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行,有他在,倒也能放心点。你自己小心一点,改天一起吃饭。”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好。”
电话对面是游竞先的儿子,比温锐还要大几岁。
游竞先看起来还很年轻,得知她有个比自己还大的儿子时,温锐相当惊讶。
游竞先倒是满脸无所谓,实话实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一个村姑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来的。”
她说了一个名字,是她孩子的父亲,果然是当年温绍军救下来的那个大人物。
温锐也知道那位大人物的儿子,只是没想到那是游竞先给他生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温锐有些累了,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向窗外粼粼的湖面。
认识乌从连是在温锐只身前往海外的第二个月。初秋的雾都空气湿冷,河畔雾气弥漫,温锐过了很久才适应那里的空气。
处理遗产的过程相当繁琐,且充满了陷阱。
温锐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男孩,独自在外还是太不安全,经游竞先介绍,他接触了一家在当地颇有口碑,据说背景很深厚的私人安保公司。
公司老板是个叫理查德的中年男人,鹰钩鼻,灰蓝色眼睛,看人时目光总带着一种审视估量的意味。
温锐需要有人给他提供保护,和理查德见过几次面后,敲定了合约,合约的金额不小,理查德亲自负责对接。
起初一切顺利,理查德表现得绅士又得体,提供的几套方案也十分专业。
变故发生在温锐去安保公司签订合约的那天。
原本应该由理查德将合约送上门,但理查德在电话里语气诚恳,邀请温锐去他们公司参观,表示他可以直接从公司内部挑选人手。
那天下午,除了前台的接待,整栋大楼异常安静。
理查德在他的办公室接待了温锐,窗外是雾都灰蒙蒙的天空。
签订合同的过程很快。理查德递过钢笔时,手指似是不经意地擦过温锐的手背,留下一丝令人不适的触感。
温锐眉心微蹙,迅速收回手,签好名字后便准备离开办公室。
“温先生,请稍等。”
理查德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脸上带着一种过于热切的笑容,“还有一些细节,我想我们可以再谈谈。关于您今后的长期安保方案,我有些……特别的想法。”
他边说边走近,身上浓重的古龙水气味混合着雪茄的余味扑面而来。
温锐露出厌恶的神情,向后退了半步,“我认为我们的合约已经生效了,理查德先生。”
“别这么紧张,漂亮的东方小鸟。”
理查德的笑容变得暧昧,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种稳操胜券的掌控感,“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拥有令人眼热的财富。你需要真正的保护,而我能提供的不只是合同上的条款。”
他的手伸过来,似乎想碰触温锐的脸颊。“你这么美,不该一个人担惊受怕。我们为什么不试试更亲密的合作方式。”
温锐猛地偏头躲开,胃里一阵翻涌。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高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底线,只身来到这里,让自己处在了极为被动的位置。
这间隔音良好的办公室,此刻外面安静得可怕。
“滚开。”
温锐身体紧绷,快速扫视四周,寻找用以防身的武器。
理查德对他的抗拒不以为意,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兴趣。“美人,我真的很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庞大的身躯向前逼近,“来吧,美人,你会改变主意的。”
眼看着他铁钳一般的大手即将抓住温锐的肩膀,而温锐也找到了合适的武器,正准备拼死一搏。
“砰!”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发出一声巨响,不是被推开,是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击了一下,门锁处的木屑都崩裂开来。
理查德惊愕回头。
“轰!”
木门第二次遭到撞击,这次直接向内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黑色飓风般卷入室内。
破门闯入的是一个亚裔面孔的安保人员。
他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先扫过温锐,确定他无碍,然后才看向理查德,眼里染上了实质性的杀意。
他出手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在理查德和温锐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近身,一记毫无花哨却沉重无比的直拳,狠狠砸在理查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咔嚓!”清晰的鼻骨断裂声。
理查德鼻血横流,惨叫着向后仰倒,撞在办公桌上,昂贵的雪茄盒和文件散落一地。
男人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拳拳到肉,每一次下手都落在人体最脆弱或最疼痛的部位,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理查德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狠戾的殴打,男人下手的很辣程度过于惊人,有一种恨不得将人打死的暴怒。
温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没有出声阻止,理查德罪有应得。
理查德总归也是个经历过风浪的角色,在剧痛和眩晕中,他摸到了摔落在桌脚的一把拆信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正在踢踹他肋骨的男人刺去!
男人侧身闪避,开过刃的刀子划破了他的夹克袖子。这一下更加激怒了男人,他一把攥住理查德持刀的手腕,反向狠扭。
“啊!”理查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拆信刀脱手。
理查德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像一只暴怒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男人,和男人扭打在一起。
可惜,他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
最后被男人反拧着手臂按在了红木桌子上。
温锐走到沙发旁,拿起了自己不久前就看好的,一把用来切水果的窄刃小刀。
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后,属于理查德的位置上,垂眸望着趴在桌上的理查德。
“右手。”
男人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着,不过单手按着理查德,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右手压在了桌面上。
“噗嗤!”
刀刃狠狠钉下,穿透了手掌的皮肉。
“呃啊!!!”
理查德发出痛苦的惨叫,眼球暴突,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那只被水果刀钉穿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浸红了皮革桌垫,也染红了温锐细长苍白的手指。
温锐松开刀柄,微微喘息着。
他的脸色还有些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双手撑在桌面上,欣赏着理查德因为剧痛而扭曲的面孔。
理查德发誓,那一刻,他在这个来自东方的柔弱美少年脸上看到了毒蛇一样的表情。
他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可以随意拿捏,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
疼痛和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他,他上身彻底瘫软下去,除了痛苦的抽搐和呻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压着理查德的男人看着他被钉穿的手,又看了看温锐,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你需要人吗。”
温锐从理查德的西装口袋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鲜血。
仔细看的话,他的手指其实在微微颤抖,但擦拭手指的动作却异常从容。
“处理干净。”
他对男人说,声音有气无力,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男人沉默地点了下头。
自那以后,那个叫乌从连的男人就跟在了温锐身边。
他身手了得,性格孤僻,话少的可怜,
要不是他的确说过话,温锐都要怀疑他是个哑巴。
他告诉温锐,他厌倦了之前的生活,正需要一个落脚处和一份稳定的工作。温锐又恰好需要一个可靠的打手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于是,乌从连留了下来,成了温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不仅负责温锐的人身安全,还能帮温锐处理一些需要“特殊手段”解决的问题,有时候温锐都忍不住感慨,乌从连怎么什么都能办。
后来温锐才知道,乌从连是国际雇佣兵出身,所以身手才那么好。
至于那个理查德,不久后他的安保公司便因为一系列丑闻和不明原因的资产问题,悄然倒闭,老板理查德据说因伤隐退,不知所踪。
温锐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有几分遗憾,毕竟他还想亲自找理查德报仇呢。
这次温锐回国,乌从连原本要跟着,但温锐让他暂时留在雾都,处理一些资产转移和情报网络的收尾工作。
这些工作交给其他人温锐不太放心。
休息得差不多了,温锐收回思绪,折起报纸,拿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他那位三姑姑,温娆的。
温娆。
这位三姑姑在温锐的脑海中的印象并不是那么清晰。
他对这位姑姑的全部记忆,只是一个雪白安静,温顺乖巧的身影,笑起来柔弱漂亮,说话轻声细语,不像温敏英那样强势,也没有温听雪那般任性张扬。
在温家四姐妹里,她似乎是在老爷子眼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谁能想到,在温家这场惨烈内斗中,将三个姐妹一个逼残、一个逼死、一个逼到边缘,自己却悄然掌控了最大利益和主动权的人会是她呢?
据温锐拿到手的资料显示,她深居简出,名下直接控制的产业并不多,看似比不过她的大姐温敏英,但在温氏几个关键的投资委员会里,她的话语权却不容小觑。
这比温敏那种直来直去,亲自下场冲锋陷阵的强势性格更难对付。
对付这位深藏不露的三姑姑,恐怕需要更精细的布局,更耐心的等待。
他的战役才刚刚开始。而棋盘的另一端,坐着的可不止是他的两位姑姑。
放下手中关于温娆的资料,温锐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报纸,最近这段时间,报纸上登满永宁号下水的报道,偶尔有几篇关于游竞先的个人采访,游竞先在访谈中感谢了不少人,其中温锐的名字不方便透露,巨额资金也说不清来源,于是游竞先玩了个文字游戏,在采访中着重感谢了海岳集团的支持。
海岳集团确实给她提供了几个难得的技术人才,她表达感谢很正常。
那么有心之人就会猜测,游竞先拿来造船的那笔巨额资金里,是不是有海岳的一部分投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