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四指虚虚拢着,作弄地只用一根食指,像一支没有墨水的画笔那样,他手掌宽厚,指节修长,覆着一层浅茧,线条透出一股沉静而原始的力量感。但它此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画画一般地,轻轻游走着。
一根手指,当做画笔。他的食指,划过一片非常柔软雪白的画布。
画面对比感强烈。
皮肤和皮肤之间洁净干燥的摩挲声,轻轻,微妙。在他平躺的肚子上,一道长长的绵延的舒服得不知何时会断开的线条。
悬置的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每一寸的感受在目不能视物的环境中都变得清晰了。这次他做的准备的确很充足很充足。晕乎乎地漂浮起来,似乎记忆里他就从没有过如此耐心十足的时刻。动作不急不躁,循循善诱,慢条斯理。数不尽的拥抱和吻。动作润物无声。每一寸都被照顾得服帖,皮肤绷紧又放松开,
夜深如墨,唯一剩下的只有上方的那双眼睛里的一点幽微亮光。
白敏不想开口催他。
但他今天准备工作过分一丝不苟,人自始至终都太有耐性了。一直到现在都一点也不见有开始的意思。而且也不见敷衍,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只是停留在起跑线前,继续沉迷在他自己的观察里。
但他今天准备工作过分一丝不苟,人自始至终都太有耐性了。动作也不见敷衍,一直到现在都一点也不见有开始的意思。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只是继续沉迷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沉迷于进行着的某种观察。
如此卖力又周密细致地做足了一整套无微不至不厌其烦的准备,一切都只是停留在起跑线前。
然后一瞬间全都入了。白敏那一刻眼前真的闪过白色电光。头皮发麻。
人像过了电似的。抖如筛糠。
白敏又哭了。
窗外夜色正浓,圆月高悬,寂寂无声。这栋楼在沉睡,这个街区在沉睡。无边广大的夜的静默蔓延至城市的边缘,衬得这一个角落的狂欢与湮灭更像是一场梦。一切都滑入更深沉漆黑的夜里。
按理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不知道,像一场报复,或什么发泄,白敏只感觉他不像是他了。
连中途喊停的声音也听不见。两人打架之间人也随着动作不断往外移动。床头放着个矮的小立柜。柜面上的东西都被哗啦啦打翻了一地。纸巾和手机什么的。终于就在陆建烽啊地张开嘴要去咬一口白敏脸上的眼泪时,咻的一声锐利的破风声,骤然打断了所有。
数据线迎面而来,正正好好地抽在了陆建烽的脸上。
一道滚烫的灼痕瞬间烙进皮肉。
痛觉火辣辣地往骨头里钻,牵连着半边头颅都跟着突突抽动。耳边能听到滚烫血液流动的嗡嗡声音。疼痛感在他脸上,是一道长长的形状的。
他的人顿时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陆建烽完全停止在哪儿,还在维持着那个俯身姿势,只是人彻底一动不动了。仿佛连呼吸也停滞在那儿。
那一下仿佛抽醒了什么。他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只知道白敏的人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双手臂搂住他的脑袋,哭着摸他的脸,问他刚刚有没有抽到眼睛。
和上次白敏给他那一耳光的痛感完全不同。
喉咙里凭空涌起一股熟悉虚无的酸甜味道。是苹果皮。
两人这边兵荒马乱的。一截数据线,还静静蜿蜒散落在一旁的床单上。
陆建烽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黑暗里,他嘴角抽动一下,像被看不见的线扯起。一个没有观众的笑。在浓稠静寂的黑暗中,他脸上笑意不明不白。无人捕捉。
◇ 第25章
人从昏睡中悠悠转醒过来。
白敏脑子一片混沌。喉咙里就像火要烧起来那样。一种口干舌燥的疼。
迷蒙之中一个问号浮现。
他在哪?
在静谧之中,听见头顶一道平稳安睡的呼吸声。
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枕在谁的肩窝处。
胸膛宽厚,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
男人的一条手臂环绕过白敏后背,松松搭在了他腰间的被子上,姿势像一个自然而然的拥抱。将白敏包饺子式地连人带被子包住了。
白敏挪动脑袋,抬头看去。
小烽他侧卧着,脸埋在枕头里。整张脸是年轻利落的轮廓。干净英挺的五官,皮肉没有一丝赘余,鼻梁划出一道锋利挺拔的线,平日里总是目中无人的一双眼睛此时也闭了起来,抿着的唇线松驰下来。
白敏看着身侧的人,此刻竟有一丝羡慕。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睡眠质量还很好的样子。
不像他,最近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浅且多梦。人睡不好,总会梦到从前的事。刚刚又是,梦到了一些回忆。
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白敏他心绪繁乱。
醒来的白敏,此刻感受到喉咙里一阵无比的干渴焦灼。
身体也是动弹不得。后腰是重灾区。
不,他们平时并不会做到这种程度的。从不会这样。
白敏很有分寸,而陆建烽也是会点到即止的人。
可想而知今天晚上有多不加节制了。
没办法,无论白敏怎么说也停不下来,白敏后来被逼到一个地步,用随手抓起的数据线就当面抽了他一下。极响亮的一声。
尖锐的啪一下,划破夜色。光听着就无比肉痛。白敏自己吓了一跳,爬起来抱住他的脑袋,惊慌失措,大半夜找东西上药。
但陆建烽坐在床上,任由身前的白敏摆弄脑袋。
他的反应和表情都比想象中的要平淡很多。什么都没说。侧脸一道泛红的鞭痕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陆建烽甚至都不怎么关心。
被抽了一下脸也毫不在意。不如说,房间里重新关上灯后,他状态依然好得不得了,主动蹭着缠着白敏,要是人类身后有尾巴那现在他的尾巴必然亢奋得飞起。
白敏检查过了。伤口没破皮。不需要怎么处理。
只是陆建烽他今晚的状态不知怎么始终异常地亢奋着。
……
感觉再不快喝上一口水,今天他真会渴死在这里的样子。白敏很想起身倒杯水喝。如此想着,他也是如此做的。
白敏的人像条岸边一条差点干透的鱼那样挣扎了两小下。
他的头倒了回去。这一下倒是让头顶的陆建烽悠悠转醒了。
他眼神空洞,神情茫然。半掀着眼皮,睡眼惺忪地盯着白敏。
“……嗯?”
白敏(气音):“水。”
白敏如今还是不适应这幅画面:这样一大个挺大挺高的大小伙子就这样从自己的床上起来了。
陆建烽一边穿衣服一边下床去倒水。他的灵魂还在床上。没穿衣服时上身的肌肉十分健康养眼,线条流畅,大臂上仍带着刚睡醒的几道显眼压痕。
白敏看着他的背影睡眼惺忪地走出去了。
几分钟后,陆建烽的人影从门外晃回来。
白敏看见水,抱着杯子咕咚咕咚一通灌。人这会儿才算真活过来了。
刚做完运动人本来就渴。白敏那会儿睡过去了,这下醒来只会渴上加渴。
喝完第二杯,他将杯子递回示意够了。陆建烽接着倒水,他直接就着白敏喝的那个杯子仰头也喝。喉结滚动,明显就是也渴了。
亏他昨晚也是能那样就直接睡着。
白敏则受不了。
喝完水感觉活过来了之后,身上的粘腻和汗味儿就越发难以忍受。他这会儿有了点力气,意志坚强地撑着走了出去,在浴室简单擦了个身。
等他回到房间里,就看见里头的另一个人睡眠沉沉的一幕。
陆建烽已经重新进入了深度睡眠。
要不说年轻人睡眠质量好。他睡觉完全不用前摇,的一下瞬间就睡得黑沉香甜。一动不动。
但擦完身的白敏重新躺下来后,却发现自己睡意消失,变得更精神了。
出去收拾一趟,也将他的睡意驱赶走了。
他刚刚也想起来,两人刚睡醒时为什么会是那个姿势了。陆建烽总容易压到他的头发,压一次白敏疼一次,最后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姿势。筋疲力尽的两个人终于得以睡着。
空气静谧,晨光熏微,一室昏昏沉沉催人昏睡的氛围。正是倒头就睡回笼觉的最舒适的时候。
两个人正同躺一张床上睡着。彼此占据一边,各自相安无事。
空调运作声嗡嗡作响,角落的大福蜷在它的窝里。身边人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平稳。
闭上眼睛片刻后又再重新睁开来。白敏有些哑然,终于承认,自己此刻竟是找不回原来的睡意了。
睡不着。
人在失眠的时候,正是一辈子中为数不多思维最活跃的巅峰时间。
白敏一试图心平气和地重新闭上眼睛时,眼前就走马灯似的不断闪回从前的一些画面。桩桩件件。
正是现在的白敏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那些。而且一回忆就停不下来了。全是他们的以前,他和明哥。……
睁开眼后,看着昏暗平静的天花板,感觉到耳边自己的呼吸声都不平稳了些。
他平躺好,深呼吸着,慢慢吐出一口郁气。
十分钟后。
“……烽。”
“小烽。”
“小烽啊,醒醒。”
沉睡中的陆建烽恍惚地重新睁开了眼。
这个点突然被喊醒,昏昏欲睡之间他还以为是地震了什么的,陆建烽一脸懵逼但仍然坚持睡眼惺忪地硬是醒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白敏问他:“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曾经真正地爱过的那一个人?”
陆建烽:。
他极其困惑地努力撑住眼皮。一脸仍然睡意惺忪的懵逼,看着白敏的脸。
神志不清的陆建烽,怀疑是自己搞不清状况。他困乏问:“哥,现在几点?”
白敏:“五点二十。小烽,如果在人生中有过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你能懂那种失去挚爱之人的感觉么?……”
支起的一颗脑袋自暴自弃重新倒回枕头里。
陆建烽现在整个脑袋困得转都转不动,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想睡觉了。
转念的这会儿功夫,陆建烽眼皮打架,继续昏昏欲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