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知道你磨,”Alpha一顿,改了口,“2分钟后我再进来。”
“……”
2分钟后,肖晔再进到浴室时,林子尘已经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缩进了黑药水里,他缩得实在太深,以至于肖晔不得不担忧他只要稍微低一下头,那漫到下巴尖的药水就会冲进口鼻里。林子尘实在是一个太过拘谨又腼腆的人,明明他们之间已经什么看过了,但他在自己面前仍然是这样一副警惕、放不开的姿态。
还是同样,这个僵局也总要有人打破。
他向浴缸凑近了些,手刚刚伸出去,Omega果然警觉地向后缩,“你干什么?”
指尖在Omega的脸颊上轻轻蹭过,粘下一小块濡湿的花瓣,他淡定道:“脸上沾了东西都不知道。”
Omega仍旧紧张地盯着他,没说话。
他向后退了两步,温和道:“觉得水温还好吗?”
“还好。”
说话间,肖晔拖了一把靠背椅在浴缸边坐了下来。林子尘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别着钢笔的军人专用款蓝色硬皮本。
看到这两样东西,半年内被无数场技术攻关碰头会、部门进度协调会、实验数据复盘会搞出心理阴影的林副总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你要开会?”
“……”
肖晔摸了下林子尘的额头,还好,不烫。
林子尘瑟缩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肖晔这个动作里暗含的意思,他赧然地咬了下嘴唇,转移话题掩饰尴尬,“那个,你想跟我说什么事啊?”
“商议一项方案。”
“什么方案?”
“标记可行性方案。”
???
忽略掉Omega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肖晔继续淡定道:
“林子尘,规律的标记行为可以稳定无征兆发|情出现的频率,这一点我想乔允一定也跟你讲过。”
“……嗯。”
“所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亟需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摸索出这个‘规律’来,具体来说这又可以分为两个方面,即标记行为的规律,无征兆发|情发生的规律。”
Alpha说着,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继续道:
“我在医院的时候,查阅过你之前入住‘安抚病房’的记录,总结了这多半年内你这几次无征兆发|情的间隔规律,根据这个规律推算,你下一次的发|情很可能是在7天后。所以我的建议是这7天内,我们先进行一次标记,看看能不能推迟预计的发|情时间。如果能,我们则把标记的间隔拉长,反之缩短,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林子尘彻底愣了,在他的认知里,还从没有想过“标记”这件事可以有方案。而肖晔又实在表现得太过认真,以至于他恍惚会有一种他们正在讨论一项打败外星侵略者的作战计划的错觉。
“这……这是可以的吗?”
“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没恢复?其实我也有这个顾虑,但比起再一次被动发|情对身体的损耗,我认为还是提前标记更加稳妥。你放心,我已经咨询过乔允怎么控制标记的强度,这次一定不会再发生信息素过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你的意思是?”
林子尘抿抿有些发干的嘴唇,面对这样无一丝不坦荡的少将,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意思已经不再重要。
迟愣半刻后,他干巴巴地说:“没什么,那就听你的意思吧。”
肖晔点点头,然后用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林子尘好奇,忍不住探头过去看,浴室微微蒸腾的水汽里,入眼就是“标记计划时间表”几个大字。一阵脸热间,脑海中忽得晃过那本《宇宙起源与探索》上歪歪扭扭的“肖王景日华”几个字,二十多年过去,少将的字依然带着浓厚的儿时的影子。
“还和从前一样呢。”
“嗯?”少将偏头看他,“什么一样?”
他抿抿唇,把露出来的脖颈重新缩回黑乎乎的药水里,“没什么。”
泡完药浴,再冲完澡,林子尘穿好浴袍走出浴室。眼前一晃,雪团儿摇着小尾巴朝他扑过来,他赶紧弯身抱进怀里,不解地看向肖晔:“它怎么在这儿?”
说着,余光瞥到放在不远处的小狗窝,“你……”
肖晔的意思已经再明晰不过,林子尘虽然腼腆,但连“标记时间表”都和肖晔定好了,这个时候还坚持睡客房,未免就显得太过矫情了。
“你不烦它吗?”
肖晔“慈爱”地了下雪团儿的毛茸茸的小脑袋,“我什么时候说过烦它?”
“……好吧。”
顿了顿,林子尘还是有些担忧地说:“但是它晚上可能会跑到床上来睡。”
“没关系。”
“好吧,如果到时候吵到你睡觉,我再带它回客房。”
肖晔浅勾了下唇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了一个蓝丝绒小方盒出来,看林子尘还抱着雪团儿呆立在浴室门口,他走过去,把人拉到床上坐下,“打开看看。”
林子尘看着小盒子,心里有了数。高热昏厥后醒来,他发现脖子上没有了那枚黑曜石吊坠,惊慌间,肖晔安抚他说吊坠挂链坏了,等换好了新的就会还给他。果然,打开盒子,黑曜石圆珠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所不同是扣头上的挂绳被一条很精美的银色项链取代。
“帮你戴上吗?”
“谢谢。”
Alpha的手指如一片细叶掠过Omega的耳尖和颈侧,随着项链的扣头扣紧,手心的余温最终在颈后汇聚成一颗火种,沿着凸起的脊骨一路绵延,最终在某个隐秘的部位轰的一下点燃。
“林子尘,可以问问这颗珠子的来历吗?”
Omega没有应。
“林子尘?”
Alpha略微倾身,更靠近了Omega一点,视线在捕捉到Omega皮肤上红潮的那一瞬,铺天盖地的海盐味毫无预兆的汹涌而起。
标记计划时间表在制定好的当天就被推翻,是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而更加超出预期的是,无征兆发|情的频率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摸出了规律
每天。
林子尘一度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在给乔允的电话里得到“没有其它治疗方法”的回复的时候,罕见地发了飙,指责这位老友是个一无是处的庸医,反而是一向冷脸冷言的肖晔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林子尘并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又一次标记结束后,他躺在肖晔的臂弯里,感受着极致||愉悦的退潮和不安的慢慢上涌。心绪不宁间,不免辗转,不想刚翻了个身,就被肖晔从背后捞进了怀里。
温热的气息带着茉莉的余芳从颈后扑来,在他的脊椎上激起一连串细小的颤栗,
“不舒服?”
“没有。”
“那再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
“有心事?”
林子尘抿抿唇,翻回身来面向肖晔,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能再逃避下去,
“你不用回基地吗?”
“不用。”
“我是不是影响到了你?”
“没有,我已经被调到了国防部,你知道首相竞选快开始了。”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但林子尘还是吃了一惊,“你不做军人了?!”
“嗯,这是一早规划好的路线。”
“真的?”
“为什么要骗你?”
好像,是没有骗他的理由。
但是,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不是太巧合了吗?
偏偏在他频繁发|情,最需要标记的时候,他的工作发生这样的变动。
发顶突然被了一把,肖晔转移话题道:“下午婚礼策划师会来,既然睡不着,不如想想婚礼,到底是选择海岛还是古堡。”
【作者有话说】
反正就稀里糊涂的和好啦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48章 丧礼
当天下午,两人同婚礼策划师敲定了海岛婚礼的各项细节,只等咨询星象师确认结婚日期后,就可以正式进入婚礼的筹备流程。与私下领取结婚证书不同,婚礼则是将两人的关系在社会层面公开化,想着有一天,肖晔在一众亲朋的瞩目下牵起自己的手,宣告他们成为夫妻,林子尘就难以克制心头的悸动。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在一次又一次温柔而亲密的标记里,他对肖晔的感情也在一度一度的升温。爱意如潮,早已没过理智的堤坝,将所有的抵抗推翻。他想听肖晔在婚礼上说那句“我爱你”,碧海青天、神明为证,哪怕是骗,也足可以让他信以为真。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场美梦还没有来得及过夜就宣告终结。当晚睡觉前,肖晔接到肖富森的来电,通知他后天务必赶回博宁市,原因无它,塞西帝国的第十六任国王苏加铭病重不治,于一个小时前在博宁市新昴宫逝世。
按照王室传统,国王的丧礼会在逝世的七天后正式举行,在此之前,王室宗亲以及世袭贵族会从各地聚集到新昴宫,共同参与国王的治丧事务,第一项紧要的便是参加拥立新任君主的非公开会议。
已故国王苏加铭共有3位王子,大王子苏立文为第一任王后所生,二王子苏立南和小王子苏立哲为现任王后所生。第一任王后在生下大王子两年后便因恶性肿瘤去世,大王子苏立文自小失恃,又体弱多病,是以苏加铭在世时虽从未公开确立王位继承人,才智出众、身体康健、频频代表王室新生代参与各类公开事务的二王子苏立南一直是宗亲、贵族乃至普通民众心目中,最为合适的继承人选。
变故出现在半年多前,苏加铭因一次意外摔倒入院,之后不久就流传出了大王子苏立文被确立为新任国王的说法,引发外界诸多猜测和异动,之后半年,围绕两位王子争夺王权的各种舆论更是甚嚣尘上,愈演愈烈,越发乱花迷眼,哪怕时至今日,在国王遗嘱正式公布前,包括肖晔在内的一众宗亲贵胄都无从判断这顶王冠究竟花落谁家。
现下,终到尘埃落定日。
两人第二天和戴爱玲一道,乘坐私家飞机启程飞赴博宁。
林子尘虽然每天都有发|情,但时间已基本规律到每天晚上,也就是说一次标记,可以维持一整天的稳定状态,对生活已经没有大的影响。不过稳妥起见,还是随身带了紧急抑制剂和信息素阻隔带,以备不时之需。
关于无征兆发|情的问题,那次发飙之后他冷静下来,又咨询过乔允一次,得到答复说是发|情时间的稳定是腺体功能趋向正常的表现,相信再经过一段时间身体机能的自我调节,发|情的频率会逐渐恢复到正常范围,无征兆的表现也会逐步减轻。
飞机于当天傍晚抵达博宁市,庄园派了保姆车来接,出乎三人意料的是,上车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另一个人。
“暄?你回来了?”
戴爱玲声音难掩惊喜。
坐在保姆车中排的女性Alpha闻言应道:“母亲。”
音色冷冽,抬眸瞬间,同肖晔一样的冰蓝色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子尘怔了一瞬,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肖晔的姐姐肖暄,小时候他去肖晔家玩,见过她在落地窗前弹钢琴的情景,只不过记忆太久远,模糊到虚化的脸和如今这张冷艳又不失英气的面庞已然完全对不上号。
肖晔拉着林子尘上车,在后排落座,紧接着便开口道:“姐,回来怎么不提前联系?”,肖暄转回头来,视线在林子尘身上停顿片刻,说道:“盖伊机场飞行管制,定不下来起飞时间,没想到倒是巧,和你们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