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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极端天气 见麓 4115 2026-08-20 08:14

  浅二度烧伤,疼得厉害,但不算太严重,娄阑又找了消毒碘伏和烧伤膏来,强忍不适,借着无影灯的光仔细为秦勉上药。

  灯光一打,娄阑看清了那只手手掌与腕部移行部位的一片凹凸不平的、色泽比周围组织略深的皮肤。

  那是腐蚀性试剂留下的疤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秦勉不时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以程泽是PTSD组吗?”秦勉突然开了口,语气里明显压抑着什么。

  按照试验规定,为了剔除主观因素和各种偏倚,受试者的分组信息无法对手足外科医生和康复治疗师公开。但今天这事一出来,谁都看出来程泽最后那种状态,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

  “嗯。”娄阑也在思考,心情着实很复杂。

  程泽无法继续参与研究了,后续,他决定与程泽聊一聊,转介到精神科,接受治疗。

  秦勉缓缓叹了口气,瞳孔涣散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娄哥,你说他这样值得么?人已经这样了,受了伤,也寒了心,再遇到相似的情境,竟然还是想都不想就冲上去了……好讽刺啊。”

  “值得的,”娄阑视线飘忽,眼睛里弥漫起一层旁人看不懂的东西。像深秋的潭水之上笼罩了层薄雾,飘渺,沉静,深不可测。

  “他当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过去,他没有思考判断的能力,所有的反应都是他的本能。违背本能的事情,以后或多或少是会后悔的。”

  娄阑稍稍停顿了一下:“如果我父亲在那场医闹里活了下来,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想他还是会出手。”

  秦勉哑然,直直盯着娄阑为自己涂抹烧伤膏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关节泛着淡淡的粉红,指甲修剪得短而圆润,皮肤白皙细腻,不像他的手,常年劳碌于手术台,皮肤粗糙,还有几处小的裂口。

  直至上完药。

  秦勉坐在椅子里没动:“娄哥,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选?”

  娄阑微怔。

  隔了有十几秒的时间,才平静地说:“我没有那么善良和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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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天上课好困啊……

  好了,我将享受周二到周五的连续早八了

  第59章 嫌我老吗

  秦勉手一受伤,手术安排少了好几台。

  没办法,烧伤部位不小,每次戴手套、脱手套都是一种折磨,有时针扎似的疼痛还会令他控制不住手抖,强行手术的话简直是在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

  如此一来,他工作上轻松了不少。

  时间较原来充裕了,他吃饭不再被迫狼吞虎咽,精神和身体压力都得到缓解,加上按时服用中药,这几天胃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竟连着四天没疼过。

  让他头痛的是程泽。

  后来调查取证,那场火灾的发生原因是治疗室的线路老化短路,好巧不巧地面上洒了酒精,迅猛的火势又一下子引燃了其他东西。

  程泽回忆不起具体的场景,甚至对很多细节也都毫无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在目睹火情时发作了很恐怖的症状。

  也就是PTSD。

  那场带走了他很多东西的火灾,留下了这样一种精神障碍作为“馈赠”。

  娄阑迅速记录了这起不良事件,将程泽划出了受试者。

  程泽手术前的几天里,娄阑每日都来手足外科病房做会诊,对程泽进行专业的心理咨询。手术结束后,挂了两天消炎止痛针,立即就转入了精神科病房,成了娄阑的病人。

  梁跃双对这事的评价是:“真特么操蛋。”

  相凌翔似乎更心疼他的手:“勉哥你这手好了会不会留疤啊……娄主任又该心疼了。”

  秦勉正常生活,正常工作,偶尔听娄阑提起程泽的近况,心里还是会隐隐有些难受。

  娄阑便轻拍他的肩,说:“你才刚工作,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事情。当医生就是会见到很多很多,但你没那么多能量去共情,不要事事都往心里去,不然会活得很累。”

  这就是娄阑年长他七岁的“经验”,娄阑跟他说这些,他知道是为了他好。

  作为在这方面的前辈和长者,果然即使是他的娄哥也免不了爹味十足的说教。

  秦勉现在虽不完全认同这些,但或多或少能理解娄阑经历过的事情太不寻常,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医闹去世,只剩一个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姐姐,娄阑没黑化就已经挺不错了,没人有资格要求娄阑多么善良、正义。

  但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医生,胸中还有热血和信仰,就算这些最终都消弭,也一定得是他自己磕磕碰碰去经历过的才行。

  什么都不如抱着娄阑来得安心。

  办公室里没人,门也关得严实,他将脸埋在娄阑颈窝里,用牙齿啃咬着娄阑脖颈上的皮肤,轻轻地,不敢用力:“知道了,娄哥,你一说这些就像老了十几岁似的。”

  “哦,”娄阑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跟自己对视,“嫌我老了?”

  “不是……”秦勉被捏得下颌略微有点不舒服,挣扎了一下,被娄阑彻底钳制住,张口的时候露出一截又白又齐的牙,“我不爱听这些,你别说了。”

  娄阑知道他是想回避这些现实的东西,关于程泽的也好,关于以后的从医之路也好。

  说多了确实没用,还会招小孩子烦,娄阑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松开捏住秦勉下颌的手,试图用玩笑话错开这个话题:“知道,大你七岁,是嫌我老了。”

  秦勉有些后悔了,小声道:“不是那个意思。”

  “娄哥年纪轻轻就是主任和教授,性格好,长得又好看,不像三十五岁的年纪。那方面……也很厉害。”

  娄阑眯了眯眼,忽地笑了。

  小孩子这么怕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么?

  秦勉没说之前怕娄阑伤心,说了之后自己开始害羞了,垂下眸子,盯着自己手上的瘢痕看。

  娄阑那方面确实很厉害,那次两个人都上了头,折腾了大半夜,秦勉从一开始忍着不发出声音,到抑制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第二天上手术的时候简直像上刑,缓了两天才好受了点。

  疼是真的疼,爽也是真的爽。

  第一次啊,活了二十八年的第一次,令他大为震撼。

  娄阑语气变得正经:“嗯,放心好了,我没有自卑。”不仅不自卑,小孩子的话语和动作还让他下面有点躁动,但他一副清冷禁欲的样子,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他娄哥确实没有需要自卑的地方。秦勉出神地想着,耳尖的粉红还未消退,娄阑突然轻轻握住了他手腕,将他的手凑近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上面的两处伤。

  一道已是陈旧的瘢痕,再无消退的可能,一道是新鲜的烧伤,水泡破了,脓血渗进纱布里。

  “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的,我估计再过几天就结痂了。”

  娄阑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温热湿软的嘴唇落在那片陈旧的疤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秦勉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

  烧伤程度轻,处理得及时,用药也全面,秦勉的伤口恢复得很不错,已经不影响上手术了。

  娄阑这边也在忙着进行受试者的第二次随访。

  昨晚宋榕带着男朋友回来了,跟娄阑见了一面。那男人四、五十岁的模样,长得周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也不错,看起来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娄阑忙活了一晚上,做菜、收拾碗盘,整理准备今天随访的资料,一点多才躺上床。

  略有点起晚了,他匆匆赶来医院,放下包,打开电脑,拿出纸质版的随访资料。

  没过多久,有人在外面敲门。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他一抬头,看见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笑着冲他点点头,喊了声“娄主任”。

  娄阑诧异约定的第一批受试者的随访时间是八点五十,现在还不到八点,确实来得太早了。

  “来得这么早啊。”娄阑记得他,男人四十七岁,叫卢春滔,手臂受了外伤,非PTSD组的受试者之一,难得配合的一位受试。

  他指了指沙发:“您先坐,我们等会儿还得查房,查完才开始评估。”

  卢春滔穿了一件破旧的夹克衫,腿上的牛仔裤洗得褪色,脸上的笑容略有些谄媚。

  听娄阑发了话,卢春滔走过来坐进了沙发里,慵懒地倚靠着玩手机。

  “娄主任,你们医生真是辛苦哈,我看您眼底有点发青,昨晚没休息好?”卢春滔很健谈地同他闲聊。

  “嗯,家里有点事。”娄阑不欲多说,但工作了这么多年,温柔可亲几乎已经是他惯常使用的招牌了。

  这会儿心中平淡,没什么情感,面上还是露出几分微笑来。

  “我今天起得早,给我女儿做了饭就来了哈哈哈。”

  卢春滔还在开朗地分享,外面传来左阳的声音:“走吧咱们?查房去。”

  办公室里的几个医生纷纷站起来,拿了查房需要的病历,一齐往外走。

  娄阑合上办公桌上的文件,叮嘱卢春滔麻烦再等会儿,就携着病历夹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卢春滔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无聊地玩手机。

  查房用的时间不算久,娄阑回到办公室时,第一批的受试都来齐了,时间刚好是八点四十多。

  郑亦行将提前打印好的PCL-5量表、抑郁量表、焦虑量表、疼痛灾难化量表都拿出来,分发给这七个人,又都发了笔,留出充裕的时间来让几人做。

  娄阑坐回办公桌里,翻开受试者的个人档案继续熟悉。

  除去程泽,慈济医院剩下的三十七位受试者,他对他们的基本情况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

  做完后,郑亦行来收了量表,娄阑开始一位一位进行访谈。

  作为精神科医生,娄阑访谈的内容主要是受试者这段时间的心理状况、应激事件。内容很多,每一项都需要详细记录。

  这边的随访完成后,受试者还要去到手足外科,进行临床事件的随访,譬如是否经历了二次手术、出现并发症、用药变化等等。这些由秦勉来负责,工作量还好,几分钟就能完成一例随访。

  手足外科的随访也完成后,受试者就要到康复科去,进行功能评估。除此之外,还需抽血进行一些皮质醇、急性反应蛋白等炎症和应激指标的测定,由精神科这边的护士来操作。

  按照名单,卢春滔排在第五位,娄阑嗓子已经有些不舒服了:“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最近挺好的啊,跟之前差不多,我这手恢复得也挺好的,你们大医院的康复科大夫就是专业!”卢春滔笑得两眼放光,“特别的事情嘛,还真有我女儿考试拿了第一名,我太高兴了,还带她出去吃了顿肯德基!”

  说罢,卢春滔爽朗地大笑起来,娄阑被这笑容感染了似的,也扬起嘴角:“您女儿很优秀,她多大了?”

  娄阑记得,卢春滔是单亲家庭,没有固定工作,家庭条件不是太好。

  “十五岁了,念初三。我要她要得晚,对门邻居跟我同岁,孩子都上大学了!”

  “平时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她怕我一个人在家出什么意外……”声音微弱下去,卢春滔低头掩嘴咳了一声,再次抬眼时又恢复如常了,“我胳膊受伤了不方便嘛,她说是方便照顾我,家离学校近,还行。”

  “很孝顺的孩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吗?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没有让您心情有波动?”

  “没别的了,平淡日子能有啥波动!”

  又聊了一会儿,娄阑结束了访谈。

  卢春滔心态真好,少见的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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