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刚好是能感受到一丝热源从被子缝隙传过来的距离。
“嗯?”沈时厌应的很快。
原来还没睡,沈瓷心底又凭空多出一点希冀,往沈时厌那边挪了一点,又担心自己睡着了之后会爬到沈时厌身上压到他的右臂,于是又挪回来,比先前的位置还更远了一些,挨着床的边缘。
沈时厌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这种靠近又抽离的微妙气氛让他原本就不清醒的理智平添一抹酸涩。
喉咙干涩,沈时厌睁开眼睛,又嗯了一声,尾音更轻。
沈瓷思考是不是太远了,想着要不要再靠沈时厌近一点点,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叫了沈时厌的名字。
“嗯...”他有些尴尬,一直不知道说什么,生硬的提起着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话题,“你怎么知道思成哥要给梓竹姐打电话啊?”
沈时厌捏了捏枕头上的小花边,对他的提问并不是太感兴趣,语气平淡很多:“苍海城后沈思成问了我很多关于齐助的事情,后续他们联系不少。”
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阐述一份关于什么精密科学的报告,或者类似在开会,没有一点对于好兄弟即将开窍迎来桃花的欣喜,连带着让沈瓷也觉得这个八卦有点没意思。
“哦哦。”沈瓷回复的很生硬,觉得话题这样终止未免太过潦草,思绪运转,想起吃饭时候的谈话,来了精神,“d-ddy,我理科真的很烂吗?”
考试从来都不看单科,沈瓷的成绩在全校也是能排上前三十的,虽然并不拔尖,也算的上人中龙凤,哪怕就保持现在的水平,也可以进到云溪的高-中部尖子班。
“没有。”沈时厌今天说话有点慢,“已经很不错了。”
沈瓷借机往中间蹭了蹭,支起上半身,“真的吗?”
沈时厌能看见异国的月光中,沈瓷的桃花眼更闪更漂亮,沈时厌的眼神有一点失焦,沈瓷的瞳孔变为两个浅淡的光晕,他很想靠的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两个人的睫毛相触,眨眼的时候能互相纠缠在一起。
沈时厌快速的眨了两下眼,让视线聚焦,努力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剔除后,他才回应:“真的。”
“沈瓷。”沈时厌想补充些,“你永远都不用为了成绩好坏而烦恼,优秀最好,很烂也没关系。”
他知道沈瓷一定会问为什么,所以没有再多加考虑,他很快的继续说:“我会给你兜底。”
一辈子都给你兜底。
即使他学业上没有一丝起色,沈时厌也只会当这些年在学校的时光是为了丰盈沈瓷自己的阅历,哪怕哪天沈瓷自己跑过来告诉自己上学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沈时厌也会纵着他休学甚至退学,在家里玩一辈子滑板和手机,当商圈里的纨绔子弟,这些都没有关系。
钱他来赚,沈家的压力他来扛,学校不想学的东西他来教。
他只希望沈瓷能够开开心心,万事顺遂,一辈子平安无虞。
沈瓷再次感受到了第一次吃自助餐时的那一点无措和沈时厌当时就跟他说会给他兜底的莫大安心,但十一岁的沈瓷和十五岁的沈瓷很不一样,他现在的想法比曾经复杂的多,唯一不变的,是感动。
他有点想哭。
“我能抱你吗?”沈瓷抹了下并没有眼泪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的请求。
沈时厌沉默着。
沈瓷骨子里并不算是很乖巧的孩子,他在沈时厌面前够乖,是因为他喜欢沈时厌,真正意义上的把沈时厌当成自己的家人、哥哥、d-ddy。
他不太想再征求沈时厌的意见了,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
撩开被子,沈瓷下床径直走到床左侧,沈时厌的身体和床沿之间只有一块很窄的空地,他非常强硬的挤上来,侧躺着还有一小半身体悬空。
因为害怕掉下去,他双腿很自觉的搭在沈时厌的腿上,上半身紧紧贴着沈时厌的左胳膊,十八度空调冷风下的房间仿佛一下就热了起来。
“能往那边一点吗?”沈瓷额头埋进沈时厌肩窝,声音显出一点闷,“我现在真的很想抱你。”
沈时厌没有别的动作,沉默着往旁边挪出一个足够沈瓷躺下的空间。
他觉得自己太矛盾了,哪怕十八岁刚刚开始管理公司的时候,面对一些重大决策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左右摇摆不定。
这种不坚定和太想占有沈瓷的心理状态让他感觉到无力和害怕。
从夏令营开始,或者说,从发现沈瓷是一个应该被其他女生喜欢的正常男孩子开始,沈时厌的心就彻底乱了,他的占有欲和私心作祟,他不愿意沈瓷喜欢上别人,尽管那是沈瓷必然的人生历程,他还是没办法接受。
但现在这种对沈瓷的不清醒,通过一些足够亲密的举动来证明沈瓷不会离开他的做法,也并没有让他心安,甚至带来的是加倍的、无尽的惶恐。
平日里的理智都告诉他要克制,可一旦靠近沈瓷,他就几乎没有理智。
或许有朝一日他的感情会被揭穿,代价应该是会永远失去沈瓷。
“好暖。”沈瓷小小的感慨了一声,蹭了蹭沈时厌,感受到了困意。
浅睡眠状态下,沈瓷迷糊着想自己到底最开始为什么要跟沈时厌分房睡,他有点记不清了,明明跟d-ddy待在一起才有那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沈瓷皱着眉,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微动。
似乎是因为抱着d-ddy会被什么东西硌到。
这是一种欲望的外化吧。
沈瓷潜意识里的思绪一直在神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想到的这句话有一些名家风范,并且大有哲理。
他继续想。
d-ddy的欲望。
...
这份欲望的对象,似乎是自己。
沈瓷想再细想一下,但眼睛越来越沉,这一缕思绪的尾巴他怎么抓都没抓住。
他睡了个好觉。
自己的想法什么都没记住,包括那句沈瓷名言。
第二天早上床边依旧是空的,沈瓷见怪不怪,他很少能在第二天清晨见到沈时厌的身影。
峰会的会场很豪华,靠近海域,海水是湛蓝色的,十分漂亮。
沈瓷虽然晕船,却很喜欢海边,咸湿的海风和脚底松软的沙子让他觉得很放松。
沈时厌在会场内跟人交谈,他偷溜出来在被海水浸湿的沙子用手指写字,他写下自己在乎人的名字,写一个拍一张照片,然后再看着名字被接连不断的小浪花追逐着抹平。
最后写的是自己的,他把手放上去,抹去名字的同时顺带洗手。
沈瓷把照片发给宋秋池和陈不凡。
【沈瓷:照片】
【沈瓷:好漂亮的,感觉晚上会更漂亮。】
谁也没回复,沈瓷想要收起手机的一秒弹出了没有收到照片的沈时厌发来的消息。
【沈时厌:注意安全。】
他笑着回复了一句知道啦,决定晚上再来看看。
从傍晚红霞一直到夜幕降临,灯火映着海面,远处有几艘远泊的船只,桅杆上照明灯闪着,为人们指引回家的方向,不出意外的漂亮。
沈瓷吹着海风感觉到十分惬意,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夜晚一些。
但这个喜欢是从近期才开始的,因为他发现,每次沈时厌变得温柔和话多的时候,都发生在夜晚。
于是他开始喜欢夜晚的朦胧和暧昧,喜欢高悬于空中的月亮,喜欢每一次让他心跳加快的对话。
沈瓷知道,他的心有些不对劲。
沈瓷不知道,这颗心到底为谁跳动。
第73章 樱桃巧克力
夜里下了场大雨,海水涨潮,沈时厌便不让沈瓷再接近海边了。
沈瓷遗憾的发了个朋友圈,是头天晚上拍的海上夜景,配文是拥抱的呢喃。
这其实很有一种青春少年时的悸动和暗示,但由沈瓷发出来就不一样,他情感迟钝,想象力又天马行空,宋秋池在看演唱会的间隙评论了一下。
【宋秋池:哪偷的伤感文案。】
沈瓷回了个礼花炮的小表情,没再说其他,因为这五个字是他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来的,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大概只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同床共枕时候沈时厌的怀抱实在太过于温暖。
峰会一连好几天,沈时厌稍有避讳,刻意拉远了与沈瓷的距离,倒不是为了避嫌,是不愿意让他太早抛头露面。
最后一天的晚宴沈思成也来了,以太集团的老总跟他也打过一些交道,枪支弹药上的。
他对穿着打扮十分素净并且只在小角落里安静吃东西的沈瓷表达出极大的同情,认为是沈时厌又在苛待他家的小瓷宝贝。
于是晚宴开始前沈瓷短暂的消失了一个小时,沈时厌没有过多在意,他已经习惯无论是多忙碌的场合,都会分一半的心照看沈瓷,今天也不例外,沈思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带着沈瓷离开了宴会厅。
再出现的时候,沈瓷整个人焕然一新,穿了合身的黑色新中式西装,肩膀处是一长一短两簇银制流苏,哑光黑皮鞋,不张扬却有质感,平时的散发绑起半扎高马尾,前面碎发自然垂在两颊,头顶蓬松,走路的时候因为不太习惯还被绊了一下,马尾就随着身体从肩膀侧晃出来。
这是沈瓷第一次穿西装。
“小瓷可不该学滑板。”宋湘寒抿了口香槟,看着面前显出成熟的人,“这身段,古典舞正合适。”
“湘寒姐。”沈瓷大方的笑了一下,“古典舞太柔了,我还是觉得滑板更好一些。”
学校汇演的时候有学艺术的同学上台表演,民族舞古典舞之类的沈瓷都看过,欣赏还可以,要说兴趣,真是没有多少,而且初中后沈瓷自己也开始关注自己的长相,他瞳孔淡,皮肤又白,再加上瘦和长发,本身看起来就有些柔弱,学了古典舞只怕会更甚。
他还是比较喜欢刺激一些的运动项目。
去年他还尝试去了攀岩馆,用劲的时候手臂能显出肌肉线条,沈瓷对此非常满意。
高梦莹用手捋了一下沈瓷衣服上的流苏,灯光一闪亮晶晶的。
沈时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着,视线却难得的飘忽不定,几次落在沈瓷的身上,被沈思成轻轻撞了下肩膀,“看呆了吧你?怎么不评价一下。”
沈时厌扯了下嘴角,离沈思成远了一点,没夸沈瓷,淡声道:“眼光不错。”
“那是。”沈思成拽了下西装下摆,“比你的肯定是好多了。”
没有说他穿着好看,沈瓷有点失落,主动从对面移到沈时厌身侧,手还没碰到他的袖口,宴会就正式开始,以太集团的董事长宣布了后续和崇和以及星途的合作,周围响起掌声。
沈瓷替沈时厌开心,收回手也轻拍了几下,声音不大,混在其中。
中英双拼的讲话结束后,不少人找过来敬酒,几个人都算的上名利场上的老滑头,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反倒是现在看起来盛装出席的沈瓷有些尴尬和无聊。
逮着个小间隙,沈时厌放下红酒杯,趁几个人不注意拽了沈瓷的手腕,到会场一个无人的小角落里。
“d-ddy。”沈瓷站定,看向面前的男人,“怎么了?”
沈时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三块包着金箔纸的四方东西塞到他手里,才缓缓松开他,“无聊就自己去吃点东西,不用在那边站着。”
沈瓷眼睛一亮,“这是那个大胡子老头儿说的他们国家算是皇室特供的巧克力吗?”
沈时厌点点头,略显无奈,“董事长叫伊莱亚斯范德维尔德洛朗索恩。”
“他名字太长了。”沈瓷凑近隔着看起来很厚的金箔纸闻了下,有一丝可可的苦味,“谢谢d-ddy。”
这算是以太斯国过去皇室的传统风俗,这种巧克力制作工艺繁琐,外面的金箔印花还保留着过去皇室才能使用的花纹,代表的是身份和地位,有血缘的后代送一些礼时往往会在这种巧克力里面混上金条以示诚意和自己的地位不凡,他这三块是参加宴会的前抽奖拿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