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维德这晚兴致很高,餐后招呼大家一起玩纸牌游戏。林子尘这顿饭状态如何,躲不过有心人季明寒的眼睛,加之半年多未见,他也有意同林子尘好好聊聊,便扯了个慌,说两人已经约好了,晚上要去看某位摇滚明星的演唱会。
他拉着人出了门,林子尘哪有心情看演唱会,拂开季明寒的手,拒绝道:“寒哥,演唱会我就不去了吧。”
季明寒轻笑:“怎么?小崽儿心情不好啊?”
“没有。”
“行了,一晚上都没见你开怀笑过,都怪季老头,给你很大压力吧。”
林子尘点点头,又摇头,“工作就是逆水行舟嘛,老师推我一把,是为我好。”
季明寒也跟着林子尘摇头,用一种感慨又无奈的口吻说:“啧,要不你们俩是师徒,一个老古董,一个小正经,要是我啊,哪怕六亲不认,也不会像你们这样前仆后继着接这个烫手山芋。”
林子尘听了,只是抿唇浅笑了一下,沉默着兀自朝前走去。
这是临河的一段小道,两侧花木繁茂,又值初夏,温风和煦,卷起阵阵拂面的草木香,林子尘被这美好的自然气息感召,觉得积郁已久的心情渐渐有了些许纾解。
但在季明寒看来,他的背影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他追上去两步,拍拍林子尘的肩膀,“小尘,不想去演唱会的话,跟我去兜兜风怎么样?哥新买的跑车,酷炫得很!”
林子尘回过头来,笑得文静又疏离,“不了吧。”
“啧,两次拒绝我,总要给个理由吧,别跟我说你晕车,这点你骗我不了我。”
“我……”
“不会是结了婚,就变成夫管严?你那位少将不让?”
林子尘好似被扎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否认:“当然不是,他不管我的。”
“那还不跟我走?”
说着,一把揽过了林子尘的肩膀。
另一边,依云庄园。
就在季维德生日宴的同一天,肖晔从“天狼”基地回抵兰特星。根据帝国军队相关管理条例,驻守基地的太空军在非战时情况下,每半年有7天的探亲假,当然军人也可以选择不休换取物质补偿,或者积攒起来,连休一次长假。考虑到戴爱玲的病情和某些其它因素,肖晔觉得这7天假对他来说很有必要。
到依云庄园的时候是中午,林子尘不在,迎接他的只有管家恭敬而职业的笑容。整个庄园一如往常,一花一木,一石一瓦似乎并未因为多了一位主人而有任何变化。就连卧室,亦全没有睡过的痕迹,床铺平展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正中仅有的一只枕头却是醒目,床头柜上,小夜灯不见了,那本《哲学简史》放得端端正正,走之前那晚心烦,他不小心撕掉一个小角,随手塞到了书页里,现在拿起书一翻,那块破掉的书角就飘飘着落了下来。
午餐,肖晔沉着一张脸,管家察言观色大气儿都不敢出,偏偏这个时候,雪团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去扒他的裤脚,管家头皮一阵发紧,赶紧把小东西往怀里抱。
可还是晚了,肖晔眼刀刮过小东西,管家跟着一阵心发毛,生怕司令一声令下把这小东西宰了,到时候可怎么跟林先生交待。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新咽回肚子里,就听肖晔又冷又沉的声音响起:“倒是胖了不少。”
管家努力微笑:“是,林先生对雪团儿很好。”
“哦?具体讲讲,怎么个好法?”
“呃,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陪它玩儿,给它买玩具、狗粮……”
肖晔冷笑:“难道他这半年不是一直都和狗睡在客房?”
“是……”
管家心突突跳,已经不敢抬头再看肖晔。两位主人之间关系微妙,他一早就察觉,只怕此刻的阴云压境还不知道要酝酿出怎样的一场风暴来。
饭后,肖晔独自驱车去看望戴爱玲。恰巧今天是戴爱玲的复查日,他便陪同着去了军区医院。经过多方问诊,戴爱玲最终采纳了乔允所在诊疗团队的靶向疗法,这项疗法以克隆免疫干细胞再回输体内为治疗思路,在克隆技术日趋成熟的当下,具有较好的可行性和预后效果。
戴爱玲路上还在心心念念着婚礼的事,叮嘱肖晔趁这次回来一定把日期和地点定下来。国王病重已是公开的秘密,一旦去世,整个帝国两年内将不允许举办任何庆祝活动,到时候婚礼只能推迟。
“晔,我是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戴爱玲凝视着肖晔的侧颜,日渐瘦削的脸上难掩伤感。
“看到你幸福,我才能走得放心,愧疚和遗憾也会少一点。”
肖晔只觉得一阵喉头发梗,强压下涌上来的情绪,说道:
“婚礼的事,我会尽快。”
到了医院,戴爱玲由护士陪同去做检查,肖晔则留在医办室同乔允交流病情。两人态度都很公事公办,但也足够刻意,没有谁主动提到另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后面突然而来的那通电话……
乔允一接通,就听出电话那头林子尘情况的不对劲,“又是无征兆发|情吗?”
“身上有没有带紧急抑制剂?”
“你别慌,我现在就去医院门口接你。”
乔允一边说,一边迅速从墙边的医用储物柜里翻出信息素阻隔带,紧接着又戴上专门用来隔绝信息素的阻隔口罩。
“是林子尘?”
一种很莫名的第六感,让肖晔在没有任何可靠依据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判断。
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乔允索性道:“是,他发|情了。”
肖晔瞳孔骤然收紧,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在、哪?”
“在来医院的路上,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你自便!”
说着,飞奔出了医办室。
听到“发|情”两个字,肖晔只觉得脑海里轰隆隆一阵闷雷滚过,那日在医院电梯的一幕幕转瞬冲至眼前,他猛地深吸口气,指尖深嵌入掌心,用疼痛艰难地保持冷静。他跟着乔允一路狂奔,路上再拨打林子尘的手机,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指骨攥得咯咯响,所有的冷静顷刻作废,一团火轰得在心里爆开。
两人奔到医院大门口,万幸的是,林子尘电话里提到的紫色超跑已经停在了道边。两人都暗舒了口气,可也不过片刻,没有佩戴阻隔口罩的肖晔,在靠近汽车时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的、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他几乎瞬间就分辨出其中属于某个Omega的海盐味,而真正称得上可怖的是,此刻的海盐味,正被一种极具压迫和侵略意味的烟草味纠缠、压制。
那是来自某个Alpha的信息素!
肖晔顿觉有什么在身体里四分五裂,又有什么如洪水、如岩浆般疯狂积蓄。
“林子尘!”
他猛烈拍打着车门,隔着覆盖着玻璃膜的车窗,隐约可以看到车里两道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没有带一把枪在身上,亦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冲动,想要杀掉一个人。
好在汽车门从里面打开了,季明寒已经被诱导发|情,所幸还未到高|潮,听到外面的声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乔允赶忙上前用阻隔带包裹住林子尘通红发胀的脖颈。林子尘已经被情|潮折磨得全身透湿,眼光涣散,神智溃败,乔允心里一梗,刚要上去把人抱出来,就听到耳边响起极阴冷的一声:“别碰他!”
肖晔一把扯开他,将林子尘从车厢里抱出,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乔允追上去,扳住他的肩膀,急道:“肖晔,你干什么?!”
“你说呢?”
“你,”
没有人比一个腺体医生更加清楚,标记是解决发|情的最佳方式,想着林子尘一次次在安抚病房里经历欲火焚身的煎熬,片刻的迟钝后,他松开了手,说:
“好,不过我需要提醒你,过高浓度的信息素他不一定能……”
但是肖晔已经全然没有耐心听完他讲这句话。
他把林子尘丢到车上,Omega的信息素气味被颈间的阻隔带压制,使得他可以勉强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将车开回庄园。
夏日天长,这个时候余晖还未落进,但是拉上卧室的窗帘,却是一个黑如深海的世界。
阻隔带被粗暴地扯掉,铺天盖地的海盐味里,Alpha将Omega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钳住那截细嫩滚烫的脖颈,一字一字,如同锋利的刀片刮过颤抖的神经线,
“林子尘,你要还是不要?!”
呻|吟、呜|咽,所有的破碎,像是深海无助又绝望的哀鸣:
“要……求你,给我……”
【作者有话说】
审核辛苦了!又改了几个小地方,麻烦过一下!拜托了!
宝子们,卡审核了没能按时发,抱歉!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45章 肖晔,你是不是人
深海浮沉,在一波又一波滔天的欲浪里,经历一次又一次溺亡与重生的无限轮回。窗帘再度被拉开的时候,已然又是一个全新的黄昏。
茉莉与海盐的味道充盈着整个卧室,密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始作俑者无处可逃,可又都无法说清,其中究竟几分是欲,几分是爱。是以那场风暴之后,整个世界才会变得阒然无声,安静得像是另一个宇宙。
林子尘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灵魂同筋骨一并被抽空,陷入一种短暂的、无知无感的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待浴室传出水流声,他的感知才慢慢回笼。很快,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他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想要起身,略略一动,便被强烈的痛感击退。
肖晔走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余晖笼在Alpha的身上,烟灰色的丝质睡袍泛起柔和的金光,朦胧间,好像无垠黑暗中那个森然可怖的形象只是一场噩梦。
“要不要喝水?”
Alpha端来一杯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子尘觉得此刻那双望过来的冰蓝色眼睛似乎有了一点温度。
“嗯……”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的像是一把砂砾,肖晔倾身过来,将他慢慢扶起,靠进自己怀里。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让Alpha瞬间一顿。
视线随之偏移,落在红痕斑斑的颈侧,腺体位置的齿印尤其鲜明,干涸凝固的丝丝血痕昭示着过去不久的时间里发生过什么。
肖晔深汲气,尽可能放柔声音。
“还疼不疼?”
他摩挲着Omega的背脊,隔着薄薄的皮肤,那块块凸起的脊骨脆弱得好像一捏即碎。
“不疼。”
Omega小猫一样,只啜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可话虽这么说,他在他的怀里却并不安稳,一直发着细微的抖。肖晔不确定这是剧烈情|潮的后遗反应,亦或是,对他这个疯狂逞凶者的恐惧。
“以后,我会注意。”
他觉得喉咙发梗,但是说出口的,也只是这样干巴巴的一句。
Omega没什么反应。
他清了下喉咙,又说:“要不要沐浴?”
这次Omega点了头。
他顺势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拿过一片薄毯包裹住Omega的身体。进到浴室,浴缸里的水已经提前放好,他轻手把人放进去,丰富绵密的泡沫涌起来,遮掩住Omega身体斑驳交错的痕迹。
“我自己来。”
Omega的声音有气无力,但其中的坚持却不容置疑。
他只能让步,“好,半小时后我再过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