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们就是和好了?”
林子尘当然知道戴爱玲的“和好”指的是什么意思,他哑了口,不知该怎么回答,一边的肖晔便替他答道:
“和好了。”
戴爱玲叹道:“这就对了,我真怕你们重蹈我的覆辙,好好的一段感情,没能坚持到最后。你们年轻,总觉得错过了、放弃了还有的是机会,其实哪有那么多机会?世界上的人是有千千万万,可能遇见的才有几个?遇见的人里能真正动心相爱的又还剩几个?真爱难得,千万不要因为一些波折、一点误会就轻易放弃。小尘,你说是不是?”
感受到戴爱玲殷切的注视,林子尘越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直到现在,他并没有一个很坚定的选择,在放弃和继续这段感情上。
的确,误会是消除了,肖晔没有和他离婚、也不是真的要送他上绞刑架,相反,他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前程去做一个劫囚的亡命徒。他应该感动得稀里哗啦,应该幸福得喜极而泣,梦想照进现实,你爱的人也爱着你,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世事皆两面,从爱生怖畏。
他和肖晔的感情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一次又一次的分别与撕裂,让本就悲观的他不得不担忧、甚至恐惧,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次,何况他现在的处境,根本也看不清未来的路在哪儿,变数重重,死生难测,他没有继续这段感情的底气。
但是他又拒绝不了那枚黑曜石吊坠,拒绝不了肖晔每天打来的电话,拒绝不了那样深浓的吻,只肖他的一个眼神,他的心跳频率就会被打乱。
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左右摇摆、进退维谷的漩涡里。
“小尘?”
见林子尘迟迟没有应,戴爱玲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林子尘回过神来,说:“夫人,您身体重要,不要为我们的事劳心费神了,我想我们……我们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林子尘留在了使领馆吃晚饭,南瓜菜品很多,让他不由想起初次去戴爱玲家的那一天。一如既往,他和肖晔在餐桌上话不多,气氛都靠戴女士带动。婚礼是绕不过去的,老生常谈的话题,戴爱玲兴致勃勃地说,知道林子尘还活着后,一激动又给他做了好几套婚礼礼服。
林子尘额角一跳,挤出一个微笑,说:“谢谢,您不要太累了。”
戴爱玲不无遗憾:“可惜裙子太大不好带,不然肯定会带过来让你现在就穿上的。”
林子尘暗呼口气,庆幸逃过一劫。
“小尘,等你回塞西后,一定要来给我当模特。”
“啊?”
“这么好的身材,不走秀就太浪费了!咱们一言为定了啊!”
“夫人,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
话说到这里,被肖晔打断,
“好的母亲,他答应了。”
……
吃过晚饭,林子尘和肖晔一起去楼顶的露台上透气,天气很好,繁星满天,好像伸伸手就可以摘到。
夜风微凉,肖晔从背后拥着他,问:“林子尘,你想过去哪里度蜜月吗?”
“什么?”
问题出乎意料,林子尘毫无准备,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不是说了婚礼,婚礼过后不就是蜜月吗?”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繁星,“你觉得去太空旅行怎么样?”
顿了顿,林子尘说:“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太远了。”
默了会儿,肖晔把林子尘转过身来,轻手抬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
忽然就说:“林子尘,不许抛弃我。”
林子尘瞳孔一颤,下意识地又想避开肖晔的眼睛,然而却被捏住了下巴,他只好垂下眼皮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怎么这么说啊?”
肖晔脸色沉下去,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其实从海岛回到塞西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想就算你恨我,我也应该把你带回去的,这样至少能确定你是我的。”
“林子尘,你现在一直给我一种抓不住的感觉,你不知道,我快被这种感觉折磨疯了。”
林子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望着肖晔的眼睛,那样一双深冷不会泄露出任何感情的眼睛,此刻眸光闪动着,被涌动的情绪填满。
“你别这样,我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你想过放弃的是吗?”肖晔仍旧紧紧盯着他,要把他看穿一样,而事实上他也的确看穿了他,
“就算已经弄清楚了一切,还是想过放弃的,是不是?”
“我……”
“林子尘,你说过喜欢我的,所以到底是谁出尔反尔?!”
“我没出尔反尔!”林子尘倏地抬高了声音,哪怕他真的有过犹豫、想过放弃,但是却无法接受他否认他仍旧爱着他的事实。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
“想好什么?说清楚一点。”
肖晔抓住他,五根手指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指缝里,
“还有,你说我们会有一个好结果,那你指的好结果又是什么?”
林子尘嘴唇翕动着,他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复自己此刻内心的混乱。其实他并没有做好准备把内心的顾虑告诉给肖晔,但是现在,肖晔不再给他遮掩的机会。
他深呼吸了一口,“我现在的处境,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塞西,如果不能的话,我们不如就,”
“好聚好散吗?这就是你说的‘好结果’?”
林子尘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声音低哑着说,
“肖晔,其实你不用执着的,以你的身份和条件,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
“是吗?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那好,你告诉我,我要去哪儿找第二个林子尘?”
冰蓝色的瞳孔里,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冰火交织,一如爱与惧揪扯缠绕在一起,融成刀尖上的一滴蜜。
林子尘给不出答案。
“林子尘,你听好了,我和你,只有聚、没有散!不论生,还是死。”
一字一字,犹如一个上位者不可忤逆的宣判,林子尘承认,他无法抵挡肖晔这样的强势,他为这样的他着迷、为这样的他心动狂乱。
一颗泪从眼角滑落,肖晔用拇指替他拂去,然后重新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来。出尔反尔的家伙,比之前更凶的吻,犬齿在唇舌间作乱似地摩擦,点起一串劈啪作响的火焰。
太久了点,他被吻到浑身发软站不住,肖晔把他揽进自己的风衣里裹紧,终于慢慢松开了他的嘴唇。他凝视着他,手指滑入他细密的发丝里,嘴唇又贴上他的耳畔,声音那样轻、轻得震耳欲聋,“林子尘,我爱你。”
一阵电流样的震颤蔓延过全身,好像有万千的烟花在心中炸开了,又好像有星星落进眼睛里,一片滚烫模糊,他吸吸鼻子,声带发着颤,
“你说什么?”
他轻咬着他的耳唇,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这次听清了吗?”
所有的犹豫、摇摆、畏惧、顾虑,在这一刻都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
是有什么奇怪的魔力吗?哪怕他们缔结了婚姻关系、做过了A、O间最亲密的事,可是只有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子尘才终于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他得到了肖晔的爱。
是肖晔的爱啊!这样清晰、炽烈,让他觉得就此舍弃生命都算得上是一种圆满,所以怎么放弃?又怎么舍得放弃?
只是不够,不够!
他撒谎,贪得无厌地说:“没听清,可以说一万遍吗?”
肖晔轻笑了声,又衔起他的耳唇,声音温柔得要淌出蜜来,“好,一万遍就一万遍。”
“林子尘,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
之前写的林工的感情不太对,没有把矛盾挣扎写出来,这么改改终于感觉对了。
下章更新要到周四晚8点了(下一个榜单应该会更15000,所以这两天略攒攒稿子)
第84章 朝神会(1)
林子尘离开使领馆前,肖晔说要易容成他身边的特种兵保镖,跟他一起回恩理教圣廷。林子尘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脱口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成功被“危险”两个字挑动了神经,肖晔冷睨着他,反问:“是谁跟我说自己身边很安全的?”
林子尘一时哑口,说什么安全,那不过是当时哄肖晔话罢了,事实上他身边安不安全、有没有想害他的人,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每天都在精神紧张、小心翼翼的状态中度过。
但他仍然负隅顽抗道:“是挺安全的,你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林子尘,我想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你,触到你,不想一个闪失,你又消失不见了,你多少是不是也理解我一下?”
林子尘望着肖晔焦灼的目光,心里一阵发软,他当然理解肖晔这个不理智的想法是出于对他的爱,从爱生怖畏,他和他一样害怕两人之间再次走散。
林子尘在心中叹了声,握住了他的手,安抚地说:
“放心,我不会有事,也不会消失不见的。”
肖晔回握住他,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你回盖伊我已经做过让步了,这次不能再让了。”
林子尘看肖晔的架势,来硬的恐怕不行,于是抿抿唇,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哄着人说:
“我保证回去后每天都跟你联系,好吗?再说了,就算你跟我回去了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是少将,塞西那边不可能没有任务给你,到时候我们还得分开的。所以只要我们各自平安,是不是在彼此身边没有那么重要。”
肖晔盯着人,目光沉沉,好一会儿,终于妥协地叹了声:“林子尘,你太会折磨人了。”
林子尘心里揪了一下,又吻上肖晔的嘴唇,厮磨了好一会儿,软着声音说:“那以后……我给你折磨行不行?”
抬眼间,妩媚流转,肖晔不知道这一刻的情态是自然展露还是林子尘在刻意施展他的魅力,但不论哪一种,都足以燎起他心头的欲火,他乱着呼吸,咬住林子尘的耳唇,“不用等以后”,
接着箍紧人的腰,“这次别再软绵绵的站不住了。”
……
林子尘回到恩理教圣廷的两周后,副主教乐平带来了一件游轮爆炸事件的重要物证黑匣子。这是盖伊和塞西两国成立的联合调查小组在打捞沉船的过程中发现的,经过修复和解码,已经可以还原爆炸前48小时游轮关键区域的音视频记录。
游轮调查事件一直由乐平全程跟进,他处事谨慎,对发现黑匣子的事向调查小组下了封口令,到他将事情报告给林子尘时,这件事没有对外泄露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