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惩罚性的疼痛。
付时雨听蔺知节笑了笑:“我也这么问过蔺自成,真这么想她何必找那么多替身?直接往未名湖里跳就能见到我妈,省时省力。”
付时雨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动,闷笑出声。
这又是一桩陈年旧事,蔺知节从前没说过他和父亲存在某种纠葛。
他们一向如此,蔺知节不说的事情,他便也没听过。
一桩桩,一件件,听完之后才能拼凑出一个过去的蔺知节。
付时雨踮脚,食髓知味得请求:“嗯,再说一点?”
舞池的旋转,在多年前到底见证过什么?
它见证了蔺自成终于得到爱人的垂怜,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蔺知节在很小的时候得到一次养育宠物的机会,爸爸教养他:抚育是一种责任,需要慎重,除非心爱的人或物,不要轻易带进家中。
狗狗没有来到身边,蔺知节想家中既然有了阅青,就不能再有别的东西。
“小时候阅青就像小狗一样,几乎每天会跟着保姆来接我放学,有一天他没来,接我的车也不是家里那辆。”蔺知节在缓慢舞步中告诉他一件人生的小事。
付时雨问然后呢?
蔺知节还是上了那辆车,因为把他带大的保姆在里面对他伸出手,笑容略带一丝慌张。
车开到半途他就知道出了问题:保姆出卖了家里,和外人一起把他带走了。
幸好之后的他很安全,面前摆满了饮料和糕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甚至做完了作业。
蔺知节回忆那天的气温,也是炎炎烈日。
那间房间里有一个极大的挂钟,蔺知节每过五分钟会抬头看一下时间,思考回家的代价是什么?
之后有人敲门进来提醒蔺家的这位少爷:可以回家了。
警报解除。
蔺知节背着书包打开房门,跟着领路的人盘旋而下走过长长的阶梯,他见到了爸爸和小叔:
爸爸和这间房子的主人正在喝茶,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而蔺轲全身衣服湿了个精光,脸上透着某种担忧过后的狼狈,他快步走近,俯身蹲下用力抱了抱蔺知节。
接着问他有没有吃东西,数学题今天需不需要家长签字。
蔺知节翻着书包给他检查,期间蔺轲细细地查看了他的手指、舌头他要确认这些东西都还在,完好无损。
蔺知节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试图让大人放心:“小叔?我没事。”
“之后我才知道,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三个小时,小叔在外面跪了三个小时。”
一个家庭有了孩子之后,一切都变得沉重了很多,子弹偶尔换不来安全了。
蔺轲想要安全讨回来的东西:膝盖之下才有。
蔺知节的声音飘在琴音中,付时雨皱眉,蔺知节会被仇家带走他不惊讶,蔺轲竟然会为了年幼的蔺知节下跪?
这个人是蔺家当时不能得罪的人?
“谁带走了你?他……还活着?在这里吗?”付时雨这样的猜测很合理。
蔺知节笑了,为他的聪慧和迅捷的反应。
他伸出手,捏住付时雨的下巴,将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轻轻转回来,转向自己。
动作亲昵如同呼吸,带着理所当然,他用掌心捂住了付时雨的嘴。
“嘘。”
“还活着,我们正在参加他的婚礼。”
原来是赵彦衡的父亲,付时雨没有太过意外。
他在蔺知节的手掌中呼吸,问:“你当时害怕吗?”
“害怕倒是谈不上。”蔺知节松开了捂住他的手,指尖还流连在他脸颊上,描摹着轮廓。
“只是那个保姆带了我很久,我总有点伤心。小叔说,这可能也是件好事,以后我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不光如此,他自危险中脱困,回到家中母亲却不在,
“我被绑架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还得替蔺自成打电话去外公家哄人,匪夷所思。”
再恩爱的夫妻都会吵架,冷战,棠影穿着最喜欢的裙子跑回了家中。
那是父母最厉害的一次争吵,棠影离开了十天。
第十天蔺知节出现在了棠家,他躺在妈妈的怀中叹气: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不知道蔺自成在家里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很好笑。
他问棠影:“你是要离开爸爸吗?”
棠影笑眯眯得晃一晃他,抱一抱他,说怎么可能:“不在身边的时候竟然很想蔺自成这个讨厌的人,每一天都比昨天还要更想……”
负气也是一种甜蜜,棠影让这种甜蜜延续了十天。
蔺知节听不懂他们两个人的爱情,他还是个小孩,怎么会知道距离产生莫名的怨怼与想念,怎么会知道想念之后是更想念?
可如今他用四万个小时证明了这件事。
想念之后还是更想念,付时雨攥紧了他的衣服,最后伸手,那些皱褶缓缓被自己亲手抚平。
他很想问蔺知节一个问题,也确实在这个时刻里问了:“不怕我爱上别人吗?”
舞步应该要旋转,但无法在沉重的问题中旋转。
蔺知节轻而易举让沉重的问题变得轻飘飘,他说:“你还很小。”
他垂眼看付时雨,目光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爱上其他人。”
“可以爱上其他人?”
“当然。”
“爱上别人……是对的吗?”
蔺知节仍旧专注地看他,“如果要说对错,那也是引诱你的人该死。”
付时雨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是对的,哪怕我背叛你吗?小叔说得很对,你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如果我背叛你,利用你,首先不管过去、现在、未来……这件事都有可能会发生。”
“如果我对你做这些事,你都会原谅我吗蔺知节?”
哪来那么多如果?
蔺知节无可奈何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怂恿他,鼓励他:“我说了,你还很小。”
太太年幼,情有可原,可以原谅。
该死的人永远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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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这一章应该是早上了,早安!
第81章 流淌一片
太太年幼。
付时雨觉得蔺知节的这种强盗逻辑是刻意浪漫,却也很好笑。
于是付时雨抬眼,告诉他另一个事实:“不小了,我都做妈妈了。”
这句话不是温存,像是一种挑衅。
他微微仰着脸,盈盈笑意确实不再年幼,眼泪不会那样毫无预兆落下来,顺着水色的眼睛流淌一片,化成困住蔺知节的湖泊。
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付时雨的目光越过蔺知节的肩头,望向觥筹交错的深处敛去了笑意,手指在蔺知节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告别的预兆。
会场内的小琴声戛然而止。
喧哗像被一刀切断,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门口涌入的人步伐整齐,面容冷峻,外勤制服深浅不一,属地不同,仍然有序。
宾客们并不惊吓,只是脸上写满不悦而已,毕竟这样的私宴被打扰是一种不周全。
但港城商会都和这些制服打过交道,此时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蔺玄心中一惊,身边行风附耳过来询问父亲:“看上去像公检?招呼都没打,今晚冲谁来的?这么不给面子?”
蔺玄嫌儿子天真,对他上下看了一眼。
蔺行风倒还没那么蠢,瞬间暗了眼眸,“冲咱们来的?我哥知道吗?”
他在找蔺知节,这时候身为港城商会会长的蔺玄不顶用,蔺知节面子更大。
蔺玄只对远处看了一眼。
这几年蔺轲游离在蔺家所有生意之外,任何麻烦都找不到蔺轲的头上,真出了什么事……蔺玄认为唯有弟弟是能托付的人。
很显然,赵家、沈家、许家……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被提前告知任何消息,那些徽章是公权的象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华容手一挥,叫停了香槟和人流,周围的侍应生一应躬身退了出去,留出绝对的私密空间。
她是今夜的女主人,拥有权力第一个开口。
“接通知跨区协查,名单上的各位麻烦配合走一趟。”为首的人亮出证件,声音不高却清晰。
名单上第一位就姓赵,沈华容纤细的睫毛闪过,抿着唇朝身边的先生笑了笑。
西装革履的人笑容不变,与她贴面吻后道别:“我和彦衡去去就来,记得拆礼物。”
从容,是背负金钱之后人生的第一课。
四目相对,付时雨有些游离地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给蔺知节一个吻。
goodbye kiss
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