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徐拂过,两人的呼吸亦随之放松下来,静了片刻,肖晔温声开口:
“害你发烧住院,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否掉了几个开头,肖晔还是决定直接一些,把最想说的话先说出来。
林子尘垂着头,没有应,又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沉默,其实不过是无所适从的逃避。那场风暴一般的标记之后,难堪、羞耻、委屈、害怕,以及那一点刀尖蜜的甜,所有混乱的、无法条分缕析的一切,在他的心里纠缠、凝结,乌云般沉沉压下,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肖晔、又该怎么继续他们之间的关系。
见林子尘不说话,肖晔心里也没了底,终究是他做得太过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求得原谅,哪有那么容易。
林子尘经历的那些痛苦就算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也总要痛过才能彰显诚意。于是,他把一只手臂伸到了林子尘面前。
“你咬我吧,以牙还牙,最公平。”
林子尘愣了,不知所措间,雪团儿眨巴着圆眼望望他,接着汪汪两声朝着肖晔的手臂扑了过去,他吓了一跳,赶紧摁住小家伙,“雪团儿,别咬!”
“呜嗷~”要帮主人出气的小家伙有点委屈。
他终是低低叹了一声,说:“你别这样。”,然后推开Alpha的手臂,“我又不是小狗。”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到了这个时候,林子尘已经明白肖晔不会再给他逃避的机会,但是那些层层叠叠,缠绕揪扯的心绪,他又真得一时无法理清,他应该怎么做,他又能要求肖晔怎么做?
一阵沉默后,也只是说:“别对我那么凶,可以吗?”
看来Omega是真得被吓到了,肖晔压下心中的揪扯感,说:“好,以后不会再对你凶。”
“还有别的吗?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默了默,林子尘摇头说:“没有了。”
“林子尘,我们结婚了。”
“所以你有权利对我提任何要求。”
Omega还是说:“真得没有了。”
“好吧,那我问你,如果再次发|情,你打算怎么办?”
“我、”
林子尘一下子被问住,他还没敢去想这个问题。
但不想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乔允那些不是耸听的危言犹在耳畔,肖晔无比清楚,必须在林子尘下一次发|情前,确立问题的解决方式。
“我认为接受标记是比去‘安抚病房’更好的方式,况且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吧。”
林子尘的思绪很乱,如果他和肖晔是正常的夫妻,“标记”当然是一件既可以表达爱意、又能够消解发|情痛苦的、两全其美的事,但问题是
他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他已经不想再提及的字眼,以此来提醒自己这场婚姻远不是那样简单纯粹。
“意味着,合作。”
肖晔觉得那种压下去的揪扯感又涌了上来,的确,“合作”是他给这场婚姻最早下的定义,但是他们没有约定过,这个定义是不能改变的吧。
“林子尘,不仅仅是合作,结婚就是结婚。”
林子尘蹙了眉,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死了太多脑细胞,他觉得这句话好难理解。
“我,不是很明白。”
“就是说,我们也可以像别的夫妻那样,做夫妻间该做的事。比如‘标记’,你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生理诉求,更不需要忍受发|情的痛苦,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规律地去做这件事。”
林子尘怔怔的,用了1分钟来消化这句话。
他原本以为两人间的那场标记是因为肖晔被他诱导发|情,现在他居然主动这样说,难道,标记他,他是愿意的吗?
不对,他不应该再自作多情的。
想了想,他最终开口道:“这……算是道歉吗?”
道歉?肖晔怔住,没太跟上林子尘的思路。
“可就算是道歉,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种程度?你指的是?”
林子尘抿抿嘴唇,觉得难以启齿,可又一时找不到更委婉的措辞,“就是,就是这算不算,献身……就是,以身抵错…”
以身抵错?肖晔咂么了10几秒,思路通了。
林子尘将“标记”定性为解决发|情的办法,那么从这个视角来看,他这个Alpha就是一个用自己的身体来帮助Omega泄YU、解除痛苦的工具人。
与此同时,乔允那句“因为他知道你不爱他”,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懂了,以身抵错背后更底层的逻辑是林子尘认为“爱”是标记的前提,他是想在感情因素之外,为“标记”找一个其它的合理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要标记林子尘,其实肖晔自己根本也无法说清。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不想看到林子尘再经受痛苦,不想他已经足够脆弱的身体再受到伤害。
但这就是“爱”吗?算不算同情?又算不算内疚?
他给不了林子尘答案。
一阵静默后,林子尘复又开口:“那天的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用内疚,也不用再向我道歉。”
“标记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的事,我会想其它的办法解决,和你没有关系。”
他说着,抱着雪团儿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来不及再想什么,肖晔忽然脱口而出:“林子尘,我有说过不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死纠结和不开窍
下章更新:周六中午12点
第47章 标记计划时间表
“我没有说过的吧。”
肖晔起身,走到林子尘身边,咫尺之距,呼吸相闻。Alpha深邃的眉眼此刻完全褪去了冷峻,冰蓝色的瞳孔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如春江水暖的温和来。
“我只记得跟你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不过现在,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定义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林子尘凝眉,努力去理解肖晔的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是很懂。”
“我会把你当自己的Omega看待,不再只是合作伙伴,所以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成你的Alpha,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林子尘呆怔在原地,觉得这番谈话,不但没能令心里的那团乱麻舒展开,反而越缠越紧,快要将他箍得透不过气来。
“你是说,你……”
“我会好好对待你。”
“为什么?”
“说了,你是我的Omega。”
“那,为什么你会当我是你的Omega?”
“我们结婚了。”
“可我们结婚不是合作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
“为什么现在不是了?”
“因为我会把你当作自己的Omega。”
。。。
像是陷入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逻辑悖论循环,因为结婚,所以你是我的Omega,因为你是我的Omega,所以我们不是合作,是结婚。
那么,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
1+1=2,“没有不喜欢”又等于什么?
所以,一个绕来绕去,最想问的,问不出口。
另一个绕来绕去,最该答的,答不出来。
但是不管怎么样,一个承诺不会对再对自己凶、一个愿意好好对待自己的Alpha,已经足够让林子尘感到知足。
至于别的,没有答案又怎么样,反正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强求过。
这番损耗心力的谈话让林子尘感到格外疲惫,晚饭草草吃了两口就带着雪团儿回了客房,不想刚躺下,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爬起来开门,不算太意外,来人是肖晔。
“有什么事吗?”
“已经准备好了药浴的热水,去泡一会儿吧。”
林子尘觉得累,根本不想泡什么药浴,但看着肖晔温和的眉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遵从他的意思。
“你……不出去吗?”
林子尘看着杵在浴室里的肖晔,想要解开衬衫纽扣的手又放了下去。
“怕你再晕倒,我在一边比较稳妥。”
肖晔说得无比坦然,好像陪着他泡澡这件事和一起吃个饭没什么不同,林子尘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
“不会再晕倒了。”
“还有其它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事?”
“等你泡进去再告诉你。”
“……”
林子尘没力气再跟肖晔拉扯,看了看浴缸里黑乎乎并不透明的药水,妥协道:“那,那至少我脱衣服的时候,你别看吧。”
“好,1分钟时间够不够?”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