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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极端天气 见麓 3890 2026-08-20 13:35

  万一,能够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呢?

  当天下班,他早早离开了医院。

  明山小区3号楼1单元502号。

  秦勉出了地铁站,循着受试者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卢春滔居住的小区。

  老式小区,最高不过七层楼,外墙斑驳掉漆,露出红色的砖瓦。

  自行车和电动车挤在单元门口,一切能堆放东西的角落都被塞满了杂物,被从墙角砖缝滋生出的蛛网密密地网罗住。到处都是陈旧和破败的气息。

  卢春滔家的门上还张贴着去年的春联,颜色陈旧暗淡。

  不知名的污渍遍布门把手,旁边泛黄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似乎有人试图清理过,但撕到一半,放弃了,留下大片胶水和纸屑的印记。

  正值傍晚,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都飘来饭菜香气。

  卢春滔家也不例外,从楼道里便能看见厨房的灯亮着,老小区隔音不好,能听见锅勺翻炒声和油烟机的轰鸣声。

  秦勉定了定神,抬手敲门。

  屋里的动静立即停了,似乎有人屏息关注着门外的动静,却迟迟没有来开门。

  秦勉又敲了两下:“有人在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里的人又犹豫了一会儿,将门开了一道小缝。

  门里露出半只窥视的眼睛,卢春滔看清秦勉的脸,神色大变,猛地关上了门。

  “您等一下!”门闭合的最后一刻,秦勉抬手试图强行制止住卢春滔关门的动作。

  可还是迟了一步,他右手的无名指被门狠狠挤了一下,立即疼得“嘶”了一声,趁卢春滔愣怔,连忙又抵住门:“让我进去跟您聊一聊好吗?”

  卢春滔不理会,猛地关上了门。

  差点撞上鼻子,秦勉连忙后退一步躲开。

  后面任凭他怎么敲门,卢春滔就是不应。

  对门的邻居听到动静,探出头来,问他怎么回事,秦勉脸皮本就薄,弄成这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道了歉。

  他干脆在卢春滔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等。

  到明早上班之前,他不相信这扇门会一次也不开。

  方才手指被夹了一下,现在已有些红肿了。秦勉轻轻按揉了两下,有点疼,连带着右手上尚未完全康复的烧伤也有点疼。

  他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想笑,唇角勾勒起几分苦笑来。

  若是梁跃双评价此事,一定又是“真特么操蛋”了。

  娄阑这两天势必会很忙碌,没什么时间,两人今晚便没有一起约晚饭。

  刚好遂了他的意,一个人跑来敲卢春滔的家门,敲不开,又守在门口蹲卢春滔。

  约莫八点钟的时候,有人从楼下迈着台阶一层层爬上来,脚步声越发逼近六楼。

  一个很清秀的姑娘正从书包里翻钥匙,一扭头看见他,眼神略显疑惑:“你找谁?”

  想必这就是卢春滔那个正在读初三的女儿了。

  秦勉连忙站起,猛地起身时扯到了胃,他模糊地哼了一声,露出温和的眼神:“你好,我找卢春滔先生。”

  小姑娘警惕起来,眯了眯眼:“你是?”

  “我是慈济医院手足外科的医生,我叫秦勉。有点事情,需要与你父亲当面说。”

  听见是大医院的医生,小姑娘眼里的警惕消弭了不少,却还是继续追问:“那我爸怎么没给你开门?”

  “有点误会。”

  小姑娘沉默着,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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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江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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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痉挛

  卢春滔从厨房里出来,见女儿把人带回了家,没再往外赶。

  但也没搭理秦勉,自顾自将饭菜摆到了方桌上,摘了围裙,洗手盛饭:“盈盈,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了。”

  秦勉贴边儿站着,清瘦的身形往那一杵,显得有点单薄。

  人家家里要吃饭了,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先出去等一会儿,又怕卢春滔不给开门,出去了就进不来。

  咬了咬牙,他往卢春滔身边迈了一步:“卢老师,打扰了,您先吃饭。我在客厅等一会儿行吗?”

  卢春滔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没用的。按我说的做,事情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秦勉望了一眼刚从卫生间洗手出来的卢雪盈。

  十五岁的稚嫩脸庞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漠,仿若没有听见两人交流的内容,径直走到方桌旁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去夹盘子里的土豆丝。

  他没有退让:“我等您。”

  卢家父女吃饭时,秦勉便站在客厅里等候。

  他下了班就匆匆赶过来,没来得及吃晚饭,这会儿已经饿得有些胃疼,索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掐着上腹,思考着等下如何说服卢春滔。

  手机亮了,娄阑问他在做什么,又说自己明天会去卢春滔家中拜访。

  秦勉快速敲出几个字:“刚吃了饭,有几篇文献要读。”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瞒着娄阑私自去做这件事。

  可娄阑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而他今天来到这里,可能会惹得卢春滔大发雷霆,可能会自己受伤,这些糟心事他一件也不想往娄阑面前送了。

  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但他希望自己能赶在娄阑之前,将事情变得不那么棘手。

  很快,卢家父女吃过了饭,卢春滔将碗盘收拾进了厨房,卢雪盈则在客厅贴墙摆放着的小书桌上摊开书本学习。

  父女俩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秦勉脸上有些发烫,在卢春滔从厨房出来后,紧紧跟上去:“卢老师,现在能聊聊吗?”

  卢春滔摆摆手:“没什么好聊的,我态度很坚决。你什么时候走?我们爷俩一会儿就睡觉了。”

  秦勉看了一眼卢雪盈的方向,小姑娘借着台灯的光埋头看书写字,脊背很孱弱,头发细黄,似乎是营养不良。

  视线转回卢春滔黑着的一张脸,秦勉下定了决心一般,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五十万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秦勉不是没有想过,给卢春滔五十万,解决这件事情。

  但不太现实,一是给钱这种方式本就不是一个正确的解决方式,恰恰会坐实卢春滔的敲诈勒索;二是他手里拿不出这么多,同时又不希望娄阑为此破费几十万;三是卢春滔可能会是个无底洞,五十万并不能一直封住他的口。

  但现在承诺给钱,至少可以换来一个谈谈的机会。

  “盈盈,你先回房间吧,明天再学习。”

  卢雪盈拿着书进了房间,途径秦勉时,又淡漠地打量了他一眼。

  秦勉微微垂下目光,错开视线。

  关了门,客厅里便只剩下两人。

  两人对坐着,秦勉率先开了口:“卢老师,我想先问问您,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获取五十万?”

  “家里穷呗,我常年生病,我女儿才上初三,以后要念高中、大学、研究生,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卢春滔说得十分无所谓,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那般轻松,眼里却逐渐浮现出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秦勉略微点头:“您生病,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因为这个病,我没法正常工作,只能打打日结工。常年吃药,对就是那个硝苯地平,我吃过的硝苯地平片估计比你吃过的馒头都多。盈盈她妈从她三岁的时候就跟我离婚了,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带着她……这十几年我有过五次病发,每一次都是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的,按理说我应该谢谢你们大夫,但我家这种情况,我当不成好人……”卢春滔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有些诧异,蹙眉道,“你少问这些了,你们能给多少钱?”

  卢春滔其实有很强烈的倾吐欲望。秦勉能看得出来,一个年近五十、体弱多病且穷困潦倒的中年男人,只身一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但这些惨淡过往和痛苦经历,他无人能说,只能咽进肚子里。

  今天,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医生来到了他的家,而且是为这件事而来。

  不论是敌是友,他忍不住想要把积压胸中多年的话掏出来了。

  思绪似乎被理顺了,秦勉微微蹙起眉,直觉告诉他卢春滔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不近人情:“所以,您要五十万,是想给你女儿提前铺路?”

  卢春滔目光诧异,随即又变得平静释然:“是。我这病就是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爆了,又不可能每次都能被救回来……万一哪天我没了,我女儿身边没有大人了,她怎么办?我得给她留点钱啊。”

  秦勉都懂了。

  卢春滔每次都提前赶到医院,并非是时间充裕来得早,而是因为要省下打车或是公交的钱,提前出发,走到医院,只得早早出发。

  卢春滔总是对他和娄阑笑脸相迎,亲切熟络,也是因为免费的体检和康复治疗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他很珍视,便按照自己一直以来践行的规则,刻意讨好医生。

  他垂了垂眼睛,又抬眼认真地注视卢春滔:“我能听得出您的无奈和委屈。如果有别的办法,您不会这样做。”

  卢春滔“啧”了一声:“不一定,那可是五十万啊!有机会的话我肯定要。”

  “但您做错了,不该这么做,”胃中的感觉又上来了,秦勉停了停,捱过最剧烈的那几秒,“我相信您内心肯定在挣扎,我跟我的同事也很苦恼,我们两边都很难受。”

  “我内心挣扎什么?只要有钱就行了。五十万对你们医生来说不算大钱吧?你们社会地位高、挣得也多,你一年得有三四十万吧?你们几个大夫凑一凑,肯定能拿出五十万。”

  秦勉想争辩,什么社会地位高?什么挣得多?都是刻板印象任何一个人到了医院,都能将一个医学博士骂成孙子,提起医生,不少人的第一反应便是“黑心”。

  收入可观的大主任固然有,但大部分小喽其实都是医院里的耗材。

  但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卢春滔是听不进去的,会认为自己在卖可怜。

  他只得继续思忖着开口:“不到万不得已,您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您现在的困难,医院可以帮您一起解决,免费的康复治疗和药物甚至经济上的帮扶都可以提供给您。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您不想两败俱伤的,对吧?”

  卢春滔眯了眯眼:“你在威胁我?”

  “没有,我只是在客观陈述。像您这样的情况,医院里大有人在,我工作两年多,见过很多比你更惨的人就拿这项课题的受试者来说,一定有人跟您一样,是为了免费的检查和康复治疗而来,课题中止了,他们该怎么办?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要求您为他们考虑,但我还是想说您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这项课题的价值有多大呢?一旦顺利结题,成果转化,会让多少人受益?”

  “我知道,只要你们给我五十万,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如果你们课题完蛋了,那就怪你们钱不到位,怪不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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