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陆锦一拧身躲开,顺势转了个身,背对盛澜面朝德牧道:“那我把小福叫起来好了,让它给我让个位置。”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盛澜的声音里也带着笑的颤抖:“别玩儿我了。”
陆锦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放松身体,将自己靠到后方的男人身上:“行吧,看在你今晚老实交代的份上。”
直到面对面侧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薄薄的空调被卷着两人,陆锦一也没能止住笑。
“怎么这么兴奋?”盛澜伸手帮对方掖好被子,“现在这么兴奋,等一下会睡不着的。”
陆锦一努力收敛起笑:“我就是觉得新奇嘛,好奇怪的感觉。”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盛澜无奈。
“不一样,”陆锦一摇摇头,“我们盖的是同一床被子,枕头也是同一个。”
这种感觉他很难形容,就像是他进入了盛澜的领地,又像是盛澜进入了他的领地,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挡。
这么想着,陆锦一伸了伸腿,碰到盛澜的腿,蜻蜓点水后便收回,他轻声道:“我们靠的很近。”
“还能更近。”盛澜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两人的手臂,腿,全都碰在一起,没再分开。
陆锦一也伸手回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那就睡觉吧,晚安。”
盛澜反手关掉床头的台灯,房间陷入黑暗,他边轻拍陆锦一的后背,边轻声道:“晚安。”
盛老板的哄睡业务已经相当熟练,手掌轻拍,慢慢地变成只有手指轻点,或是保持同样节奏的抚摸,安抚的同时转移注意力,用不了多久两人都会迷迷糊糊的。
但是今天,这招意外的不管用了。“睡不着吗?”盛澜轻声问。
怀里的人过了两秒才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影响到你了吗?”陆锦一确实没睡着,但是一直老老实实地躺着,没动也没出声。
“没,”盛澜停止手上的动作,“你的呼吸不一样,我听见了。”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他今晚确实又有点失眠了,睡前想太多,刚刚又和盛澜玩闹,环境也与平时有些差别,精神难免亢奋。
“我多躺会儿就睡了,你先睡吧,别管我。”陆锦一伸手摸了摸盛澜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其实我也有点睡不着。”盛澜轻声。
陆锦一只当盛澜是在安慰他,又摸摸男人的手臂:“嗯,那再等等吧。”
“我说真的,”盛澜动了动身子,又靠得近了些,“其实……我在想一点事情。”
“什么事?”陆锦一任由盛澜收缩距离,轻声问。
“我在想,过段时间,要不要和他们三个见面,好好地见一面。”盛澜终于说出纠结已久的事情。
从下午见到小华时,他就在考虑这件事,小华带来另外两人的话,意思是要不要联系,全看他的想法。
当年的分别实在是匆忙,说实话,盛澜其实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们。提出办乐队的人是他,不管他们的想法就放弃逃走的人也是他。
最开始不联系是因为忙于生活和工作,加上心里确实有怨气,可时间一长,只剩下混杂着歉意和心虚的逃避。
晚上一直默默纠结,连饭也没能顾得上吃,直到陆锦一牵着狗回家,闯入他与自己的较劲中,安静的房子才变得热闹起来。
“其实具体也还没想好,”盛澜又道,“毕竟四五年没联系过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
“紧张吗?”陆锦一轻声问。
盛澜没准备隐瞒,实话实说道:“是有点,总觉得亏欠了他们。”
“有什么亏欠的?你人太好了。”
“又这么说,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盛澜哭笑不得。
“我说的是事实。”陆锦一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不等盛澜再说什么,陆锦一就继续道:“如果真有芥蒂,为什么还要找过来呢?我不觉得有人会讨厌盛澜的,很温柔,很细心,很周到,很讨人喜欢……”
“你可比我讨人喜欢多了,”盛澜笑着打断对方,收紧了怀抱,“别再说了,再说真的睡不着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能让人闭嘴的事,盛澜紧接着道:“明天要上班,真的该早点睡了。”
听到这个,陆锦一如男人的愿,老实闭上嘴,轻轻叹了口气。明天要上班了,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快,真是件让人难过的事。
“其他的明天再说,先睡觉。”盛澜再次开始拍拍哄睡。
简短的闲聊反而让两人放松了不少,在一旁德牧的鼾声中,睡意慢慢累积……
“小福……你真的很过分。”陆锦一板着脸,看着此时大半个身子都趴在自己身上的德牧。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盛澜也已经起床离开,日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给德牧毛茸茸的脑袋镀上一圈金边,但现在,陆锦一可不觉得它可爱。
小福全然不知,还在傻乐,咧着嘴轻叫一声,吐舌头喘气。陆锦一叹了口气,猛地用力,将身上的大狗掀开。
狗子在床铺上打了个滚,还没起身,就被陆锦一按住,只能保持着四肢朝天肚皮朝上的姿势。
此时,它傻乐的眼神中终于生出一丝迟疑,眼珠子慢慢转了下,看向一旁,露出点眼白,满脸写着两个大字心虚。
“坏狗,你是一只大坏狗!”陆锦一将小福压在身下,抓着它的两只前爪晃来晃去。
盛澜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狗不睡整觉,但前一夜的他不以为意,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小福只老实睡了前半夜,在他和盛澜睡下后没多久,就躺不住起来了。
下床喝水,在卧室闲逛,上床闲逛,叹口气趴下,过一会儿又起来闲逛,甚至从两人身上跨过去,站在两人头顶的位置,靠近嗅闻,胸毛扫过两人的脸,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了天亮。
两人不知被吵醒了几次,陆锦一想过起来照顾一下狗,却被盛澜迷迷糊糊的一句“别理它”叫住,很快被男人哄睡,过一会儿又被狗吵醒。
搬到盛澜这后的第一个没睡好的夜晚,“罪魁祸首”是这只夜猫子狗。
比起烦躁痛苦,陆锦一更觉得这像是幸福的小烦恼,在看到任自己蹂躏的小福后,他心里最后一丝怨气也要消散了。
“以后还要和它一起睡吗?”盛澜走进卧室,他早就收拾洗漱好了。
陆锦一放开狗,回头看着盛澜:“……还是算了吧。”两人对视着笑了下,盛澜把狗赶出卧室,他起床去洗漱。
“你昨晚说的事决定好了吗?”陆锦一叼着牙刷问,“和你的那三个朋友。”
盛澜正在客厅喂狗,听见陆锦一的问题,缓缓直起腰。
◇ 第50章 冰花煎饺
“什么?”陆锦一没听清盛澜的话,刷完牙后靠在卫生间的门边再次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应该会和他们见一面。”盛澜忽然想起了昨天下午,小华还在时发生的事。
陆锦一靠在吧台边,小华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往他身上瞟,不等盛澜开口,陆锦一率先受不了,带着小福溜之大吉。
“你刚才怎么一直看他?”盛澜终于能问。
小华回答道:“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我们就是担心你会不会一直一个人什么的,现在看见你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嗯,”盛澜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是男朋友。”
听到这话,小华明显愣住了,过了几秒才道:“那挺好的,挺幸福。”
“是。”盛澜点点头,“有机会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坐在对面的小华突然挺直腰板,两眼发亮,神态像是回到了十几二十岁时:“真的吗?”
盛澜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随口的客套话,也可以看做是下次重聚的邀请。
见盛澜这个反应,小华也反应过来刚才只是客套,笑着挠挠头:“没事,我们知道你过得好就行啦,至于以后还要不要见面,全看你的想法。”
当下,盛澜没有回应,他还没想好。
但是现在,他想好了。
“我想请他们三个来汀澜,把你介绍给他们。”盛澜对陆锦一说。
“啊?”陆锦一有些惊讶,随后很快微笑道,“可以啊,我也挺想认识一下他们的。”
盛澜突然冲到卫生间门口,猛抱了下陆锦一,将他双脚离地抱起来两秒,然后又轻轻放下,却没松开怀抱。
陆锦一任由男人抱着,伸手拍拍他的背:“怎么啦?”
“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让他们都看看我的男朋友有多好。”盛澜低着头,把脸埋在陆锦一的侧颈,似乎还能闻到牙膏清凉的薄荷味。
“我干什么了?”陆锦一忍不住笑道,盛澜的气息喷在他的侧颈,又热又潮,痒痒的。
盛澜没抬头:“你什么都不用干,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果和曾经计划的一样独自生活,盛澜可能真的不会再见那三个朋友,孤独终老,他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早晨醒来时,看见陆锦一的睡脸,脸颊又软又热,后面的小福也还在睡,紧紧挨着陆锦一的后背,老实安静时,还是很可爱的。
身旁有人,生活热闹,让盛澜起了些别样的念头,逃避已久的过往,至少和他们三人的过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不堪。
去见见他们吧,告诉他们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过责怪的想法,心里有一个声音对盛澜说。
“盛澜?”陆锦一在男人耳边叫唤,才让人回过神来。
“没事,”盛澜松开怀抱,转身准备下楼,“我去把送来的菜搬进来,你收拾完就下来吃饭吧。”
时间正值暑假,是海边最受欢迎的时候,加上前段时间政府的大力宣传,银沙湾的游客数量增加到了过去的数倍。
即使是早晨,商业街也有不少人,盛澜不放心小福单独在繁忙的街上乱窜,不让它再去买早饭,任由狗子睡懒觉。
小福嗨了一晚,天亮了又开始瞌睡,陆锦一看着呼呼睡大觉的狗,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和狗一起睡个回笼,但是人和狗的一大区别,就是人是需要上班的。
下楼时,盛澜已经把所有食材搬进来,拿出平底锅准备开火做饭。
只是简单做点早饭,没什么必要帮忙,陆锦一掏出单词本,坐在吧台,边背单词边等饭。
兼职的工作越来越忙,他和盛澜还时不时摸鱼赖床,最近背单词的量下降了不少。真是太懈怠了,连陆锦一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我这里不会影响你吗?”盛澜边问边将冻着的饺子整齐地码进平底锅。
抽油烟机的“轰轰”声音,还有饺子油煎时“滋啦滋啦”的声音,算不上刺耳,但也让人难以忽视,盛澜看着专心背单词的陆锦一,只觉得佩服。
“不会。”陆锦一摇摇头,低头看着单词本,嘴里轻轻默念。
那边,平底锅上的煎饺已经煎得底部金黄焦脆,盛澜倒了一小碗清水,盖上锅盖闷着,等水烧干,饺子就能熟透了。
等待的时间,盛澜无事可做,晃到陆锦一身后,看他的单词本,上面都是他手写的笔记,字体工整,排版清楚。
但内容嘛……乍一眼看过去,没一个词是盛澜认识的,他忍不住开口:“你每天背这么多,都记得住吗?”
“还好,有些词可能要在相应语境下我才知道。”陆锦一头也没抬。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盛澜啧啧摇头,之前闲聊的时候提到过,陆锦一是英专生,研究生学的方向还是翻译学。
“我哪算专业的,这不还在学吗?”陆锦一忍不住抬头,“别打扰我,前几天都没背,习惯都要没了。”
“好好好。”盛澜笑着走回厨房,他一个成绩平平,四六级全靠临时抱佛脚和碰运气才低空飘过的人,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