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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谋心事故 天谢 5076 2026-07-22 14:16

  桑予诺笑出了声,笑声尖锐:“爱?庄总,你爱的是自己臆想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完美妻子’。你怜惜他受的委屈,是因为这委屈建立在‘你爱他、掌控他’的基础上,这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顾影自怜?你渴望爱与被爱,同时也享受经济付出和‘愧疚补偿’带来的满足感。是我给了你充沛的情绪价值,现在你回头倒打一耙,说我碾碎了‘你对我的爱’?哈……”

  他松开庄青岩的衣领,手指爬上对方脸颊,温柔抚摸,吐出的字句却与动作截然相反:“你要是真‘爱我’,就该全盘接纳现在这个真实的我满心恨意、精于算计、嗜钱如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我。这样的我,你爱吗?够不够刺激?合不合你口味?你喜不喜欢?”

  “呵,叶公好龙。”他低低冷笑,用力挣开喉间那只僵硬的手,继续指使,“去拿我的背包,我要吃保肝药。肝功能还没恢复,昨晚真是拿命陪你睡的。”

  ……又来了!不放过一丝一毫拿捏的机会!

  庄青岩无声咒骂,愤然起身离开卧室,转眼将背包拎进来,扔在被单上。

  桑予诺也不介意他的粗暴,拉开拉链,取出几个药瓶,就着冷掉的半杯拿铁,将药片服下。

  一个不大却有些分量的东西,从他背包里滚落出来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透明球体内,两匹长着翅膀的小马,一蓝一红,正脖颈相偎,仿佛在说悄悄话。球体镶嵌在镂空的银色金属立方框中,挂链焊接得牢固。

  庄青岩一怔,想起日记最后一篇的描述,嘴角浮起充满恶意的讥诮。他随手勾起挂链,在半空中嘲讽地摇晃:“诈骗道具准备得真齐全。锆石假婚戒,还有这煞费苦心的‘生日礼物’……玻璃球?不锈钢框?树脂小马?你以为我小时候是什么非主流,会送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桑予诺猛地抬眼直视他,平静神色骤然碎开,暴露出底下真真切切的愤怒与厌恶。他把下唇咬出了血,混着血腥味迸出一句:“还给我滚出去!”

  庄青岩被这股毫不掩饰的厌憎击中,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捏住。哪怕昨夜最亲密的时刻,桑予诺一声声说着“恨你”“恨死你了”,也不曾让他像此刻这般,感到近乎窒息的绞痛。

  这感觉太难受了。绞痛有如实质,在他体内腔壁四处撞击,亟需寻找到释放的出口。

  桑予诺见他不动,竟不顾一切地从床上弹起,扑过来抢夺他手中的水晶球。庄青岩下意识地将手一甩

  挂链脱手。水晶球飞出,重重砸在金属门把手坚硬的边角上。

  “啪!”

  一声炸裂的脆响。

  立方框完好,但水晶球碎成几瓣,散落一地。两匹小马从中摔出,一匹落在床单,另一匹不知飞溅去了何处。

  “啊!!”桑予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那声音如此惨烈,如封闭的山谷豁然敞开,大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痛楚的呼啸声从此经年不绝。

  他扑到床单上,将那匹红色小马死死攥进掌心,盯着满地晶莹的碎片,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原来心碎的时候,就像木头被劈开,是顺着年轮的纹路,自上而下,毕剥绽裂的……

  泪水失控地汹涌而下,枯河涨水般冲刷着脸颊,不断滚落。桑予诺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哪怕昨夜最沉沦、最不堪的时刻,他也未曾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这哭声让庄青岩的喉咙也仿佛随之痉挛起来。他僵立原地许久。桑予诺仍在哭。

  昨夜他逼他哭,逼他求饶,此刻却只希望这哭声停下。

  ……别哭了,行行好,别哭了……

  庄青岩终于挪动脚步,走到墙边,蹲下身,从床头柜底下扒拉出另一匹蓝色的树脂小马,讪讪地放在桑予诺手边的床单上。

  桑予诺猛地抢过,同样紧紧攥住,边哭边含糊地骂:“滚……庄青岩你滚……岩哥,我要岩哥……”

  就在这一刻,庄青岩对日记里那个被反复呼唤的“岩哥”,对那些字里行间饱蘸的思念与眷恋,生出了无尽的嫉妒与怨恨。

  那个“岩哥”……

  为什么要被杜撰出来?

  为什么不存在?

  为什么……不能是他?

  怀着这股浓烈的怨恨,庄青岩难以忍受地大步走出卧室,将门在身后重重摔上。

  第46章 A-46 以身入局

  手机被没收,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守门。桑予诺一步也走不出这套公寓。

  “我已经递交了博士项目申请,教授帮我约了校董会面,这很重要,不能耽误。”桑予诺试图陈述利害。

  “用你自己的钱去考博,别想用我的钱给斯坦福盖楼。”庄青岩不为所动,“我宁可捐给希望工程。”

  “我会捐的。剩下的除了做慈善,还要支付当年没有落实到位的工亡、工伤赔偿,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一个闻所未闻的新信息,多半又是编造的谎言。庄青岩不想再听这人胡说八道,转身离开。

  他每日三餐准点送饭,同时一天三遍追问“还不还钱”。得到斩钉截铁的拒绝后,晚上再把人拖上床,用身体“讨债”。比黑社会打手文明,比专业催债公司下作。

  他也不是没试过其他手段。曾通过非正规渠道,试图调查桑予诺在开曼银行的账户,看是否有“特殊操作”的可能。但银行内部人士透露,那个账户早已清空。至于资金流向,对方委婉地拒绝提供更深入的信息。

  只能等桑予诺自己开口。或者,把他那两个同伙抓来,严刑逼供。前一种像白日做梦,后一种是知法犯法。

  自从镶嵌小马的水晶球被失手打碎后,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质变。如同癌症恶化,不可遏止地滑向更深的黑暗。

  庄青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也暗自思忖是否该调整交流方式。但被囚期间,桑予诺从不给他好脸色。唯有在情欲攀至顶峰时,他才能从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到真实的欢愉、迷醉与沉沦。

  他鬼使神差地,在卧房角落安装了一个隐蔽的针孔摄像头,私藏下那些时刻的影像。每次讨债被拒,便报复性地独自回放,反复咀嚼每一帧画面。

  直到某天,桑予诺偶然发现了那个微小的镜头。

  他当场翻脸,反应激烈到险些将某人的“作案工具”一口咬断。庄青岩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删除所有电子记录,甚至亲手砸碎了存储硬盘。那次桑予诺大发雷霆,几乎挠花了他的脸:“你想当色情片主角,自己拍去!别他妈拖我下海!”

  庄青岩不太在意自己的脸,但对镜查看前额与鼻梁处的斑斑血口时,依然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憋屈: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讨债的反倒成了孙子。

  碰上拒不还款的债务人,还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他不过是想绕过法律程序,拿回自己被骗的钱,怎么就这么难?

  从浴室里出来时,桑予诺身披被单坐在床沿,盯着地毯上彻底毁坏的硬盘和带电线的镜头,眼泪要掉不掉,脸色依然难看。庄青岩心里也窝着火,上前踢开杂物,往他面前一站:“我破相了,赔钱,八亿!”

  桑予诺抬眼,自下而上地看他,眼底噙着湿意与恨然:“你连脸都不要,破点皮怎么了?”

  “是谁不要脸?你一个职业骗子,有资格说我?”庄青岩伸手钳住他的脸,在下颌缘留下了两道绯红指印,“既然赖钱不还,那你就受着,随我怎么折腾。不喜欢被拍?可以啊,腰再抬高点,让我听见叫床声,别只哭着咬手指。来,继续!”

  桑予诺被他向后推倒的同时,一脚朝他腰下用力踹去,带着断子绝孙的狠劲。

  庄青岩眼疾手快地攥住那只脚踝,扯过旁边揉皱的衬衫,绑在床柱,打了个死结。

  期间挨了好几拳,他绷紧肌肉,硬扛下来,转身又单手扼住对方双腕,用膝盖压住对方的另一条腿。

  他收缩腹肌,缓缓蹭着,让桑予诺切身感受他被中途叫停的不满,压低嗓子威胁:“床柱有四根,拿来绑绳子刚好。要真用绳子栓一夜,就算人没晃散架,四肢关节也废了。到底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桑予诺挣扎无果,喘气:“死心吧!这八个亿,每一分钱都是你应该出的血……你活该。”

  “那么接下来八小时,每一秒也是你该受的。”庄青岩咬牙,“你尽管晕,我备着药。”

  桑予诺此刻的眼神令他心堵。他干脆用领带将那双眼睛也蒙上,扎住,任由它被源源不断渗出的泪水打湿。

  就这么一手紧扼双腕,另一手捞起膝弯,高架在自己肩上,庄青岩缓慢而坚硬地入侵。干涩的穿凿让彼此都疼,但疼痛此刻成了双方赖以抵抗发疯的苦药。

  当爱与恨孪生时,硬要区分,只能把人逼疯。从中诞生出的欲望,是最可怖的混乱,也是最沉醉的贪婪。

  越是刻意摈弃,越是不由靠近;越是蒙住双眼,却越是看见对方。像座孤岛明知覆灭而甘愿沉入深海,在海底爆发出它注定死亡的岩浆,凝固成的黑色矿脉如伤痕交错。

  庄青岩不知不觉松了手。桑予诺被海浪推起来时,就抓他的后背,新长的指甲划出道道交错的血痕。

  “岩哥……”他小声地呜咽。

  只有在这一刻,庄青岩才能假装自己被爱着。像狂兽像烈焰,是极乐是痛苦,爱山崩地裂,所以他遍体鳞伤。

  他活该他们都活该。

  随着囚禁的日子一天天累积,桑予诺的脾气越来越差,从满是冰碴的河水,变成了刀戟林立的冰川。庄青岩看在他意乱情迷时会紧抱着他、含糊呓语“岩哥”的份上(尽管这一点并不值得欣慰),一再忍耐,怀疑自己快要忍成精神受虐狂。

  经过半个月鸡飞狗跳的“金屋藏娇”,庄青岩甚至开始绝望地考虑:要不就默许桑予诺这么以身抵债,把账平了吧。八亿美金固然伤筋动骨,但钱还能再赚,独角兽公司也能再培育。顶多是耗费更多时间与心血,总好过眼下这般要死要活、相互折磨。

  就在他准备与桑予诺开诚布公,重新谈判的前一天,意外发生了。

  公寓楼下,突然爆发街头枪击事件。

  混乱的枪声与骚动,瞬间吸引了门外保镖的注意。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桑予诺不知用什么方法,撬开了被特意加固封死的窗户,利用速降装置与绳索,从五楼窗台悄然滑下,消失在楼下的混乱与街巷中。

  庄青岩接到消息,立刻赶回公寓。

  楼下枪战已突兀平息,如同它开始一般莫名。庄青岩检查了那扇从外部被撬开的窗,以及窗台边缘清晰的速降摩擦痕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有接应。而且计划周详。

  是谁?郭鸣翊?方萧月?他到底是怎么在严密监控下,与外界取得联系的?

  庄青岩搜遍房间每个角落,最终在浴室的镜子上,发现了用无色唇膏涂抹的留言,热气一蒸,文字隐隐浮现在镜面:

  “温馨提示:专业绑架,请用全封闭地下室,并配金属探测仪确保通讯工具清除。下次努力。”

  ……这是温馨提示?贴脸嘲讽吧!

  庄青岩恼火地用纸巾把镜面留言擦成了一团模糊的蜡花。

  跑?

  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把他抓回来。

  到那时,就不会是这么“温和”的软禁了。地下室,手铐和脚镣……应有尽有。

  一家位于硅谷核心区,外观低调,但内部设施顶级的私立医院。

  桑予诺被安排接受了一系列详尽的身体检查。检查在独立套间内进行,全程有安保人员守在门外。

  体检报告结论清晰:无威胁生命的急性创伤。但体表多处新旧不一的瘀伤、捆绑勒痕,以及特定部位的软组织挫伤,符合近期遭受“持续性暴力控制”和“强制性行为”的临床特征。

  完成检查后,桑予诺在淋浴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名牌西装。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沉静,脖颈上已转淡的淤痕,隐约诉说着之前的遭遇。

  他被引至VIP贵宾接待室。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打扮精致得体的白人女性,约四五十岁,金发在脑后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发髻。她身后,两名体型健硕的安保背手而立。

  见桑予诺走近,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面带亲切笑容。

  “霍莉贝内特。你可以叫我霍莉。”她的握手有力而短暂,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桑先生,祝贺你成功脱身。联系我们是个明智的选择。”

  桑予诺回握,态度不卑不亢:“幸会,叫我Chrono就好。感谢US公司反应迅速,出手救援。坦白说,发出那封邮件时,我并不确定它会得到重视。”

  “请坐。”霍莉示意他对面的座椅,自己坐回主位,双手交叠,“对于任何可信的,尤其像你这样握有‘特殊筹码’的求助,我们都会认真评估。特别是当求助涉及我们重要的……商业伙伴的竞争对手时。”她措辞谨慎,既表达了兴趣,也划清了界限。

  “我明白。”桑予诺身体微微前倾,“那么直入主题。我在邮件中提到,我手中有对庄青岩也就是飞曜科技董事长,极为不利的证据。而我本人,作为他法律上的‘前配偶’,在离婚财产分割期间,遭遇了非法拘禁、伤害和性侵。”

  霍莉的灰色眼睛专注地看他,没有打断。

  “我被困在公寓,用一部他未发现的备用手机,向贵司的联络邮箱发出了求救信。我知道,贵司与飞曜在多个市场存在竞争,对庄青岩的丑闻与弱点,必然有兴趣。”桑予诺顿了顿,“我的筹码是:我本人,以及我知道的一切。我需要安全,也需要一个让庄付出代价的机会。”

  霍莉指尖轻点桌面:“体检报告我看了,你的遭遇……令人遗憾。”她适时流露一丝符合身份的同情,“但商业世界讲证据和回报。你说的‘不利证据’具体指什么?‘让他付出代价’又希望怎么实现?”

  桑予诺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证据分两部分。第一,关于他个人品行与法律风险的材料,包括对我实施暴力的客观记录。”

  “第二部分,”他声音压低,却更清晰,“是一个涉及八亿美金的‘杀猪盘’骗局。主角是他,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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