、失眠、焦躁、食欲锐减。”

  庄青岩扯了扯嘴角,笑意森冷:“你以为在抓到那骗子之前,我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Fons一把扣住他手腕:“你亲口对我说过,要学会控制冲动和力量,不想再伤及无辜。Cyan,我知道你的道德底线”

  “对一个骗子,我不需要道德底线!”庄青岩再次打断,甩开他的手,“他也谈不上‘无辜’。Fons,不必再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从衣袋掏出那两瓶药,塞回Fons掌心,转身下楼:“我回国一趟。你来吗?”

  Fons攥紧药瓶,无声叹气,迈步跟上。Cyan眼下这状态,他根本放不下。当愤怒即将冲垮理智与规则的堤坝时,他必须成为最后那道安全阀。

  出了主楼,正好遇上许凌光。他讷讷地呈上那对赝品婚戒和鉴定证书:“庄总,这个……怎么处理?”

  庄青岩瞪视他掌心里的“钻戒”。不是自然发生的,就不值得稀罕,极尽人工的模仿,看着再真也是假货正如这段可笑的“婚姻”一样。

  他霍然抓起这对婚戒,用力掷出去,远远地落进尚未冻结的池塘,“咚”地溅起水花,把薹草丛中栖息的灰雁惊得直拍翅膀。

  国内首都,“金雀花王朝”小区。

  锁匠正用专业工具对付3座901的防盗门,动静不大,但仍惊动了对门住户。物业闻讯赶来,保安紧随其后,却被几名黑西装拦在楼道,不得近前。

  楼盘开发商的“朋友”,一名颇有头脸的场面人物,正与物业经理打太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不动粗不动粗,都是文明人。老板就进去贴个催款单,业主又不在家……贴门外头没用啊,转眼撕了假装没看见。贴客厅电视上,总该能看见了。”

  经理心知这是江湖常见的催债路数,威慑为主。可这么明目张胆撬锁,确实有些过线,影响物业口碑……但袖管里那根沉甸甸的小金条,让“通融”二字变得顺理成章。

  经理凑近些,压低嗓音:“贴完就出来,锁还原好。回头监控我处理。”随即转身招呼下属,“走走走,业主钥匙丢了,叫了开锁的。”

  他睁眼说瞎话,楼管和保安交换个眼神,讪讪退走。

  弹子顶起,锁芯转动。一连串“咔哒”轻响后,门锁弹开。锁匠拉开防盗门,退至人群后方。

  庄青岩迈入这套据称是他为“隐婚妻子”购置的金丝雀笼。Fons紧随其后,顺手摁下入户门旁一整排开关。

  灯光大亮,屋内景象撞入视线,两人同时怔住

  从玄关到客厅,目所能及的所有墙面,全都被图像和文字密密麻麻地覆盖,一路延伸向走道和其他房间。无数个塑料膨胀钉将它们固定,红色棉线在钉子与钉子之间穿梭拉扯,在静止的图文之上,织出一张疯狂而精密的庞大蛛网。

  仿佛巨浪铺天盖地,迎面打来,视觉的冲击力让庄青岩下意识地后仰。

  下一秒,他定住神,向前几步,逼近细看。

  金融报纸的剪报,公司股权结构图,家族信托受益人列表,私人飞机注册号与航线标记,红笔勾勒的行程表,琐碎的日常购物清单……还有那些难以计数的照片:商务会议发言台,慈善拍卖举牌瞬间,高尔夫球场挥杆的侧影……从经年前到近日,从远景到特写,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焦点,那个被牢牢锁定的目标“庄青岩”。

  猩红的分析线如血管般串联其间。这并非混乱的堆砌,而是基于长期追踪与严密逻辑构筑的“作战沙盘”,是幕后者一双无所不在的眼。

  庄青岩。庄青岩。庄青岩。

  桑予诺,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凝视着“庄青岩”,用填满整个空间的海量信息,昭示着他极致的耐心、无孔不入的渗透力,以及全盘掌控的强势与执着。

  一股战栗般的电流自庄青岩头皮炸开,顺着脊椎直冲心脏,如同最强劲的肾上腺素,激起混杂着震撼与亢奋的寒意。灵魂深处发出轰然回响,连同战意一同被点燃。

  “呵……呵。”他在战栗中低笑出声,伸展双臂按上墙面,红线在掌下如脉搏般颤动,“到底是谁偏执、极端、掌控欲强?嗯?研究我到这种地步……他怎么不干脆拿手术刀把我剖开看看?!”

  他转头看向Fons,眼底燃着压抑而暴烈的光:“Fons,看见了吗?他知道我恢复记忆后一定会找来。留下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他的标的,他的猎物,是钉在墙上的昆虫标本!”

  Fons同样被这场面震撼,但他并未像庄青岩那样,感受到如此赤裸直白的挑衅。他只是惊心于桑予诺展现出的智商与韧性。或许因为并非当事人,无法感同身受;亦或许因为……断药反应正在放大庄青岩的感官,使他更易被激怒、更趋极端。

  “冷静,Cyan,深呼吸。”医生安抚地轻拍他肩背,“我知道这很惊人,但你必须先平静下来,才能继续寻找线索。”

  庄青岩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胸腔里翻腾的炽焰被强行压下,只余冷硬的余烬:“回来的飞机上,我已经让人去查郭鸣翊和方萧月。两人都是他大学同学。

  “郭鸣翊是‘佑安药业’郭佑德的幺子,没进家族企业,在外头搞些短线旅游的小生意,标准的二世祖。这套房全款七百多万,桑予诺当年刚出校门,一穷二白,根本拿不出。十有八九是郭鸣翊垫的款。至于以什么名义……”他顿了顿,“问问当时的售楼员就清楚了。”

  这不难查。楼盘清盘后,销售通常会被调配至开发商其他项目。不久,一段录音传来:

  “我是售楼部小灵。这套房的记录查了,是位桑先生全款买的。他当时不是一个人来,还有位先生陪着,好像……对,姓庄。因为两位都是帅哥,关系看着也亲密,我印象挺深。那位庄先生说,房子是他送给桑先生的,只落桑先生一个人的名字。”

  “他让别的男人给他买房,再把账算我头上!”庄青岩切掉录音,咬牙切齿,“什么‘同学’,姘头还差不多!”

  Fons失笑,纠正道:“我认为更准确的词是‘同伙’。”

  庄青岩脸色更难看了:“还有方萧月。一年前就开始为他打前站,进图国国家投资公司当翻译,那时飞曜在中亚扩产的计划还在内部讨论阶段。我问过国投,那女人一周前突然离职,手续没办就跑了,根本不在乎留下不良记录影响前程。为了他的骗局,连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能搭进去,这叫‘同学’?”

  Fons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倒真有可能是女朋友。”

  庄青岩语气尖刻:“他都硬不起来,谈什么女朋友!”

  Fons扬眉,试图将好奇心控制在合乎礼仪的范围内,但显然失败了:“Cyan,你确定他是‘硬不起来’,还是……‘对着男人硬不起来’?”

  你其实是想说,他对着我硬不起来吧!庄青岩连着深呼吸,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他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关我什么事?!”

  Fons再次安抚地拍拍他肩:“你说得对,Cyan,或许他是双性恋。睡过几次也不代表什么,现在你和他只是诈骗犯与受害者的关系,我明白。”

  庄青岩攥紧拳头,那句“没睡过”在舌尖滚了滚,终是咽了回去人没到手,钱被骗走,真正的人财两空。还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吗?

  同床共枕一个月,他要是动真格,桑予诺根本逃不掉。可他困于日记的阴影,顾忌对方感受,始终未越雷池。如今看来,连这份体谅和心疼都成了笑话。

  桑予诺!要是被他逮住,落在他手里他不把日记里那些“恶行”一一坐实,岂不白背了这么多黑锅?

  “他嚣张到了什么地步,让同伙一次次在我眼皮底下晃悠,嘲笑我的迟钝!”庄青岩磨着后槽牙,“生日宴上,那个‘塔米尔小姐’,蛋糕吃得最欢、跟你碰过杯的那个,记得吧?”

  这下连Fons也惊讶于对方的大胆:“她就是方萧月?她还来医院探过病……真是有恃无恐。”

  庄青岩眼底怒火窜动:“顺着这两条线查,迟早揪住他尾巴!这帮诈骗团伙,此刻恐怕正在哪个三不管的地界开香槟,庆祝自己大获全胜。”

  第42章 A-42 不凋花号

  豪华游艇“不凋花号”上的公海狂欢客换过了两拨。等眼下这拨运回去后,郭鸣翊打算把船停回圣胡利安港,里里外外彻底清洁一遍。

  客人里有几个不安分的,想登上马尔维纳斯岛看看,被郭鸣翊笑着挡了回去:“岛上有英军基地,你们想挨炮,我还想留着我的船养老呢!”

  纨绔们就吃他这个调调,哄笑中又有人提要求:不登岛也行,靠近点,让他们用高倍望远镜瞧瞧基地什么样。

  郭鸣翊皱着眉,勉强答应了。马岛离阿根廷虽近,却是块烫手地,英阿争议多年都说是自己领土,联合国也只能和稀泥。之前有过冲突,现在是英国占着,靠太近容易惹麻烦。

  怕什么来什么。游艇离岛还有四五百海里,严格说仍在公海,郭鸣翊已下令停船,马岛那边的基地却有了动静。

  远处海平线上,一个灰白色的舰影缓缓浮现。郭鸣翊脸色唰地变了,接通驾驶舱广播高声喊:“掉头!快走!别让人当阿根廷军给轰了!”回头又冲经理吼,“挂国旗……不是阿根廷的!靠,挂红旗啊!”

  45型驱逐舰的轮廓还在远处,压迫感已劈面而来。一架军用直升机划开南大西洋澄澈的夏日蓝天,全速朝这边扑来。

  “不凋花号”把速度提到极限的22节,夹着尾巴逃离。船上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富二代,此刻才慌了神,缩进船舱里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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