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今天什么意思?”许饶缓缓站起身,那双总是温顺带笑的眼睛此刻抬起,直直望向对面两人,盛满不加掩饰的愤怒。
他隐忍了太久,这次的事已经触犯到他的底线,以至于薄承基一离开,就忍不住质问他们。
许奉安面容反倒平静了,眼皮都没抬,“什么什么意思。”
“你们想把我推给薄承基,对吧。”许饶一字一顿,他没有跟许奉安兜圈子,双目微红,更多的质问即将脱口而出。
“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吗?”许奉安的反问来得猝不及防。
许饶听到那句反问,整个人怔在原地,“什么……”
许奉安直勾勾望着许饶,将底气和盘托出:“你们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我没说错吧?”
“知道康业达为什么突然解约吗?就是怕得罪薄承基!”一提到这个,许奉安还带着股不甘心:“如果那时候你就告诉我们和薄承基的事,我们会逼着你和他结婚吗。”
许饶张了张唇,喉咙像被人用力握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奉安喋喋不休地教育起来,“薄颂今失踪多久了?八成是回不来了,趁现在这个机会,抓住薄承基有什么问题!?”
“他对你绝对是有感情的,我早就打听过了,薄承基那么多年,身边没有过一位Omega伴侣,他愿意跟你出来那么次,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在游轮上还抱着你离开,你当他是多善良的人?”
许奉安锐利的目光锁在许饶身上,像要剖开他所有伪装,“我们是逼你做了很多你不情愿的事,但和薄承基,是你自愿的选择,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与此同时,另一间的包厢内,气氛比电脑中剑拔弩张的争吵更加可怕。
小助理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屏幕上,许饶的背影被放大得清清楚楚。而这场荒唐闹剧中被反复提及的主角
此刻就端坐在他身侧。
第18章
许饶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从许奉安第一句反问开始,他的大脑就开始一片空白,等最后一句话出来,许饶感觉他的每根骨头都在发抖。
又来了……
薄承基会怎么看他们一家人,怎么看他?
这次又会有什么后果?
许饶真的受够了。
他异常缓慢地扬起脸,卡顿得像一个老化的机器人,几乎漠然地反问:“谁告诉你我喜欢他的?”
“没有逼我?我自愿的选择?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个话?”
许奉安微眯起眼,有些意外许饶的反应,他想象中,许饶即便是否认,也会是那种带着明显的慌乱,而不是这种理智又……冷漠的模样。
许饶沉沉盯着许奉安,目光里沉淀了太久的怨气,此刻终于找到了裂缝,“那个康业达49岁,跟你差不多的年纪,脸上都有老年斑了,我一看到他就恶心,你让我跟他结婚,不是逼我是在干什么?”
“我根本就接受不了Alpha,我讨厌这个群体、讨厌信息素、讨厌他们随时可能会标记我。”许饶闭了闭眼,嫌恶的语气,“如果不是因为太恶心,我会去找薄承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齿缝挤出:“随便找个有钱有势的Alpha赌一把,至少他不可能娶我。被你逼着和康业达结婚,我才是这辈子都毁了。”
这一番激烈控诉,说得许奉安哑口无言,他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某个早已冷掉的菜碟,久久没有出声。
舒云也不说话,放下环抱的胳膊,只盯着自己手上精心保养的指甲。
包厢内陷入了比之前更为沉重、也更为复杂的死寂。
只有许饶站在那里,眼皮朝下睨着他们,胸腔微微起伏着。
许久,许奉安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薄承基和其他Alpha不一样,他会是一个好的归宿,你没必要那么排斥他。”
许饶冷声反驳:“我不可能喜欢他,他也不可能接受一个他弟弟标记的Omega!我们没有任何可能!”
“你、你们。”许饶抬起手,指着对面的两人,字字清晰:“如果你们再逼我跟他怎么样,别怪我拖你们下水,喜欢他很难,得罪他很简单。”
“反正我也活不长,你们好日子过够的话,那就一起死好了!”
“许饶!!”许奉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你简直无法无天!”
许饶面色异常冷静,最后扔下一句:“我说到做到。”便抬起步子,转身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手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还未用力,厚重的包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抬头看清来人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薄承基站在门口。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门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有黑沉的瞳孔平缓移动,扫过包厢内僵住的几人,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许奉安和舒云完全没料到薄承基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他可能听到多少。
尤其是许奉安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褪去,就混杂了惊愕与明显的慌乱,连最基本的面部表情都没维持住。
薄承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走进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却让室内的压力倍增。
他走到许饶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带着居高临下地审视,只盯着他说:“好热闹,还没结束吗。”
许饶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Alpha信息素,不同于平日的沉稳收敛,而是充满了侵略性与冰冷的怒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腿脚发软。
他也不确定薄承基听到多少,包厢的隔音应该没那么差,万一Alpha其实没听到呢。
许饶根本不敢想那些话被薄承基听到的后果,本能地逃避那个可能,他勾了勾唇角,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已经结束了……正打算回去。”
舒云反应更迅速一些,接话道:“对呢,没想到您走那么早,我们就继续聊了会儿。您现在回来,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见他们还在演戏,薄承基冷嗤一声,从口袋拿出一个录音笔,扔在了圆桌上,发出咔嗒一身轻响,声音明明不大,却惊雷炸在每个人心中。
“不好意思,故意监听了你们。”薄承基抬步,肩膀轻轻撞了下僵住原地的Omega,冷觑着后面两个人,“各位打得好算盘,让我听着很心寒呢。”
许饶整个人晃了晃,往后退了小半步,一张小脸煞白,仿佛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连指尖都在发麻。
试想过最糟糕的场景,都没有此刻的冲击力强,他无法回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也无法理智地推测薄承基的情绪。
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许奉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薄、薄总,这……这是误会!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他急急解释,额角渗出冷汗,方才面对许饶的威严早就荡然无存。
舒云张开嘴,看起来也想说什么,但在显而易见的证据面前,一切狡辩都极其无力,干脆没有说话。
“诅咒我弟弟,还想算计我。”
薄承基没心力分给他们,随便撂下一句:“今天的账,我以后慢慢给你们算。”就转过身,一把钳住许饶的胳膊,拉着他径直走出包厢。
第19章
身后的许奉安还在无用挣扎,一连喊了几声“薄总”。
许饶趔趄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却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像一个被操控的玩偶,脚步凌乱地跟上前。
也不知道薄承基带他去了哪里,可能是另一个包厢?总之,在被拽进黑漆漆的室内以后,薄承基砰得一声关上门,将唯一的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随着震耳的关门声结束,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昭示着彼此眼前的人存在。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久到许饶开始怀疑,薄承基是不是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自己离开了?可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明明还在,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提醒他审判尚未结束。
这样的环境太让人不安了。许饶终于承受不住,抬起手在浓稠的黑暗里摸索,嗓音甚至都在发颤:“别、别这样好吗,我害怕……”
薄承基正在竭力压制怒火,否则他不确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直到听到Omega话里明晃晃的恐惧,他才侧头讥笑一声,“怕我?”
低沉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毫不掩饰的讥诮。许饶的双手下意识往前探,在将将触碰到Alpha的一瞬间,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他被压制得徒劳地向后退。
直到脊背猛地抵上后墙,不小心撞上开关,房间的灯才终于亮了。
许饶由此看清薄承基的面容,那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冷漠,在Alpha睥睨垂下的黑眸中,他甚至看到一抹切实的恨意。
为什么会这样……
薄承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Omega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写满惊惶的脸蛋,“算计我的时候不怕,讨厌我的时候不怕,被我听到了害怕是吗?”
“不、不是的……”Omega被迫仰起脸,乌黑的瞳仁裹了层湿润的水雾,在眼眶微微颤动,睫毛轻轻一眨,好似就会有大颗的眼泪掉下来,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让薄承基眼底的寒意更甚。
“好啊,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他拇指微微用力,摩挲过Omega下颌白净的皮肤,“解释你不是为了摆脱别人才找上我,解释你刚才说得都是假话,解释你没有虚情假意!”
许饶唇瓣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最终却全部止在喉间,只用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目光,定定望着眼前的Alpha,缓慢地摇头。
“好……”薄承基松开他的下巴,抬头闭了下眼,嘲讽似的扯了下唇角:“很好。”
可笑他一直觉得,虽然当初许饶是别有实图,但最起码会有一些真心,即便只是因为高匹配度的信息素。
薄承基接受了许饶的欺瞒,却唯独没有怀疑过,在那段失败的尝试里,他们其实都付出了感情。
可现在,许饶方才的话,毫无疑问把那段回忆毁了个干干净净。他无法想象自己在期待下次约会到来时,许饶想的是和Alpha约会真恶心,自己在准备开启一段恋爱时,许饶想的是为什么他还不上钩。
这种彻底被愚弄的感觉糟糕透了,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竟然想质问Omega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句话,经常会在电视上的狗血剧听到,尽管那时薄承基很小,根本不懂感情,却早已对此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这是弱者歇斯底里发出最无力的一句质问,因为其毫无办法,情感、地位、家世全部处于劣势,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对方的身上。
薄承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弱者”。他指节收紧,手背淡青的经脉微微凸起,却在下个瞬间感受到一股柔软的凉意。
许饶慌乱地眨着眼,忽而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我、我不是虚情假意。”
他。那么喜欢薄承基,怎么可能是虚情假意,预感到可能要再次失去对方,许饶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在确凿证据下该如何解释,仍然固执、又无力的开口说了那么一句。
薄承基垂下眼皮,如同审视一件失手碰到的瑕疵品,冷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松开。”
许饶抬起眼睫,对上Alpha冰冷的眼神,受惊了一般缩回手,刚刚鼓起的勇气,也在这一刻缩了回去。
薄承基唇边的讥讽更深了:“怎么,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想明白现在不该得罪我,终于要忍住恶心道歉了吗。”
“不是的……”许饶红着眼眶连连摇头,因为其真假参半,他无法全盘否认包厢里的话,辩解都显得格外苍白:“我、我是真心的,我……只是,没有办法。”
薄承基眼底没有波澜,对面前人好似失望透顶,“你是有苦衷的,是走投无路,我就活该被你愚弄吗。”
许饶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只会喃喃强调这一句,“我没有骗你……”
薄承基垂下眼皮俯视他,俊美而冷傲的面容,毫不避讳展示他对许饶的厌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立于至高点,而不是被人轻易愚弄笑话。
“别让我再看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