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孤儿院的那位陈院长,你应该不陌生吧,这是她摁了手印的口供,她交代了你们都是盖伊教会国派来潜伏的间谍。”
林子尘脑子嗡的一响,
“不可能!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刑讯逼供,是不是!”
他愤怒以极,挣扎起来,可是双手都被牢牢束缚在审讯椅上,根本就是徒劳。
这时,审讯室的门铃响了,外面传来声音:“程局长到了,请开门。”
方明过去开了门,走进来一位身材瘦削、略微佝偻的中年男人,他睥睨了两人一眼,说:“都出去,我要亲自审一审这位林总师。”
两名审讯员退了出去,陷入安静的审讯室里,瘦削男人一步步向林子尘逼近。他站定,开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我是程廉康,帝国安全局局长。”
林子尘垂着头,胸腔微微起伏着,并没有看他一眼。
程廉康又靠近了囚笼一些,这一句,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也是,程嘉特的父亲。”
林子尘心头一颤,震惊地抬起头,对上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浑黄眼瞳仿若要渗出脓液一般,森然、阴鸷、冰冷。
“嘉特是我唯一的孩子。”
“林总师,我知道你认得他。”
林子尘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乱,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从小到大,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他,他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一一满足。”
“但是他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唯一的孩子死了。”
“所以那句传言,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要替他做到。”
林子尘周身剧颤。
那句传言,哪一句呢?
他的脑子响起一阵嗡鸣
你们知道吗?据说程嘉特死前,嘴里一直叫嚷着,要杀了林工呢!
程廉康忽而牵起嘴角,笑了出来,“林总师,我现在正式告知你,你出卖军事机密一事、证据确凿、事实清晰,不日你将会被移送至中心监狱,在那里等待接受军事法庭最终的审判。”
次日,林子尘被押送至北行政区中心监狱。这个专门关押重刑犯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别称人间地狱。传闻中,这里没有拿不到口供,换言之,哪怕嫌疑犯是钢铁打的骨头,这里也有的是足以销熔他的溶剂。
林子尘并没有认罪,坚称自己是被陷害,被押送来这里,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入狱的第一天,他被强迫再次接受了屈辱的裸检,然后被丢进了一间禁闭室。这是比普通牢房恐怖百倍的地方,没有一丝光亮,亦没有一丝声音,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永无止境、永无声息的黑暗。
起先尚可忍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感官都在无限地放大,眼、耳、口、鼻都在拼命地求得一点回应,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林子尘觉得,自己仿佛被丢进一个巨大的黑洞,精神变成同肉体一样的存在,被撕扯着、割裂着,吞噬着,血肉模糊地在无穷无尽的深渊中不停地下坠、下坠……
他终于害怕了,本能地想求得保护,脑海里,母亲的笑貌音容、父亲的伟岸身姿一一浮现,他伸手去触,却触不到,指尖转瞬起了轰轰的一团烈火,将父亲母亲包裹、吞噬。他缩进角落里,抱紧自己,绝望间一遍遍叫着“爸爸”“妈妈”,呜呜咽咽声,最后全变成了“肖晔”。
肖晔、肖晔、肖晔……
他一遍遍地叫这个的名字,一遍遍地摸向颈间,但是空荡荡的,没有,没有回应,也没有那颗一直陪着他的黑曜石,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只有他和黑暗。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监狱医务科的病房里,天花板的白炽灯像是钢针一样要刺穿他的瞳孔。他犯了心绞痛,晕死在禁闭室里,这才被专门负责他的几个狱警慌忙乱急地送来了这里。
上面下了话,可以折磨,但不可以有见血的明伤,更不能让人死掉,谨慎起见,狱警不得不请医生仔细评估林子尘的身体情况,再决定后续选择什么样的刑罚。
林子尘的心脏问题由来已久,狱医检查后,给的建议是输液观察至少7天。期间任何刑罚,哪怕是监狱中最温和的“浇冷水”都不可以用。
几个狱警犯了愁,让犯人悠哉哉养病,上面问起来肯定没法交待,可是动刑的话,这人脆皮一样的身体又有一命呜呼的风险,还真是不太好办。
几人杵在林子尘的病房外,叽里咕噜地讨论着,其中一人说道:“你们思路别走偏了,肉体折磨不行,咱们就还在精神上下功夫。”
“怎么说?”
那人狞笑一声,“这还不简单,让他发|情,咱们监狱里最不缺的就是XING饥|渴的Alpha,一天轮他个10几20遍,还不跟玩儿一样。”
剩下几人皆是一愣,紧接着淫邪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说:“这招绝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又一人说:“便宜那帮犯人干什么,这么好的货色,哪有不给自己爽的道理?”
“是啊是啊,这人不是什么公爵夫人,真没想到,有一天咱也能吃得和贵族一样好了!”
“那就这么定,我这就找医生开促发|情的药去,等他醒了,好好干他一票,哈哈哈……”
夜深,病房里只剩了一个狱警看管。
林子尘躺在病床上,睁开了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昏沉几日后,思绪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在劫难逃。
死,倒是不怕的,只不过……
他的思绪慢慢飘远
肖晔,你收到那颗黑曜石吊坠了吗?
你不是问我,它的来历是什么吗?我说是陈院长送给我的,其实,骗你的呢。
可是肖晔,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了,我以为你会来的,我叫了那么多遍你的名字,你一声都没有听到吗?
我有点想怪你,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资格怪你。
我们是结婚了,你也说了不会和我离婚,但你从来没说过爱我呢。
为什么我们之间是“劣性标记”呢?
“没有不喜欢”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好遗憾,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陈院长你会救出来吧,雪团儿你也会照顾好的吧,以后不要再跟乔允吵架了,如果有一天,他和苏伊莫结婚,记着替我给他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三代机入列服役的时候,记得来看看我,带一个模型机到我的墓前。
最后想说的是,我爱你呢。
但是,对不起了。
没有机会再留下一封遗书,他默默无声地将这最后的话在心里说完,期盼着冥冥中的神明之力可以将这一切送到肖晔的耳边。
一颗泪终于从眼角缓缓滑落。
他挪动视线,从天花板转移到被高高吊着的输液瓶上,然后起身猛地一推输液架,啪的一声,输液瓶碎了一地,药液混合着碎玻璃四下飞溅。
守在外面的狱警被惊醒,一个激灵冲了进来,叫嚷着:“TM的你皮痒了是吧,干什么呢!”
林子尘咳嗽了两声,喘息着说:“抱歉,我想调一下药液的流速,不小心弄倒了输液架。”
“你哑巴啊?不会叫护士?扰了老子的好梦,我看你是欠揍!”
狱警愤愤骂着,抬手就要落下一记耳光,好在这时护士赶到了,喊了一声:“别打!”
护士是个年轻的女性Omega,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稚气,看林子尘长得文静漂亮,又在病中,不免多了几分维护之意。那名狱警被这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小Omega一喊,一时竟也愣住,呆了下,收回了手。
小护士一不做二不休,把狱警撵出了病房,看林子尘唇色发紫,意识到情况不好,赶忙给他换了新的点滴,又上了监护仪,嘱咐了好几遍有事一定要按呼叫器。
林子尘勉强笑了下,说“谢谢”。
小护士离开了病房,一方空间重新陷入安静。林子尘又看了眼病房门,确认无人在门口,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块输液瓶的碎玻璃,尖利的,闪着冷光的,像一把匕首。
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会持续一段时间的高虐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应该会双更)
第62章旧梦前尘
“砰砰砰”,肖晔从夏令营回来,像每个周末的早晨一样,敲响了林子尘家的家门,但是这一次,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有点奇怪,想,是不是林子尘这个小懒猪还在睡懒觉,于是仰起脖子,对着三楼的那面窗户喊了起来:“林子尘、林子尘,小懒猪林子尘!”
令他失望的是,窗户没有打开,林子尘也没有探出头来,他瘪了嘴,恨恨地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说话不算话,说好的等我夏令营回来一起玩,自己却不在家,林子尘是谎话精,是讨厌鬼!”
他转身,背着小书包要走,这时一个老妇人从楼道里出来,对他说:“小朋友,你是找小尘吗?昨天他被送去孤儿院了。”
他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会去孤儿院?他不是孤儿呀!”
老妇人叹了一声,说道:“他爸爸,几天前突然去世了。”
“去世?怎么会呢?!林叔叔那么好的人!”
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发顶,心道一个小孩子哪里懂世事无常,于是又叹了声:“回家吧,小朋友。”
肖晔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送他去了孤儿院,林子尘没有了爸爸,一定特别特别难过,他要去好好安慰他,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来。
司机帮他叫开了孤儿院的大门,他走进去,拿捏起一副小大人的架势,对来开门的那个中年女人说:“我要带林子尘回家!他在哪里?”
中年女人一怔,她也是当天刚到孤儿院工作,还没弄清这些孩子的名字。
“林子尘吗?我还不认识呢。”
肖晔“哼”了一声,正要发作,忽然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叫嚷声:“吃饭睡觉打豆豆,那谁是豆豆?”
“新来的是豆豆!”
“对对对,新来的是豆豆!”
“打打打,打这个新来的,打他呀!”
肖晔被这一声声“新来的”抓住了耳朵,向着那群樱花树下的孩子跑了过去,然后在拳打脚踢的缝隙里看到了蜷缩在地上,那个抱着头的小孩。
他大叫一声:“林子尘!”
然后扒开面前的一个小孩,扑到了林子尘身上,为他挡住那些凶狠的攻击。
拳头一下下砸在背上,有点疼。
好在司机和那个中年女人也跟着跑了过来,轰走了那群使坏的孩子,司机上前一步,把他和林子尘一起扶了起来。林子尘的脸蛋蹭脏了,外套也不知道被谁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看到眼前的人是肖晔,一下子红了眼睛。
“你回来啦!”
肖晔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林子尘的手,“林子尘,跟我走!”
“去哪里呀?”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