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哥,别……”
电话被挂断,林子尘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无可奈何一声叹息。
“有事?”
“今天晚上那个Alpha朋友,说要来给我送宵夜。”
肖晔不冷不热地扯了下嘴角,“看来是很好的朋友啊。”
林子尘只觉得无奈,“可是我不想他跑这一趟的。”
肖晔终于瞥了他一眼,“是啊,天气这么冷,时间又这么晚了。”
……
不多时,车开到了公寓所在的那条樱花道上,远远的,就见一道身影站在公寓的大门口。
“就是他?”肖晔不冷不热地问。
“是。”林子尘叹了一声,“这么冷的天,他怎么站在外面,不去公寓楼里呢。”
肖晔压下到嘴边的冷嗤,隔着车玻璃冷冷瞥了季明寒一眼,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Alpha 衣装精致,形貌也算得上出众。
肖晔刹停了汽车,车屁股正对着季明寒所在的位置,林子尘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忙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寒哥。”
季明寒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林子尘,快走两步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着,瞟了眼汽车,“和那位少将去了哪?”
林子尘不想说他和肖晔去了烟花会,岔开话头,“天太冷,不要在外面等。”
季明寒笑了,抬手想去揉林子尘的脑袋,看到他头上的红帽子,又刹住了动作,“就你,最温柔贴心的。”
林子尘没接腔,也不想在肖晔面前和季明寒继续对话,“走吧,先回去。”
“林子尘”肖晔突然从身后叫住他,“你忘了东西。”
紧接着,一束毛线茉莉花就被塞进林子尘手里,“烟花会的收获。”
“……谢,谢谢。”
“那,我们先回去了。”
肖晔又叫他,“林子尘,这里是监控区域,你知道应该注意什么吧。”
林子尘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我的脚没事了,我可以自己走,真的。”
肖晔这才跟了最后一句:“结婚的事,我等你答复。”
第22章 感情安全阈值
季明寒扶着林子尘,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公寓。他坚持帮林子尘擦了药,两人相对而坐,隔着一桌宵夜,食不知味。
最终还是季明寒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他没有迂回绕弯,开门见山地说:
“小尘,你跟我说自己没有Alpha的。”
“小崽儿也会骗人了吗?”
林子尘被这个“骗”字扎了一下,其实他完全没有想过要把今晚和肖晔之间的事透露给季明寒,可就在季明寒这一问的瞬间,他突然就改了想法,即兴的、没有任何深思熟虑的、只是听凭那一刻的冲动和直觉。
“对不起寒哥,因为我,我和肖司令,我们是地下恋情。”
林子尘心跳加快,眼神躲闪着季明寒,同时在这一刻惊叹于自己原来也可以如此恶劣地信口雌黄。
“他……为人很低调,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所以我……寒哥,对不起,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真得只是把你当哥哥看。”
半晌的静默,季明寒问:“他爱你吗?”
林子尘心突得一跳,低着头抿唇不语。哪怕是扯谎也总有个限度,他做不到,脸皮厚如城墙地说肖晔“爱”他。
季明寒冷笑,“既然爱你,为什么要藏着你,不肯当众承认?真的是低调?还是说,他一直在骑驴找马,只是把你做备胎?”
“小尘,你这样会被他骗的。你知不知道像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Alpha,永远不会把爱情、把一个小小的Omega放在第一位。权利、金钱、名誉、地位,才是他们的终极追求。”
“但我不一样,”他的语气又变得殷切起来,“我可以把真心给你,如果真得到了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把生命给你!”
“寒哥!别讲不吉利的话。”
林子尘打断他,心中却想,这样的话术季明寒在追求别的Omega的时候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不信?”,季明寒嗤得笑了,带了些嘲讽,“可是你看看,他连你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小尘,你不喜欢红色。”
“寒哥,别说了。”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
送走季明寒,林子尘这晚彻夜难眠。
哪怕放在几个小时以前,他都无法想象现实竟然会是这样的走向。事实上,从“秘钥”平台上看到肖晔调任北大区公示的那一刻起,他对两个人重逢的设想就只是互道一声“好久不见”,然后各自相安。至于结婚,只存在于他维持不超过十秒钟的幻想里,而现实中他并没有想过再靠近他一点,和他再有什么亲密接触。
就像控制战机系统的每一个数据指标那样,“暗恋”是他为自己的感情早早设定好的安全阈值。
早年经历的一次次命运翻覆,将他的性格染上悲观、多思多虑的底色。缺少安全感的人总是很害怕改变,害怕命运再一次走向未知。
林子尘呆望着天花板,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其实和肖晔“结婚”这件事,相较于万分之一秒的震惊和期许,他更多的是被那些无法条分缕析出来的、混杂着不安与悲观的直觉所捆缚。
他烦躁地坐起来,去端床头柜上的白开水,床头灯下,触目的却是那一束茉莉。他清楚的,这束花来源于肖晔这个上位者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与“爱”这个字毫不沾边,就像那副帽子手套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不喜欢红颜色。
林子尘灌了一大口凉白开,畏寒的胃部涌起一阵胃酸抗议,他咬牙忍住这份酸和痛,清醒又残忍地问自己:他凭什么要知道你不喜欢红颜色?你又凭什么期待,他会知道你不喜欢红颜色?
长夜长得没有尽头。
一夜无眠,好在第二天是国立日假期,不用去研究院上班。但林子尘并不打算让自己继续窝在床上,胡思乱想没有结果,他还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简单地洗漱,胡乱解决掉早餐,然后出门。
黑兰市靠近北极圈,冬日上午九点多依然不见天光。他到公寓停车场取了车,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开向市郊孤儿院的方向。途径一家零食店,他进去买了两大袋子的糖果。
还在帝国军大读书的时候,他就会到市郊这家名为“福音”的孤儿院做义工。其实发现这家孤儿院是个偶然,那年他所在的航模社团在市郊荒地做自研无人机飞行试验,一架试验机没控制好落点,落在了孤儿院里面。
林子尘去捡飞机,敲开门,就看到一群瘦瘦小小的孩子小麻雀一样蹲在院子中间,围着那架掉落的飞机叽叽喳喳。有个瘦小的Omega男孩忽然转过头来看他,雪白脸,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又掩不住好奇。
一瞬间,林子尘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之后,他开始到孤儿院做义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年。物伤其类,他是真得心疼这些孤儿,另有一个原因,孤儿院的陈院长是曾经照顾他长大的保育员。
林子尘6岁那年成了孤儿,被送进博宁市的一家公立孤儿院。当时陈院长40多岁,因为一年内儿子和爱人接连去世,为了寻求精神自救,义务做了孤儿院的一名保育员。
从6岁到12岁的那段时光,陈院长给予了他不啻于母爱的关爱,所以当别的小孩羡慕他可以被“大官”领养时,小小年纪的他内心经历的是再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尤其他被尹家领养后不久,那家孤儿院就在一场火灾中被焚毁,陈院长从此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多年后与陈院长的意外重逢,无疑是跌宕命运对他难得的恩赐。
这家孤儿院是陈院长一手创办,为此她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孤儿院规模不大,市郊偏僻位置,三间砖瓦平房和一小块院子,就是十几个孤儿的家。
林子尘读书的时候没有什么经济能力,只能来孤儿院做做帮厨、打扫卫生或者修水管换灯泡之类的活儿,后来工作了,挣的薪水大把都花在了这里,孤儿院翻新了房子,扩大了院子,多了越来越多的玩具和书籍。
林子尘喜欢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教他们叠纸飞机,为他们讲有趣的故事,和他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这样的幼稚游戏。特定的日子,他还会带着大一些的孩子去不远处那间小教堂做祷告。每每这个时候,总能获得心灵的安宁与平静。
而今天,林子尘觉得自己真得需要做一场祷告。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故事刚开始林工帮陈院长送发烧的小孩去医院吧……
第23章 4根蜡烛
林子尘一到孤儿院,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陈院长总说他是“吸娃”体质,确实一点都不夸张。手上的两大包糖果很快被瓜分一空,陈院长无奈,嗔他不能这样溺爱孩子。似曾相闻的话,把他的耳朵轻轻刺了一下。
中午他去餐厅帮厨,做得全是素菜,今天是去小教堂做祷告的日子,饮食上半点荤腥都不能沾。
陈院长已故的丈夫是恩理教的虔诚信徒,婚后她被影响也信了教,当初决定在市郊这里建孤儿院,一部分原因也是考虑到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恩理教堂。好在后来经过几次整砌,现在的教堂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破败的样子。
黑兰的冬日,天光不过中午两、三个小时的昙花一现,午后去祷告的时候又已经完全黑透。
林子尘划亮火柴,点燃祭坛前一排排白色蜡烛,烛光遍布教堂,方寸光明将这冬日密不透风的夜幕烧出一个洞。
陈院长换了雪白的教会袍,站在祭坛前的一角领诵圣歌:
“真知的神啊,请赐予我等迷途者,行走于尘世的光;
真知的神啊,请指引我等愚昧者,通往真理的路;
我们聆听您的古老训谕,
我们守护恩理的神圣奥秘,
……
神明与我们同在。”
圣歌庄重悠扬,林子尘多年来反复吟诵,早已熟记于心。
但是今天,一曲诵完,陈院长对他说:“小尘,刚才你唱错了好几拍。”
“你的心并不安宁。”
“我,”林子尘看看身边的孩子们,欲言又止,直待年纪最大的孩子带队先回了孤儿院,教堂里只剩了他和陈院长两个,他才吞吞吐吐着,说了结婚一事的来龙去脉。
陈院长同样问:“他爱你吗?”
林子尘神情一顿,然后摇了摇头。
陈院长沉默片刻,然后叹息着说:“小尘,我认为Alpha和Omega彼此相爱,是婚姻必须的感情基础。所以我可以很直接地告诉你,我不看好你走进这段婚姻。”
林子尘的心在下沉。
“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正常、美好的婚姻生活。”
“可是”,林子尘抿抿唇,还是说了出来,“我是喜欢他的。”
“那么你做好了单方面付出感情却永远得不到回应、被他无视、冷落、甚至背叛的准备了吗?你知道的,小尘,一个不爱你的Alpha,做出这些事简直轻而易举。”
林子尘的声音低下去,毫无底气,“可是,神不是说爱一个人就是付出和奉献吗?”
“不错,神劝导我们去爱,付出真心,奉献光热,但他并没有要我们做爱情的殉道者。爱人者自当被爱,真正美好长久的爱情,从来都是彼此付出,心心相印的灵魂契合。”
“小尘,我们不是神明,能做的也只是自己的救世主。那位少将所面临的问题,不是你力所能及可以解决的。我希望你能在爱中,拥有安稳幸福的人生,而不是用自己的牺牲和痛苦,去成全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