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纪慈出现后,魏淮一直心不在焉。
程少鹤抛着红豆玩来玩去,注意到魏淮这么久了也没说话,撞撞他的肩膀:“你今天在栖灵寺许的什么心愿?”
“许错愿了。”魏淮没头没尾地这么说。
他避开程少鹤望来的视线,语气略压沉:“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打我骂我都无所谓,能不能不要和我绝交?”
不等程少鹤回答,魏淮自行接话,“……我只是打个比方。”
程少鹤纳闷,旋转玫瑰花,用花枝末端戳他的脸:“一般小孩子说想上厕所,就是已经尿了。你做了什么?我要提前开始惩罚你了。”
魏淮似笑了下:“算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先请小河殿下惩罚。”
妹妹苦思冥想,也没想出能令裴玉倾放过哥哥的办法。但另一件好消息翩然传回B市。
爸爸妈妈工作结束,要回来了。
这次他们如往常一样,会在家里呆很久,机票上的到达日期,恰好和天气预报里2026年第一个雪天相同。
许存仪的工作与两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程少鹤先一步知道他们回家的日子。
雪天路况不好,难打车易堵塞,许存仪家离机场近些,他主动请缨,代替程少鹤接程父程母回家。
在飞机与初雪同时降临B市的这一天,程少鹤和妹妹提前站在楼下等爸爸妈妈,远远看见许存仪走过来。
蔓延的石子路边,枯草翻出底下黄泥,枯枝伸展,在这样的背景里,一片雪花落在许存仪肩头。许存仪拖着行李箱,深色大衣映得皮相俊秀,眉眼沉淀着温和与耐心,偏头听程立德说话。
夫妻两人这次有很长的假期,带回来许多行李,最大的两只拉杆箱被许存仪拉着,程立德推着较小的行李箱,热络地与许存仪聊天。尽管许存仪不喜欢肢体接触,想避让的肩膀仍被程立德搂住,唇角噙着的温和笑意隐隐有些僵硬。
程婕单手提着给儿女带的伴手礼,一见到兄妹俩,就轮流送上热情的拥抱。
虽距离千里之遥,但父母时刻关注着兄妹俩的动态,不仅追更《相天》,前段时间播出的《一档直播综艺》也看完了,边走边夸两人愈发成熟稳妥,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尽管他们看不懂弹幕具体在聊什么,起先还误会过程少鹤背着家人隐婚,吓得一晚没睡。
许存仪时不时在旁边应和几句,“小河在工作上表现得也非常优秀。”
程少鹤戴着羽绒服帽子,纯白的绒毛贴近脸颊,与金发一并在蓝调的雪夜中氤氲,闻言弯起双眸一笑。
本来的事。
程家好客,既然许存仪帮忙接送,当然要请他留下来吃晚饭,要是能留宿一夜最好不过。
夫妻俩从首都转机回B市,行李箱里还塞着首都朋友送的药膳补品,晚上一并做了招待许存仪。
阿姨提前做好了大多数菜,留在热菜板上。
程立德和许存仪进了厨房忙活,拆开药膳包装,倒进砂锅里炖煮。
妹妹抱着妈妈的手,坐在沙发上倾诉相思之情。程少鹤这时总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支腮斜倚在一旁,为妹妹补充这段时间记忆模糊时发生的事情。
至于妹妹口中,哥哥又夜不归宿、哥哥又和狐朋狗友去玩赛车……那是绝无发生的,妹妹大概是睡糊涂了所以在讲梦话。程少鹤轻弹了一下妹妹的太阳穴。
聊完家常,程婕想起什么,问程少鹤:“你和许先生最近是吵架了吗?”
“没有啊?”程少鹤茫然。
许存仪脾气比棉花还好,别说与程少鹤吵架了,大小声都从未有。
“刚才在路上,你爸爸和许先生一见如故,想和他结拜干兄弟,被许先生拒绝了。你爸爸比较鲁莽,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们之间出了什么矛盾。”
妈妈揉揉程少鹤的头。
她与程立德不想干涉程少鹤的交友,尽管许存仪比程少鹤大一轮,社会地位特殊,也是程少鹤的朋友。
唯一的接触是在程少鹤高中时。有位被程少鹤拒绝的人死缠烂打,不知从哪找到程婕的联系方式,发去很多被程少鹤玩弄的证据。程婕害怕程少鹤学坏,略微管控零花钱一段时间。
程少鹤花钱一贯大手大脚,不够用了,就把许存仪当成ATM提款,许存仪竟然还完全顺着,程少鹤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发现不对劲的程婕吓了一跳,连忙将钱全部补给许存仪,向他连连道歉。
直到今日,才算程立德初次与许存仪正式交流。
聊得意外投缘。
程立德当即要拉着许存仪结拜,竟然被性情温吞的许存仪拒绝了。
倒不会怀疑是不是被许存仪看不起,
想到许存仪特殊的社会地位,程婕说:“我已经叮嘱过你爸爸了,让他少难为许先生。许先生年龄还轻,长得更年轻,就算与你和魏淮辈分差在这,你爸贸然提出跟他结拜的要求算什么样?”
程少鹤懒洋洋的翻动手指,给妹妹和妈妈剥砂糖橘,指环闪烁明亮在澄黄的橘皮间:“没关系,许叔叔不会介意的。”
程婕望了眼半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还能见到许存仪系着围裙走来走去。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是许存仪执意要亲手下厨,他说话漂亮,只在程少鹤面前拙口笨舌,专注科研的程父不善交际,根本拗不过他,最终也被稀里糊涂地推出厨房,由许存仪一人打点今日剩余的晚餐。
对于这样的场景,程少鹤与妹妹居然是早已习惯的样子。
……纵使知道许存仪是魏淮的亲舅舅,魏淮又与程少鹤关系好,程婕也因这过度殷勤的态度,心底深处升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毕竟许存仪都拒绝与程父结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许存仪毫无年龄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傲慢感,举手投足间成熟稳重,性情低调内敛,尽管没有程少鹤那样能将大家逗笑的本事,情商也足以兜住饭桌上每一段对话。
三人聊到工作,少不得要恭维许存仪几句,但许存仪并不显摆,反而将话题转到夸奖程少鹤和程少茵身上。
程立德愈发喜欢许存仪:“老弟……”
许存仪罕见地失礼了,打断他的话:“程先生叫我一声小许就好。”
“那怎么能行?”程婕接话,“许先生太客气了。”
许存仪坚持:“我比您年龄小,您叫一声小许,也算是抬举我。”
程少鹤在旁边闷笑,觉得许叔叔这句话有点忒不要脸了。
许存仪也就比父母小十来岁吧,装什么老来嫩。
程婕瞥他一眼,他举起筷子投降,笑得很狡黠:“妈妈我错了,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该插嘴。”
说罢,他在桌底底下轻轻踩了一脚许存仪的鞋面。
许存仪抬起勺子,遮住唇角轻轻的笑意。
接下来的饭桌闲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年龄话题。
夜逐渐深了,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父母二人都有些疲惫,强撑着精神请许存仪到客卧休息。
……
一直到半夜。
许存仪没有睡着。
还没有到觉少的年龄,只是难免想到今天与秘书说话时,听对方谈及自己的堂弟裴玉倾。
不知裴玉倾与古板严苛的父亲说了什么,即使拿出《相天》的好成绩,裴父仍将他关了禁闭,新年过得很不安生。
裴玉倾与程少鹤年岁相当,性格也是世交口中一等一的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对程少鹤的纠缠,也是由误会引起。如果不是性别不对,与程少鹤天生一对。
但许存仪仍然,好担心裴玉倾耽误了程少鹤。
程少鹤面前有大好前程要走,若是被裴玉倾引诱着堕落了怎么办?
他知道程少鹤现在与裴玉倾玩得好。
如果是为了影视资源、平台,这些身外之物,许存仪都可以为程少鹤提供。
如果是喜欢裴……许存仪克制自己不再继续往下想。
晚餐的药膳蒸得人热气浮躁,想到程少鹤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他莫名有些睡不着,想在睡前再找程少鹤说说话。
不会打扰到程少鹤吧。
程少鹤在假期里有熬夜的习惯。
他连跨过两扇门去见程少鹤都要思忖半天,临到程少鹤的卧室门前了,自然停住,在心中默默斟酌开场白。
然而,程少鹤卧室的门没有关,虚虚掩着。
许存仪站在门口,无意一瞥,就从忽闪的门缝中看见屋内的情景。
门板展开的方向恰好是床,半夜从没有人来过程少鹤卧室门口,故而程少鹤防备心不重,没有检查门锁。
药膳的确大补。
柔茸金发间那张俊气漂亮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咬着唇模仿匿名曾对他做出的事情,用手自己寻摸。
自力更生没有倚靠他人帮助的感觉强烈,程少鹤合该是位枕头王子,寻不着关窍,睡衣边角上撩,纤瘦的体肤白嫩得像新剖的蚌肉,粼粼在壁灯下折出莹白的光。
正要…,他浑身一僵,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只与许存仪对视半秒,程少鹤立刻掀起被子,整个人都躲进去。
“……小河?”
脚步声接近床头,来人俯身,温柔的关切声与程少鹤只隔着一层羽绒被。“身体不舒服吗?”
没听到回答。
许存仪坐到床边,不放心地将手探进被窝里,先摸到程少鹤滚烫的脸。
藏在被窝里,完全看不见,也能猜出程少鹤现在的样子很可怜。许存仪碰到程少鹤的耳朵,洗完澡没有吹干的金发漉漉贴在耳侧,碰到唇瓣,唇肉在发抖,湿乎乎呵出热气,最后碰到眼睛,睫毛颤栗的频率像有蝴蝶在许存仪掌心颤振骨翼。
被子边缘还有隐约被绞紧的痕迹,而且许存仪进来得太快,程少鹤还将手夹在…间,蜷缩在被子埋低了腿,无法不着痕迹地抽出来。
许存仪知道程少鹤刚才在做什么了。
程少鹤自暴自弃地承认:“叔叔,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有点事情要自己解决一下。”
都是男人,懂的都懂,识相点的都该现在就出去。
可是许存仪实在太滥好心了点。
因为摸到了程少鹤温热的眼泪,许存仪不放心地说:“你身体弱,很难自己出来的。要不要帮忙?”
程少鹤自诩不弱,虽比不得匿名和魏淮那么夸张,也有几分精巧的强悍在。
大概是此时此刻被挑起好胜心,程少鹤脑子坏了似的,立刻揉了几下想要告诉许存仪自己可以。
但他确实完全不会这个,脸埋在许存仪手里,腰身原地拱了拱,忍不住松开齿关,轻衔住许存仪掌心的薄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