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许存仪抬起勺子,遮住唇角轻轻的笑意。
接下来的饭桌闲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年龄话题。
夜逐渐深了,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父母二人都有些疲惫,强撑着精神请许存仪到客卧休息。
……
一直到半夜。
许存仪没有睡着。
还没有到觉少的年龄,只是难免想到今天与秘书说话时,听对方谈及自己的堂弟裴玉倾。
不知裴玉倾与古板严苛的父亲说了什么,即使拿出《相天》的好成绩,裴父仍将他关了禁闭,新年过得很不安生。
裴玉倾与程少鹤年岁相当,性格也是世交口中一等一的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对程少鹤的纠缠,也是由误会引起。如果不是性别不对,与程少鹤天生一对。
鉴于李束行自理能力不亚于超人,程少鹤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想起来就是单纯的想起来,转眼就抛之脑后。
走至阶梯下,泊车小弟刚送来车钥匙,一位穿着黑西装的人拦住程少鹤。
他手中抱着一大捧花束,递到程少鹤手中:“程先生,您好,这是旁人托我带给您的花。”
正是程少鹤在花店老板聊天框里刚刚见过的厄瓜多尔玫瑰。
九十九朵,红粉胭脂般清透的渐变晕粉,束在雪白色的硬卡纸中,花腰垂下一抹纯白色的细纱。
花朵正上方卡着一张方寸信纸,上面字迹飘逸峻秀,玉骨神清。
无需过问是谁送来的玫瑰,程少鹤搂过花束,站在夜色中端详这张正式告白后补上的贺卡。
[思来想去,方才不够正式,是我莽撞,抱歉。
在认识你的第一年,我读到一本书,里面将爱情形容为地震和瘟疫,具有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和传染性。我想,爱情也可以是蝴蝶。
祝你愉快。
Qing-]
程少鹤唇角无意识勾起,暗笑。
胆小鬼。
敢表白,不敢当面送花。
第48章
程少鹤在头部再度受创后,返回的记忆就像一团毛线。
线条的另一头牵系在李束行身上,随着青年暴露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行为,变得清晰,毛线团往前滚,抽丝剥茧地复现过往的事情。
两人靠得很近,垂悬在李束行心口的指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段存储于手机相册里,和纪慈一起重复观看的视频内容无限次地于程少鹤眼前复播。视频里,程少鹤喝醉酒之后,就是佩带着那枚指环,抓紧匿名的头发。
手机上的热搜提到了李束行,不免讨论起这位知名的天煞孤星唯一算得上圈内好友的江瑶。
程少鹤想起了江瑶。不少人冲着皮相来与程少鹤交友,但女孩的接近又多了几分刻意,后续的远离比起不想卷入桃色绯闻的避险,更像是完全任务后的清醒抽离。
至于其他令人起疑的蛛丝马迹,像湖面上短暂泛起的涟漪,思绪就像在此打结的毛线团,细思脑袋会有轻微的痛意。程少鹤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地整理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现在不断闪回的,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被按在皮制的座椅,腰身不断颤抖也无法躲开,被zao/击/舔/chi。
程少鹤偏过高挺的鼻梁,闻了闻李束行的唇,果然除了晚餐的香橙,还有淡淡的美国糖果气味。
“你真的好饥/渴,好不要脸,好烧。”程少鹤皱着眉说。
视线忍不住下移,放在自己刚才想检查,却被李束行躲开的位置。
真正让他确定李束行身份的,不止是热搜上恰到好处流出的同框照片。
还有那枚和家门钥匙串在一起的神秘钥匙。造型较为特殊,使得程少鹤见过一眼就难忘。
他在与匿名的聊天里,推荐匿名去购置的…锁,串联的钥匙。
李束行不置可否,一副任由程少鹤处置的模样。
程少鹤一边暗责自己先前怎么那么笨,一边又心情复杂地面对李束行竟然在过去几个月里威胁自己亲密的事实。
没猜出李束行身份真的不能怪程少鹤自己,他朋友很多,相对来说,在日常生活里不经意间得罪的人也该有不少,备选了二十多人的嫌疑人名单,猜来猜去都轮不到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熟悉的李束行身上。
而且再怎么说,前不久李束行也在大卡车面前救下程少鹤的命,为了程少鹤,使得自己丢了半条命,毁了容。
外貌是演员的立身之本,就算李束行是再实力派的演员,脸被毁了,在需要时间修复的2026上半年亦会失去许多珍贵的工作机会。
程少鹤居高临下,垂眸,山根秀峻,骨相分割出明与暗的光影,容色冷矜,像刚才摸那只雪纳瑞一样轻轻抚摸李束行的脸,但是态度没有那么温柔。
莹白的指节轻屈,像在抚摸一只不乖顺的坏狗。
李束行仿佛感觉不到脸上的痛感,睫毛抖颤,呼吸和吐字都落得沉重,沉湎于回复程少鹤刚刚的问题中。想做什么?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不止是要吃掉程少鹤,有比食欲更显著的情绪:“……想和你熟悉,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程少鹤微嗔,眼眸凌厉:“想也不行,想也有罪。”*(引用)
李束行闭着眼,合睫嗅闻程少鹤袖口的香气,似乎自暴自弃,鲜血蹭红程少鹤的袖角。他又用舌尖一点点试图吃干净,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弄脏程少鹤。
程少鹤捏开他的下颚,控制住他的呼吸,“不准舔。”
语气中不由多了轻蔑,不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但是不得不这样,细声细语会让他失去对李束行的掌控。必须这样有点严厉,才能让恶犬温顺下来。
这种类似于训诫的口吻,令李束行完全放松抵抗。
他意识混沌,吐息破碎,在这不堪的情境中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如程少鹤所言的不知羞耻见货,玷污了程少鹤的清白。但早早的,他就将*起的感觉,与被程少鹤辱骂的羞耻感捆绑到了一起,于是反而在此时此刻…。
程少鹤本就离李束行只有一小段、由李束行推开的距离,膝盖抵在李束行座椅两边支撑平衡。
在这下一刻,他的大腿内侧,被沉重的锁打了下。
程少鹤脸一冷,腿心不由自主被带着抖了抖,在长期被舔吃的情况下竟然是想缩紧……确定了李束行就是匿名,以及那把钥匙,确实被李束行正在使用着。
好变态。
“把犯罪物品全部交出来。”
上次程少鹤来帮李束行拿东西,进的是主卧。
可今天,李束行坦白时带程少鹤去的是次卧。
青年被看穿身份后变得更安静了,保持着与程少鹤之间的距离,怕走得太远没法让程少鹤想打就打自己,又怕走得太近让程少鹤不舒服,拉开了次卧的房门。
一进门就能看见床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要是以往,程少鹤会问职中里也实行军事化管理吗?
次卧生活痕迹竟然比主卧重,看得出李束行平时是在次卧休息。
程少鹤觉得李束行另有阴谋,不客气地追问他这样安排是否有多余用意。
李束行低声:“主卧是留给你的。”
程少鹤:“什么?”
李束行:“买房子时就在进行那样的考虑,主卧留给你和你未来伴侣的……我一般睡在次卧。”
怕程少鹤误会,他补充解释:“我很少进主卧,不去外地拍摄的情况下,一个月最多进行睡一次……我很干净。”
主卧已经被他视为程少鹤未来的空间,每次推门进去感官都会得到愉悦的刺激。他会在被单上简单地休息一会儿,想象着程少鹤和他未来的伴侣在这张床上休息的情景,随后抚平每一处皱褶后再离开。
程少鹤被恶心得后背发寒,没想到李束行居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正常人类的范畴,“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有病?我和我未来对象为什么要到你家睡?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幻想这么恶心的事情。”
李束行过了好久,才补上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用于和程少鹤联络的笔记本电脑就摆放在桌子上,程少鹤就像去大学里的机房使用公用的电脑,铺上一层纸再去敲击键盘和鼠标。唤醒电脑过后,桌面上就是他和李束行长期以来互发邮件的聊天界面。
李束行曾经在网吧打了很久的下手,有着基本的it技术基础,而且性格谨慎,做得非常小心,故而没有被程少鹤找出破绽。
程少鹤沉肃着小白脸,摆出平时工作的状态,扫视着一页又一页露骨的聊天记录,以及被李束行妥善截图保存的,自己亲手所编写的表面是情书实则是病毒的界面。
太阳穴因不断受刺激重新找回的记忆,微微作痛。
程少鹤支肘观望,最终在桌面上找到一个上锁的文件夹。
密码很简单,就是程少鹤的名字拼音。
程少鹤本以为会在里面找到很多不堪照片视频,翻翻找找,唯一有些不雅的就是那段早就发在邮箱里的视频。
其余虽然都是偷拍照片,但拍的都是程少鹤很正常的时刻,可怕的是竟然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数千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的程少鹤竟然眉眼稚嫩,还穿着高中校服。
构成了长达八年的暗恋。
李束行偏过视线:“拍摄那段视频本意没有欺负你的意思。我在清吧里找到了你,本来只想看看你,再拍一张照片,结果你突然……”
程少鹤:“我当时误食了药物。”
这个答案是李束行料想过的,他只轻抬睑,不再言语。
程少鹤正要起身追问李束行,为什么文件夹里还有那么多的付款账单?
要给程少鹤付款太容易,因为平时他的账户就是全透明的,魏淮许存仪还有一些其他家人朋友就常常包下程少鹤的日常开销。
每一笔看似毫无关联,实际上都是备注给程少鹤付款,从程少鹤的学费到一些住酒店吃喝玩乐的押金,程少鹤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一个变态男同供养了这么多年!
只是话语还没说出口,程少鹤就发现李束行卧室里有书架。
文盲居然也会看书。
不像程少鹤书架上都是漫画和武侠书,李束行的书架上都是基础的编程入门、三分钟学会外文等书籍。
错落在硬壳书籍之间,有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一只瓶中船。
玻璃瓶莹润通透,做了微小的暖色灯光造景,笔直桅杆和细窄的船身木制,颜色复古。
程少鹤看到的第一眼就怔住。
程少鹤从前对这种手工工艺品不感兴趣,只有和魏淮呆在一起时消磨假期时才有耐心拼乐高,还需要魏淮全程帮忙整理分类不同的积木。妹妹最近喜欢玩的拼豆,程少鹤也兴致缺缺。
喜欢上瓶中船,起因是小学和魏淮一起参加春游活动时,在酒店宿舍里一起看的《加勒比海盗》。两人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程少鹤戴着花骨朵形状的小黄帽,完全是个吃不了苦的公主病,趴在魏淮背上呜呜叫累,白嫩的脸蛋压成扁扁的包子形状。魏淮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有一台可以放电影的投影仪。
两人看完了两小时的《加勒比海盗》,魏淮不爱看特效冒险片,因为这房间条件简陋,有蚊子,所以他全程都在拿着作业本一摇一晃地给程少鹤扇风驱虫。程少鹤却记住了玻璃瓶中摇晃的船只和暴风雨,与浓缩到玻璃瓶中的小小海域与气象云。
又有新的记忆碎片出现,在车祸之前,程少鹤与李束行也说过,自己原来收集了许多瓶中船,可惜几年前错过一样位于比利时的孤品。
他去购买的时候,真是不巧,店员说刚刚被人买走。程少鹤倒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觉得崩溃,只是略有点失望,拜托店员以后上新了先联系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