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二位久等了。”
温听雪挤出一个笑容,“张总贵人事忙,我们等等是应该的。”
付如琢头都抬不起来,盯着面前那杯清澈的茶水。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张老板弹了弹烟灰,“既然你们找了三少爷,那我也不能不给三少爷面子。三少爷的意思是……”
他一边说,一边欣赏着对面两人瞬间绷紧的神色。
商陆要吃掉温听雪手里的股份,他当然不会把商陆的真正意图告诉他们。
张老板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能干赌场这样的行当,还能在陆家混成头面人物,靠的可是不止是眼力见,还有狠厉的手段。
那天在高尔夫球场,付如琢那副端着清高架子,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模样,可算是把他给得罪透了。
他平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不清形势,给脸不要脸的蠢人。
不过是个靠着女人跨越阶级的小白脸,真以为麻雀插上羽毛就成凤凰了?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拖长音调吊足了眼前这对夫妻的胃口后,张老板呵呵一笑,话锋一转,不说商陆的意思,反而道:“哎,不过我也很为难啊。”
“之前逼着你们还钱,也是赌场的规矩。现在有三少爷为你们说话,这样吧,我来做主,第二期的利息可以先缓一缓。”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目光在温听雪和付如琢之间来回扫视,“至于本金,我认识几个做短期过桥资金的朋友,利息比银行高不了多少。你们先借来把窟窿还上,我这边的压力就没了。”
他知道温听雪这段时间正在变卖私产,“等你们手头周转开,慢慢还那边,时间很宽裕的。”
听了张老板的话,温听雪面露犹豫。
付如琢可能不懂,可她明白,过桥资金的利息怎么可能只比银行高一点?这不符合常理。
张老板将她的犹豫全看在眼里,心里冷笑,面上却道:“怎么,不敢信有这样的好事?要不这样,明天,就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见见我那几个朋友,你们自己谈,觉得条件合适再说,怎么样?我纯粹是帮忙牵个线,成不成,都在你们自己。”
他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将选择权交到了他们手里,彻底打消了温听雪最后一点疑虑。
毕竟赌场的利息实在是太高了,除了这样,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她太需要时间了,需要时间来筹谋,来寻找新的生机。如果能先摆脱张老板这边如同索命符一样的催债……
“那就麻烦张老板了。”
张老板不甚在意地笑笑,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就这么说定了,”他放下茶杯,“明天等我电话。”
说罢他起身拿起皮夹克,笑着告辞,大步离开了包间,将那对看不清形势的蠢人留在身后。
也不怪他们走投无路。
换做是他,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求人帮忙,肯定会先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温听雪仅凭借一分薄面,想要空手套白狼,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口中所谓的做过桥自资金的“朋友”,不过是他手下另一处产业,一个灰色地带的地下钱庄。
他知道温听雪这段时间正在疯狂凑钱,甚至动了自己的私产。
毕竟在他刻意敲打,外加对温氏集团内斗严重的造势之下,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助,搅进这趟浑水。除了他这里,温听雪夫妇根本找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他们只能一步步走进他提前准备好的圈套里,等待猎人收网。
这可是专为他们二人设计的陷阱,只要落进去,绝对没有任何爬上来的机会。
第20章 今晚这里只有我们
一整个下午,温锐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注意力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他反复回想着花园里见到的那个男人,尽管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但他记住了男人的长相。
并且无比确定,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那样一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如果曾经见过,绝对不可能毫无印象。
更让他在意的还有对方出现的方式。
那绝对不是偶然。
他既然知道温锐在楼下,并且能避开保镖的视野出现在温锐面前,说明在此之前,他一直关注着温锐的动向。
那短短几秒的对视,也许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与等待。
实在是太像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无论他是什么人,一定和自己有着某种关联。
温锐不自觉地皱起眉,开始思考要怎么支开保镖,或者说,避开商陆的耳目,创造一个和男人单独对话的机会。
“怎么了?”
坐在一旁用平板处理邮件的商陆忽然凑过来,用食指揉了揉温锐的眉心,将他皱在一起的眉头揉开。
他以为温锐还在为花园里发生的事不高兴。
小少爷脾气大得很,稍有一点不顺心就要耍小性子。
刚才在花园里说了他一句,又抢走了他的冰激凌,说不定记恨到现在。
眉心被人触碰,温锐回过神来,抬起眼帘,对上商陆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刚刚在走神,这时候的神情仍是懵懵的,安静,乖巧,毫无防备。
商陆靠得太近,他下意识伸手,抵住商陆的脸想把他推开。
这个带着抗拒意味的举动,恰好坐实了商陆的猜测。
商陆轻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压了上来,就着这个姿势将温锐压在了沙发上。
温锐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陷进了柔软的靠垫中,好在最后一秒商陆记起他是病号,没有直接压上来,及时用手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沙发与胸膛之间。
“还在生气?”商陆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赔你一支好不好。”
“……”
温锐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吃了一半的冰激凌,当即学着商陆的语气说:“这么冷就不要吃了吧。”
商陆闻言大笑,在他身边倒下,和他一起挤在沙发上。温锐不满地推了推他的手臂,那肌肉结实的手臂纹丝不动,等温锐放弃挣扎后,一抬手将他拥进怀里。
“好的不学。”
商陆搂着他躺在沙发上,空间太拥挤,温锐又一直推他踹他,他小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用手指轻轻卷着温锐的发梢,脸上笑意还未消散:“那你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温锐别过脸,抱起胳膊紧贴在沙发靠背上,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要和商陆保持距离。
商陆趁机往沙发上挪了挪,他一贴过来,温锐立马炸毛,让商陆赶紧下去,“下去!我要被挤死了!”
商陆身上硬邦邦的,温锐在他身上打了几下,像打在石头上,没打疼商陆,反而把自己气坏了。
“别闹。”
商陆压下他不安分的手腕,语气纵容:“我这就下去。”
温锐的手被压在身侧,尝试了几次,挣不开,索性放弃抵抗,但全身上下都写满不情愿。
一直到后面商陆从沙发上起身,他还是气鼓鼓地躺在那里。
商陆跟他说话,他转过头留给商陆一个背影。
商陆伸手拍拍他的屁股,换来温锐不耐烦地躲避。
“真不理我了?”商陆俯身问道。
温锐一声不吭,摆明了态度。
商陆有些遗憾地站起身,说:“难得你今天精神不错,还想带你去外面吃晚饭,看来只能改天了。”
作为回应,温锐在沙发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商陆的平板被他踢到了地板上。
云顶阁。
温锐十岁生日那年,温绍军带他来过这里。
这家餐厅是陆氏的产业,坐落于市中心地标建筑的顶层,说是位于城市之巅也不为过。
落地窗四面环绕,拥有360度无敌景观。
那时候温绍军牵着他的手站在落地窗前。
太高了,高得令人眩晕。
温锐一开始有些腿软,被温绍军牵住的那只手也在抖,温绍军收紧了手,给他可以依靠的力量。
“锐锐,好好看着。”
在温绍军沉稳用力的声音里,温锐鼓足勇气望向窗外。
一切都是那么渺小。高楼可以被俯视,车辆汇聚成庞大的洪流,仿佛城市在脚下缓缓旋转,那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向他们臣服。
温锐的后背慢慢挺直了,腿也不在抖。
那种眩晕的感觉依然存在,不过不再是因为恐惧。
他被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视觉冲击所震撼。
温绍军的手稳稳牵着他,伸手指向窗外,“这就是站在最高处的感觉。”
“记住这种感觉。”温绍军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尚且年幼的温锐,“将来,爷爷打下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把它们牢牢握在手里。只要这样,你才可以把其他东西踩在脚下。”
渴望权利的种子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十岁的温锐仰起头,看见爷爷的眼中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那锐利的光芒仿佛穿越了时空,直直落在几年以后,精准地刺中了十五岁这年的温锐。
时隔五年,温锐再次站在这里,身边的人换成了商陆。
还是同样的夜景,同样俯视众生的视角,只是当年那个被许诺会得到整个温氏的孩子,如今成了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
“害怕吗?”
商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温锐偏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墙上。
他也一路走过来才发现,整层餐厅的座位都是空的。
“你包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