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看来这只怪物只掳人与金银珠宝。
也不知道多少人家为失踪了的家人牵肠挂肚。
郁徵叹了口气。
今天的时间太长了,山洞里的骸骨如此多,他们一时没法收拾。
郁徵令人稍稍清理了一番,先回去,马腹也要抬回去。
郁徵从未处理过妖怪,尚且不知道要怎么处理马腹。
看来回去得问问胡心姝他们。
应该会有办法。
众人身心俱疲,一边相互搀扶,带上遇害者的遗物与马腹的尸体,一边警戒着往外走。
马腹住的山洞里接着另外一个出口。
这个出口几乎在山顶,出去之后是向阳的山坡,土地挺平整。
他们不走原来的路,直接从这个新路口出去。
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守着乌龟石的侍卫才发现他们居然从另一个洞口出来了,还弄得十分狼狈,吓了一大跳。
众人简单交流几句,他们才知道山洞里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们露出戚然的表情。
留守的侍卫牵来他们放在山下的马。
手上的几个人实在走不动了,郁徵下令让他们上马,没受伤的人牵着马,带着他们往下走。
纪衡约坚决请郁徵也坐到马上。
郁徵今天实在累了,翻身上马后,整个人有些坐不住。
为了不让手下人担心,他还勉力坚持着,听到纪衡约安排,他没再拒绝,艰难地爬上了马,吩咐走慢一些。
此时已经下午,暮色四起,天空中只有偶尔飞过的鸟。
没有夕阳,山风越发凛冽,呼呼地从两边刮过,刮得人鼻子生疼。
郁徵鼻子发红,手冻僵了,他坐在马上,每一次颠簸都让他险些要掉下来。
他们牵着马下到山下,上了主路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侍卫们疲惫的疲惫,受伤的受伤,听到这马蹄声都警惕了起来。
这个时候若遇上敌袭,情况可就遭了。
大多数人一手控马,一手将配刀拔出来,频频看着后面。
郁徵转头往后面看,心里有种微妙的预感,后来来的应该是熟人,对他们没有恶意的熟人。
马蹄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很快,后面的人露出了全貌,是郁徵的老熟人左行怀。
太好了。
郁徵看到是他,一下就放松了,还扬起手,跟左行怀打了个招呼。
左行怀带着一队人,郁徵用眼睛扫了一下,发现他手底下的人只有二十个。
每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配着弓箭,马后面还绑有猎物。
看来他们正打猎回来,应当只是恰巧遇上。
“殿下?”左行怀见到郁徵,“你们也上山打猎了么?”
郁徵摇头:“我在山上种了一片药材,原本想上山看看药材顺便取些山泥回去,不料碰见了只老虎。”
马腹就在后面,用马车拉着。
为了不吓到乡人,他们用麻布盖住了马腹的头,身体却露了出来,看着是与老虎无二的花纹。
左行怀往那边看了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郁徵也不知他是否看了出来。
好在,左行怀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向郁徵,关心问:“殿下可受伤了?我这里有上好的金创药。”
“多谢。”郁徵朝他笑了笑,“我就是吓到了,倒没受伤,侍卫们的伤也裹好了,暂时用不上金创药。你们此行还顺利么?打到了什么?”
“先前听说这里有虎,我带手底下将士过来看能不能打到。不想这虎跑到殿下那边去了。”
郁徵露出一个苦笑,他也不想遇见这马腹来着。
今日也是侥幸,若他未带月露,或者未想到激发月华的法子,肯定要丢几条人命。
两人浅浅寒暄几句,郁徵看看天色:“天色已晚,军营路远,我不耽误将军赶路了。”
左行怀并没有告别,反而道:“殿下身体不适,我护送你们一程。”
郁徵知道他是好心。
他们从山洞里取的银子都用麻袋装了起来,从外表看并不太能看出来麻袋里有什么,此时也不用怕被发现。
思及此处,郁徵点头,感激地朝左行怀笑笑:“那便多谢将军了。”
“小事。”左行怀往旁边看了眼,示意自己的人去前方开路。
两队人马合为一队,就在要再次出发的时候,郁徵朝纪衡约招了招手:“纪将军,你过来。”
纪衡约拉着马快速靠近:“殿下。”
郁徵道:“有些冷,我手僵了,你与我同乘一匹。”
在收拾马腹的时候,郁徵将一整瓶月露都挥发了出去,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感觉到了寒冷和疲惫。
只是杀马腹和面对满洞骸骨的刺激太大了,郁徵没空去体会这种细微的感觉。
现在后劲上来,他彻底坐不稳了。
糟糕,这又是要生病的节奏。
郁徵只希望能尽快赶回去,喝一盏门蜂草泡的茶,看会不会好一些。
纪衡约听到郁徵的命令后,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就要过来郁徵的这匹马。
他们乘的马是从京城带来的马,载重一般,加上是山路,并不算好走。
纪衡约个子高 ,身上都是肌肉,一上去,马哀叫一声,挪动着脚步往前走了两步,腰都塌了。
纪衡约只好又下了马:“殿下,我牵着您走。”
左行怀控着马上前,对郁徵说道:“殿下若不介意,来我这匹马,我带你回去。”
郁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左行怀道:“我这匹马载两个人还能跑起来。”
形势所迫,郁徵没有力气再客套,只得再次道谢:“麻烦将军。”
“殿下不必客气。”
左行怀下马,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他的亲兵下马赶过来,取走他马上的猎物。
他调整了一下马鞍,亲自扶郁徵上马。
郁徵的手已经有些绵软,腰也挺得不那么直,上马之后费了很大的劲才没让自己一头栽下马去。
左行怀很快翻身上马,手穿过他的腋下,抓住缰绳,几乎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挨着身体。
身后有个稳定的支撑点,还是绝佳的热源,郁徵的精神一下放松了许多,他再也支撑不住,往后靠了靠,放任自己半昏迷过去。
左行怀往前坐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手腕轻抖,催动着马往前走。
马蹄声哒哒响起,他们的队伍又在乡下野道跑起来。
所有的路都是泥路,路两边是农田,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大树,马跑动的时候,风景飞快往后面掠过去。
按理来说,马跑的速度那么快,风又那么大,应该是冷的。
郁徵却没感觉到任何的寒意,他被左行怀圈在怀中,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似乎也被左行怀的体温给驱散了。
不愧是人形暖炉。
郁徵从没骑过这么舒服的马,或者说从没这么舒服的被人带着骑过马。
等回到郡王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睡着了,不是昏迷,就是因为太过惬意而涌上一阵困意。
困意腐蚀了他的意志,他感觉手跟棉花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他们直接骑马进了郡王府,沿着郡王府的主路往上,一路上到住院。
“殿下,到了。”左行怀抓住缰绳。
郁徵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从左行怀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郁徵一节雪白的后脖子。
可能因为微微出了点冷汗的缘故,郁徵的脖子白得像泛起了一层柔光。
左行怀只看了一眼,就像被蛰了一下似的,迅速将目光挪到别处。
郁徵努力抓着马鞍想下马,因为没什么力气,试了两次都下不来。
左行怀见状下意识地伸出长臂一捞,揽着郁徵的腰,将他带到了马下。
左行怀使的是巧劲,这一揽一带也没用多少力气,然而当郁徵站到地上时,他心中还是难免惊诧郁徵体重之轻,腰之细。
体重轻中又有筋骨,不似那等轻飘飘的纸美人。
尽管他也从未接触过别的美人。
左行怀体贴地问:“殿下,可要叫轿子来。”
郁徵摇头:“也没几步了,不至于如此。”
他们说话的时候,伯楹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赶出来。
一看郁徵的脸色,伯楹神情一变,连忙伸手过来扶:“殿下,您如何了?要不要紧?我写信请竹大夫过来。”
“不必紧张,有些累着了,你给我泡一盏门蜂草茶来。”
府中有提前用月露中和好的门蜂草,伯楹将郁徵扶到大厅后,赶忙去泡茶。
按理说,这个时候左行怀该转头出去,自己干自己的事。
然而他的脚好像就不听自己使唤似的,愣是跟进了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