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晔捧起他的脸,拇指在脸颊上轻轻摩挲起来,
“快点好起来。”
“等不烧了,我带你回庄园看看。”
林子尘心里抖了一下,故作镇定道:“我是来签停战协议的,签完就回去了。”
肖晔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不去吗?”
“雪团儿会难过的。”
“一只小狗知道什么?”
“知道想念。”
“林子尘,你想念过吗?”
“没有。”
肖晔挑眉,“是吗?”
林子尘发着烧,脑子不是很灵光,看着肖晔的表情,顿了会儿反应过来,
“你是想说我比不上一只小狗吗?”
“当然不是,说不想念,我知道你在撒谎。”
“我没撒谎。”
“嗯?”
林子尘泄了气,不想继续绕在这个无聊的逻辑里,翻个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我要睡觉了。”
“好,睡吧,好好睡一觉。”
隔着被子,肖晔轻轻在他的背上拍了会儿,然后起了身。林子尘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听着黑暗之外的动静。
脚步声响了几下消失了,然而并没有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所以,肖晔应该还在房间里,大概是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房间里浮起的茉莉香很快印证了他的想法,一个多月来,闭上眼睛的世界里第一次没有再出现枪响、被打烂的靶子和七窍流血向他扑过来的人。
梦境换了个地方。
帝国军大的校园里,一树一树的樱花在盛开,他计算好了时间,这个时候肖晔会出现在这条樱花道上。果然没等多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了他,他深呼吸,混进来往的行人里,向他走过去。一步步靠近,近一些再近一些,余光瞥过他挺俊的侧颜,在乱了拍的心跳里,与他擦肩。
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了他:“林子尘!”
他心跳咯噔一下,顿住了脚步,没来由一阵心虚,
“你是在等我吗?”
被看穿了,他舔舔嘴唇,硬着头皮说:
“我没有。”
肖晔走到他身前,忽然抬手刮了下他的鼻梁,
“林子尘,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还是这样慢慢甜回来比较对味儿,之前写得太突兀了。
下章更新:周五晚9点
第80章 等一个人,很辛苦的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房间里亮着幽暗的小壁灯。林子尘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端端的,哪里有变长。
房间里不见了肖晔的身影,一下子觉得有点空,他下了床,惊奇地发现绵软了快半个月的身体有了些力气。他轻步向房间外走,刚到门口就听到外面的客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还没有醒。”
“还是要为乔允求情?”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乱插手。”
“好吧,过来可以,A375房间。”
说到这儿,电话挂断,紧接着响起脚步声,肖晔走到房间门口,看见林子尘微微吃惊,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说着,摸了摸Omega 的额头,不烫了,心多少松下来一些。
林子尘问:“我刚才听到你讲电话,是有人要过来吗?”
肖晔说:“是伊莫,他想来看看你。”
林子尘心里一软,“伊莫……他还好吗?”
肖晔顿了下,说:“还好。”
真的还好吗?那么一根筋地爱乔允,林子尘没再继续说下去。
肖晔牵着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倒了杯温水给他,问他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林子尘说随便,那天晚上,酒店送来的餐品里,主食是南瓜牛奶蒸蛋。
苏伊莫到的时候,两人刚好吃完晚饭。见到林子尘的第一眼,他就红了眼眶,扑过去把人抱紧,一遍遍叫着“老师”。
到这一刻他还觉得不真实,抬起头看着林子尘,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又摸,
“热乎的,真的。”
林子尘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伊莫,你瘦了。”
苏伊莫吸吸鼻子,“老师,我想你。”
“你为什么不回来啊?”
林子尘说:“我这不是回来了?”
“不是这种回来。”
林子尘唇角慢慢落下去,“一句两句说不清的。”
“那我们慢慢说,反正我今晚上要和老师住一起,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看向肖晔:“少将,把老师让给我一晚上,你没意见吧。”
没等肖晔说话,他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好的,我知道你没意见。”
“……”
肖晔再一次被林子尘撵出了房间。
苏伊莫看林子尘冷言冷语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肖晔被赶出去,“老师,您还生少将的气啊?”
“没有。”
苏伊莫一哂,“没有?您还不承认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叹息一声,“其实您要生气,更应该气我的,是我没用,空顶着个‘亲王’的身份,也没能把您从监狱里救出来,就连陈院长也没能……”
“伊莫,和你没关系。”
“那您为什么要气少将啊?他那么努力救您,只是最后差了一点点。”
“救我?”
林子尘心中一紧,
“他不是要亲手送我上绞刑架吗?”
“啊?”
苏伊莫像被当头敲了一棍,
“不是,您一直是这么想的?”
“少将都没跟您说清楚吗?”
“说清楚什么?”
“不是吧老师,你们在岛上那几天都干嘛了啊?”
苏伊莫急得差点没跳脚,
“老师,少将那么爱你,怎么可能看着你被处刑啊?他那天是要救你的!我们做了一整套严密的计划,这些他没跟您说吗?”
林子尘的心在下沉,
“说了,我,没信。”
“……为什么啊?您怎么不信少将呢?”
林子尘忡然道:“他发了离婚声明,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有什么理由救我?”
“离婚声明?您怎么知道的?唉!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他不是真要和您离婚,那都是在演戏啊!”
“演戏?”林子尘的声音开始发抖,“伊莫,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师”,苏伊莫敲了敲额头,一副被刺激到头大如斗的样子,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我就没见过像你们俩这么笨的人!”
放下水杯,又摇头叹气地说:“也没见过像你们俩这么可怜的。”
“唉!是不是少将连中枪的事也没告诉你啊?”
“中枪?”
林子尘脑子嗡的一响……
除了在肖晔面前,林子尘自认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当然更没有在苏伊莫面前掉过眼泪,但是这一晚他破例了。苏伊莫觉得,这个时候林子尘应该更需要肖晔的安慰,于是说要去找肖晔回来,但是却被拦住了。
“别去,让我冷静下。”
苏伊莫叹息一声,递了一张纸巾给林子尘,林子尘拭了拭眼角的泪,闭目靠在沙发上,良久不语。
乱麻一样的情绪拥塞在胸口,一时摘不清。林子尘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感动和喜悦吧,毕竟那句“我爱你”或许真的不是信口雌黄,但是为什么只觉得沉重,喘不过气的沉重。还是太迟了吧,对于一个决定要从爱情中抽身的人来说,这个错误时间的错误答案,除了徒增痛苦和唏嘘,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回忆开始沿着时间线一幕幕流淌,从孤儿院、军大、歌剧院再到最后的刑场,他恍然间发现,在他和肖晔还不算太长的人生里,一直都在重复着错过,在每一次他认为彼此无限接近的时候,命运就会把他们从中间强行撕开,并且一次比一次惨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