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半小时以后,薄承基到达医院,上到熟悉的楼层,才从电梯出来,他就看到许饶在跟一个中年男人站着说话。
许饶背对着他的方向,看不清面容。倒是那个中年男人一只手拦住许饶的去路,神情轻蔑,嘴上不停说着什么。
许饶似乎不想跟他交流,往左走了一步要绕开他,那男人干脆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许饶的胳膊。
刚握住的瞬间,眼前多出一面高大的阴影,薄承基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侧,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干脆狠厉的一旋。
下个瞬间,整条胳膊爆发出一股巨疼,“啊”中年男人疼得惨叫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攥着许饶胳膊的手瞬间松了劲。
“你干什么!?”男人瞪起眼,回头吼了一嗓子,却在看清薄承基的脸之后,气焰逐渐收敛了,转而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不止是他觉得眼熟,薄承基眯了眯眼,回想起了眼前是谁康业达,当初准备和许饶订婚的人。
“薄、薄先生……那个,没想到在这碰到您。”康业达耐着疼硬赔了个笑脸,“误会了这不是,我就是跟他说两句闲话。”他说完,朝许饶示意了下。
薄承基侧头瞥了眼,许饶也正好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眼。许饶率先错开,朝薄承基身边靠了靠,无比坦诚:“我没想和他说话,他拦着我不让走。”
“公共场合骚扰Omega,”薄承基目光重新落回康业达脸上,“康先生要是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可以去Omega权益组织学习一下。”
被这样不留情面地驳斥,康业达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薄先生这就言重了吧,按照您这个标准,大街上岂不是都不能和Omega说话了。”
他转了转仍隐隐作痛的手腕,话锋里带上一丝阴阳怪气,“而且您现在还扣着我的胳膊呢,都知道Alpha力气大,万一一不小心给我这老胳膊老腿弄折了,传出去让人误会咱们三区的首席大法官“不尊重”长辈就不好了。”
薄承基眸光一冷,指节骤然收紧,正要开口时,身侧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明晃晃的讽刺:“长辈,你也配叫长辈?”
Omega微微从他身后探出身子,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您除了年纪大了点,哪点像长辈了?”
“你!?”康业达瞪着许饶,这一句被噎得脸色铁青,话堵在喉咙里还没出口,腕骨处传来的力道让他疼得抽气。
医院人多眼杂,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目光投来,许饶不想过多纠缠,仰起脸小声说:“我们走吧,陈医生说不定还在等我。”
薄承基眼睫微抬,沉默一会儿,这才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将对方的手腕掼开。
许饶也没想到会在医院遇到康业达,算不上多稀奇,康家本来就是做医疗的,和多家医院都有合作。
康业达明显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碍于公共场合不敢做什么,言语间的轻视让许饶反感至极,但他不想跟无关人等做无用的争辩,也担心碰到薄承基,几次想走却没走成,最终就变成薄承基看到的一幕。
当然没什么陈医生在等他,出院手续已经办完,拿上病房简单的几样行李,两个人便从医院出来了。
方才的维护许饶看在眼里,小小的感动之余,他在纠结要不要跟薄承基解释,虽然他看不出Alpha生气与否,但知道他此刻绝对称不上高兴。
许饶纠结的点,在于他隐约清楚,薄承基之前调查过他,应该知道他曾经和那个人差点订过婚。
如果要解释,就可能需要把之前那些摊开来说,这个风险太大了,他不能保证再次提到那些薄承基的态度如何,他们的关系难得有好转,许饶不敢冒这个险。
他撇开了脸,没有说话,妄图靠沉默粉饰太平。
窗外是疾驰倒退的霓虹街景,在车窗上晕成一片模糊的流光。他和薄承基并肩坐在后排,相隔正常的社交距离,在没有信息素为依托的情境下,他们总是这样生疏而客气,一个不敢,一个不能。
“他经常来骚扰你吗。”薄承基忽而开口。
许饶以为要一路无话,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短暂的怔愣后他摇摇头,“……很久没见过了。”
“嗯。”
这段对话结束的很快,却在许饶心头来回揣摩过几遍,等想明白其中蕴含的信息,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间。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明明Alpha就坐在身侧,却选择了看向车窗。
一路上薄承基都没有问许饶目的地,司机的行驶方向是明水湾,很明显是和他一起回韩珂的住处。
关于是否搬走的事,其实这已经算暗示了,经历过那么一遭,短期内韩珂应该也不放心他离开。
但久住不是长久之计,即便薄承基默认了他可以继续留下,过一段时间身体情况稳定,许饶自己也打算搬出去。
被半提醒半胁迫地要求搬走,挺不好受的,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正好到饭点,听到外面的动静,韩珂出门迎了几步,见到他们一起回来,眼底的一点惊讶,被很好的掩盖了下来。
月光清浅,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地上,他们看上去并不亲密,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回来了。”韩珂站在台阶上,温声道。
许饶寻声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姨,可能又要叨扰几天了。”
韩珂压下心底那点异样,佯装微恼,“说得什么话,这个时候你就是要走,我也得拦着,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薄承基脸色如常,先一步走进室内。
到了饭桌上,三人都不是开朗话多的性格,偶尔的沟通,也只是韩珂问起许饶身体的恢复情况,许饶则照实回答。
这次的发热期能安稳度过,离不开薄承基的照顾,即便是没有被标记前,许饶的发热期也非常不规律,正常Omega一年四次发热期,他可能只有一两次。
但不能使用抑制剂,每次的发热期堪比一场灾难,一次次的热潮袭来,整个人忽冷忽热,骨头缝都里述说着痒意,可谓是苦不堪言。
在如今他被标记的情况下,如果标记者愿意好好待他,温柔呵护,磨人的发热期未免不能变成一场尽情的欢愉。
如果没有标记者的信息素……这种假设不太可能,毕竟没有薄承基那瓶信息素液的刺激,许饶不太可能会发热。
“这次算虚惊一场。”韩珂眉眼平和,“往后颂今回来就好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许饶心头一颤,随即点着头扯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勉强的意思。
自从薄颂今失踪以后,许饶很少主动去想他的安危,关于是否希望他回来,许饶的心情异常复杂。
他确实讨厌薄颂今的标记,甚至说是憎恶,可标记已经存在,他和薄颂今一损俱损,可况接受了韩珂那么多照顾,他不忍心看到她承受丧子之痛。当然,他更知道自己的意愿,对薄颂今的安危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所以索性不去思考。
最近他明显感觉韩珂的心情好转,在结合这句话,想必是有薄颂今的消息了。
许饶不动声色看了薄承基一眼,对方规整地坐在另一侧,眉眼沉静。他小心收回视线,没有追问她薄颂今的消息。
“对了。”韩珂忽而想起什么,“行李都放回你房间了,怕弄乱东西,我没让阿姨帮你收拾。”
许饶眼角微微弯起,“我自己整理就好。”
“说来要不是你急着要搬走,哪会有这些事,还说会好好照顾自己,结果没出门就出了意外,让我怎么放心。”
许饶反驳不了,那两天装的事太多,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太不小心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路没有注意脚下……就踩空了。”
“年轻人,不要毛毛躁躁的,小心一点。”韩珂说,“也别多想,安心住在这里养病。”
“我……”这话许饶明显没法答应,过段时间他还是想搬出去,除了标记,他和薄颂今没有任何名分上的关系,现在的一切韩珂已经仁至义尽,小孩都知道不能总赖在别人家的道理。
“而且他离上次提取过信息素液没过多久。”韩珂往薄承基的方向示意一眼,“最近一直在消耗,短期内不适合再次提取。”
骤然提到饭桌上的另一个人,许饶微愣,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他们进行这些简单的交流时,一旁的薄承基没有插过话,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但事实上,他的存在却在无形中牵动着另外两人的神经。
许饶那边傻乎乎的,只当韩珂是太过好心,薄承基已经听出了母亲言语间不着痕迹的试探。
走到这一步,但凡换一个人、换一件事,他都会觉得嘲讽。看,不是您让我帮助他吗,怎么发现可能存在的隐患,又开始着急了呢。
许饶的情况却不能一概而论,当初是事急从权,在那种情形下,母亲的做法无可厚非。
薄承基垂着眼沉吟片刻,左顾而言他:“下周我去二区出差,大概走两三天。”说完他看向了韩珂。
韩珂慢半拍地笑了下,“记得注意安全。”
“嗯。”
许饶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到底没想明白,晚饭后回到房间,看着规整好的行李,他没有一一放置回去,只是把常用的东西摆放好,又去洗了个澡,等忙完这些,才有心思想其他的。
比如今天他没有闻到薄承基的信息素。
大概是前些天胃口养大了,由奢入俭难,今天一点信息素都没闻到,心里痒痒的,身上也说不出的烦闷。
这很正常,被标记的Omega会渴望标记者的信息素,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许饶不可能等着薄承基找上他,问他需不需要,这种矜持相当多余且矫情,想要信息素只能是他主动去找薄承基。
保险起见,许饶先在手机上给薄承基发消息,每次像这样等待的过程,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忐忑。
这次薄承基没让他忐忑多久:【九点,书房】
许饶抿着唇浅浅一笑,开心之余忍不住大胆了一次:【地点可以换成我的房间吗,信息素可以留存的时间长一点】
也许薄承基有犹豫,但最后许饶收到的消息是:【可以】
第28章
在密闭的房间,仅有AO两个人,彼此交换信息素,无疑是一件暧昧至极的事。
即便治疗的名义可以使这件事听起来更合理,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个人,才能切身体会那种压抑又浓厚,沉甸甸的,让呼吸都不由自主变为喘气的情愫。
许饶自制力不强,身上又有标记,不刻意逼迫自己保持理智的情况下,几乎是一闻到这股醇厚的酒香味,整个人就像喝醉了,瓷白的面皮晕出一层薄薄的粉色,眼皮和睫毛一同颤着,微张的唇缝里透出的呼吸滚烫。
薄承基只需要稍微抬起手,Omega就会自动钻进他怀里,像要把自己嵌在他身上,嘴上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薄承基低下头听,偶尔飘出“喜欢”“好香”这种含糊不清的词句。
他尝试去沟通,沉声问:“喜欢什么?”
许饶却不回答了,仰着脑袋盯着他,呆呆地眨了眨眼,忽然撑起身子,迷迷糊糊就要去吻他。
薄承基轻车熟路地拦下,黑沉沉的瞳孔微微颤动,看着Omega的眼神晦暗不明,喉结轻轻滚了滚,却说:“不行。”
“谁有这个信息素,都可以让你变成这样吗。”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自嘲般低语,“我不接受……”手上却用力了几分,渐渐的,不肯放开。
把熟睡的许饶抱回床上,通常是薄承基离开的最后一项流程,没有直接出门,他在站在门后,静等身体的反应下去。
他来之前打了抑制剂,现在的情况和信息素没什么关系,Omega总是抱着他乱/蹭,他本人才算是始作俑者。
底线一步步降低,薄承基平静接受了即便没有信息素,他也会对许饶有生理反应的事实,最后会退到哪一步,薄承基并不清楚,但他似乎已经深陷其中。
接下来几天,许饶恢复了之前的正常生活,老板对他颇有微词,但碍于许饶带回的病例单,也算是事出有因,没有明着说什么。再加上许饶自觉加班处理挤压的工作,这一茬算是过去了。
下了班,就是一天之中许饶最开心的时候了,现在薄承基基本上每天都会回来,偶有不回来的时候,甚至会专门来知会他一声。
到了晚上,他就会有一两个小时和薄承基单独相处的时间,在信息素的依托下,他会有意无意的放纵自己,清醒时分,哪怕是一点点的肢体接触,都够许饶万分珍惜了,他隐隐预感到,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变数。
可能是他演技太好了,薄承基没能察觉到,只当他又受了信息素的支配,在他黏糊的纠缠里,偶尔施舍一个拥抱。
被结实抱住时,许饶心里总是甜蜜又苦涩,苦涩薄承基大概真的对他没什么感觉,成年人都清楚,只有面对完全不喜欢的人,才可能坐怀不乱。
有时候他都感觉到了Alpha的反应,在自己呈现给对方是不清醒却异常主动的状态时,他也没有太多冒犯的举动。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许饶总会犹豫着拉开距离,可要不了多久,空气中的信息素含量就会变得厚重,一直到他维持不了理智,遵循着本性靠近Alpha。
那么一来二去,许饶弄不懂Alpha在想什么了……但他没有勇气去问。
他们之间也很少有言语上的交谈,或许都觉得,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即便只有短短几天,在许饶看来,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幸福时刻了,唯一需要注意的,要克制这种情绪,平时不要表现的太高兴,被其他人包括薄承基本人察觉到异常,以免更快戳破这幻梦一般的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