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都相安无事,薄承基一直待到晚上,中午饭也没吃,最后是许饶反复催着他吃晚饭,薄承基才点头答应。
怕香气勾到许饶,他特意出去了,没走太远,就在隔壁。
饭菜是助理点的,味道差不了,但薄承基没心思品味,三两下把东西咽下去,胃里有了饱腹感,便起身去了卫生间漱口。
就在他低头时,脑子里刺痛一下,突兀地多出一段“嗡嗡”震动声,沉闷而急促,让人没由来的心头一颤。
薄承基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水渍,步履匆匆地拐去隔壁,看到大床上平稳坐着的许饶时,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许饶的目光从解闷的电视机上移开,轻轻眨了下眼,歪了下头,不解地望向他:“怎么了。”
薄承基扶着床尾的护栏,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从上到下把许饶扫了一遍,才冷下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呀。”许饶愣愣抬眼,不知所以然的迷茫,而后才恍然大悟般:“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张开双臂摆出要拥抱的状态。薄承基迈开步子,来到许饶跟前,听他温声细语地劝慰:“别担心嘛,博士都说了呀,过了最危险的几个小时,就没什么大问题了,现在都七点多了。”
听着Omega的声音,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薄承基闭了闭眼,嗓音涩得发干,“我知道。”
“我没事的。”许饶说。
不止像许饶说的那样没事,甚至说很好,这次新试剂可谓是效果显著,他的腺体活性在以一个可喜的速度上涨,比埃琳娜博士预测的效果还要好。
她团队里的人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除了许饶和薄承基,他们大概是最希望许饶好转的一群人。
不仅关乎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更因为他们知道这个项目背后站着谁,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们在业内,怕是再难有立足之地。
首次的成功,就意味着之后治疗上的一路绿灯。
薄承基没着急让许饶出院,继续在研究所住着,多观察一段时间。他自己下班后再过来,顶多是通勤时间长一点,只要许饶尽快恢复,这都不算什么。
他们的生活开始趋于稳定,或者说在无限地接近成功中,许饶的腺体活性在稳稳地往上爬着,每天的数据都比前一天好一点,虽然幅度不大,但胜在稳定、持续。
治疗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只要有希望,总能慢慢靠近终点。许饶在研究所住了小半年,在活性到达Omega正常标准的最低值时,决定“出院”了。
这是他们一开始计划好的,在许饶的情况彻底稳定后,来一次休闲的度假,告慰这段时期的辛苦。
两个人没有选个风景优美的岛屿,看看大海,吹吹海风什么的。而是另辟蹊径,去了许饶常看的纪录片里面的大草原。
因为许饶很喜欢草原上的狮子,喜欢它们身上,那种活着的、热烈的、不屈不挠的生命力。
他们在草原待了七天。
白天由向导带着,开着越野车在颠簸路面穿行。运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各种鲜活、而不是在养在动物园的动物,运气差的时候,也有辽阔无垠的草原。
到了晚上,他们就躺在帐篷外,看星星。
草原的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亘在整个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美得像是幻觉。
*
度假回来后,薄承基向许饶求婚了。
第52章
许饶也不出所料地同意了。
因为觉得求婚是两个人的事,薄承基没有在外面安排多张扬盛大的场面,而是亲手布置了他们常住的那套房子,哪怕是一根蜡烛的摆放,都没有假手于人。
站在铺满鲜花、宛如打翻一座花园的主卧里,许饶光是看着,眼眶就要红了,Alpha在他面前单膝下跪,哪怕没有说一句话,许饶也朝他伸出了手。
抬眼瞧着即将哭成泪人的Omega,薄承基觉得好笑,唇边勾出几分浅淡的弧度,“不再考虑一下吗。”
许饶吸了下鼻子,破涕为笑,手又往上抬了抬,指尖轻晃,温声嗔道:“我都等那么久了,快点嘛。”
薄承基垂眼看着他那只手,细白的手腕坠着颗棕色的小痣,低头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他拿出提前准备的宝石戒指,缓缓推进Omega的无名指。
薄承基第一时间仰头看,Omega就在站他面前,垂着眼睫望过来,温柔羞怯,每根发丝都是完美的,却有种说不出诱惑,勾得人想将他毁坏。
心动得厉害,薄承基迫不及待起身要去吻他,只可惜大概是起身太快,眼前骤然黑了一幕。
他甩了下头再睁眼,入目所及仍是一片漆黑,犹如游戏进入真实世界,却突然掉帧了一般。
“你怎么了?”见Alpha站立不稳,许饶慌忙抬手去扶他。
触碰到Omega的瞬间,薄承基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许饶的脸重新浮现出来,眉头轻蹙着,他微微张着嘴,像是还想问什么,却被薄承基一把抱住。
Alpha将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许饶被压得踉跄后退了半步,努力撑住怀里的人,他微笑着轻问:“怎么了呀。”
薄承基轻轻摇了下头,松开Omega直起身,许饶身上没了压力,在Alpha离开时,仰头吻上他的唇。
薄承基怔了一瞬,抬手一条长臂,精准捉住许饶的下颌,凶狠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激烈而绵长,薄承基作为主动方,却并不舒服,好像触犯到某个禁忌,脑子里嗡嗡地响。
不是普通的耳鸣,是那种持续的、沉闷的嗡鸣声,像有只巨大的蜂在颅腔里盘旋。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滚烫的,鼓胀的。
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Omega的唇太软了,软得像一捧化开的蜜,让他舍不得放开,不顾这尖锐的痛苦,也要全然沉浸下去。
于是,讨厌的嗡鸣声渐渐弱下去,一点点,一寸寸,像潮水缓慢退却,直到彻底消失在意识的尽头。
许饶呼吸不畅,脸都憋红了,忍不住推他,力道软绵绵的,湿润的双唇艰难张和,“可以了……停一下。”
薄承基如他所愿停了停,却是过渡下一步骤的前兆。
周围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感袭来,许饶搂住他的肩膀跌到床上,半点不怕,感到侧颈传来湿漉的痒意,他紧张中透着一丝羞怯,“今晚你要标记我吗。”
薄承基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撑起身,半跪的膝盖微微抬起。俊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声音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许饶怎么可能说出让自己标记他这种话?可他就是说了,迷蒙地眨了眨眼,反问的语气中透出一点失望:“你不想标记我吗。”
“我怎么标记你!”薄承基的声音突兀地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冷声质问道。
许饶愣住了,他垂下眼,眼尾也耷拉下来,像一只被主人凶了的小狗,委屈又不知所措,“为什么不能标记呢。”
薄承基闭了下眼,没有说话,他再次倾身过去,膝盖跪进Omega两腿之间,一只手握住他的肩头,将他翻转过来,扯下后颈的那布料。
然而看到的一切,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腺体那块的肌肤白嫩平滑,没有一丝疤痕,更别提什么标记。
被Alpha这样盯着,后颈那块皮肤开始发烫。许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恼:“不是说不想标记嘛。”
薄承基瞳孔倏地一缩,他抬起眼,缓缓摇了摇头,干涩的嗓音,努力维持着那点岌岌可危的冷静:“这不可能。”
“你不是许饶……”
薄承基的尾音发抖。
他瞳孔剧烈收缩着,像是终于从那场迷梦里挣扎着撕开一道裂口。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对唇,每一处都和许饶一模一样。
可不对。
不对。
“对……你不是许饶!”他冷不丁提高音量,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咬牙切齿道:“许饶呢!”
“许饶”完全懵了,微微睁大了眼,匪夷所思地望着他:“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是了。”
薄承基瞳孔颤动着,飘忽的视线略过他亲手布置的每一寸。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摔门而去。
身后传来Omega的声音,轻而慌乱,可他听不见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许饶一定还在等他。
不知道他在哪里,病有没有治好,信息素够不够用,生活有没有保证,但看不到自己,他肯定会很害怕。
他要去找他。
对,要找到他。
薄承基跌跌撞撞冲出去,拿出了手机,拨打薄颂今的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问过去,声音急又冲:“许饶呢,是不是在你那里!”
薄颂今莫名其妙,“他怎么会在我这?”
薄承基咬牙道:“还不是你标记了他!”
薄颂今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哥,你在说什么呢,那可是你的眼珠子,我敢多看他一眼吗。”
薄承基闭了闭眼,放下手机,直接按断电话,又给母亲打过去,“妈,许饶呢,有没有在你那里。”
韩珂却反问一句:“他没回去吗?”
薄承基眸中闪过一道炽热的光,“什么意思,他之前真的在你那里?”
“不是你说准备求婚,让我把他支走一天吗。”韩珂的语气透出一点疑虑,“还没回去吗……喂,喂。”
“砰”得一声,手机砸碎在地面,四分五裂。薄承基双目赤红,眼中满是怀疑和偏执,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哪里有问题。
“许饶”在这时恰好追出来,一把环住他的腰,小脸皱巴巴的,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到底怎么了啊。”
“别碰我。”薄承基握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扯开,厉声斥道:离我远一点!”如果不是这人和许饶长了一模一样的脸,他说的只会更狠。
他要找到真正的许饶。
电梯关上,再打开,到了地下停车场,薄承基随便找了辆车,一脚踩下油门。
研究所……一定在研究所。薄承基喃喃自语,将油门踩得更重,车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路疾驰。
可以往半小时就能到的研究所,如今却迟迟看不到终点,讨厌的“嗡鸣”声又响起了,这次还伴随着许饶的抽泣声,他好像特别害怕,一直在等自己过去找他。
薄承基一时间心急如焚,可无论他油门加的再大,始终看不到研究所。最后因为车速太快,车身剧烈倾斜,在一个弯道打滑侧翻,随后天旋地转。
薄承基睁开眼,从扭曲的车厢里挣扎着爬出来。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是血。
可他依旧没停下,找到许饶的念头,已经根植在他的骨血,在这一刻,甚至逾越他自己的生命。
身上哪里都是疼的,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落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终于,在死亡赶上他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栋灰色的建筑。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拖在地上。嗡鸣声更大了,几乎到震耳欲聋的地步。
薄承基头疼得快要炸掉,步履愈发蹒跚,可他不能停下。一想到许饶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候,不知道又要受多少苦,薄承基心都要碎了。
他知道许饶之前的日子过得艰难,扛着疾病行走,已经是千难万难了,还要被揪住这个弱点磋磨,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他、爱上他。
薄承基太怕没有他的时候,许饶回到从前那种日子,怕他放在心尖去疼的人,再被当成弃子、累赘,可以随意丢弃。他不想再看许饶受一丁点苦了,所以这条再难走,薄承基都不会停下。
妄图靠他一个人,追平他们之间遥亘千里的距离,以至于走得如此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