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种温和下的步步紧逼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不安。
江茶定了定神,正准备回时宴那边,却在转身时撞进了一个带着冷冽淡香的怀抱。
“看路。”
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只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江茶后退一步,心脏骤紧。
纪淮延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清晰地映出江茶瞬间失措的脸。
“淮、淮延哥?”江茶喉咙干涩,舔了舔嘴唇。
纪淮延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从微微睁大的眼睛,到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
“病好了?”
“……好了。”江茶下意识点头,手指蜷缩起来。
每次见到纪淮延,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就格外强烈。
“嗯。”纪淮延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江茶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听说,你换了家教老师。”
江茶心里“咯噔”一声,他没想到纪淮延会直接问这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纪淮延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是我教得不好?还是……你不想让我教?”
江茶的脑袋立刻摇得像小拨浪鼓,在气场如此强大的男人面前很机灵地选择表忠心:“没有没有!淮延哥你教得特别好!我、我很想去跟你学习的!”
紧接着他非常自然地甩锅给时宴,“是我哥,他说你最近特别忙,怕我去打扰你耽误你正事,所以才、才给我找了别的老师……”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茶讲话时翕动的嘴唇,沉默了良久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是吗。”他淡淡道,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江茶从陆少惟的生日宴回来,刚进家门手机就震了几下。
又是陌生号码,他看都没看直接拉黑掉,这已经是这周拉黑的第九个了。
宋渡那个神经病不知道哪儿弄来这么多手机卡,跟批发似的,拉黑一个换一个,锲而不舍地发消息。
“谁啊?”时宴问。
“骚扰短信。”江茶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
接下来的几天,宋渡的消息还是见缝插针地来,内容从道歉变成问候,江茶一律已读不回。
直到宋渡发来一家日料店的定位,附了句:“这家日料店的老板是我朋友,空运的蓝鳍金枪鱼今天刚到,特别新鲜,晚上一起去?我订了包厢。”
握着手机紧张等待的宋渡破天荒收到了回复。
“几点?”
宋渡秒回:“六点!我来接你!”
江茶把手机扔到一边。
吃饭而已,这帮富家少爷请客的地方人均没下过四位数,食材都是顶好的,不花钱就能吃大餐,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至于旁边坐着的人是聒噪了点,就当有只特别吵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什么都比不上美食重要。
晚上六点,宋渡那辆骚包的橙色跑车准时停在时家门口。
江茶拉开车门坐进去,宋渡立刻谄媚地递过来一杯加了双倍珍珠的热奶茶:“给你买的,路上喝。”
江茶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那家店位置可难订了,我提前一周才约到。”
宋渡一边开车一边说,眼睛时不时往副驾瞟,“他们家的海鲜都是当天从北海道空运来的……”
宋渡从下午两点就开始精心打扮,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穿得也挺人模狗样,只是江茶自从上车后压根没往他这边瞧一眼。
宋渡也不觉得尴尬,依旧很殷勤地一个劲搭话。
到了店里,宋渡点了满满一桌,蓝鳍金枪鱼、刺身拼盘、烤和牛、海胆军舰、松叶蟹,还有一大碗海鲜。
江茶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人均四位数的日料味道确实没的说,江茶吃得专注,脸颊微微鼓起,吃到特别好吃的会微微眯起眼睛。
宋渡坐在对面,筷子没动几下,光顾着看对面那只可爱小仓鼠了。
“好吃吗?”宋渡试图跟小仓鼠搭话。
江茶心情好,难得抬头瞥了宋渡一眼,很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头发颜色真丑。”
宋渡正给他倒茶的手一顿。
江茶补充道:“像路边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宋渡放下茶壶,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头精心打理的红发:“……丑吗?”
“丑。”江茶斩钉截铁,“巨丑无比,难道没人跟你提过吗?”
接下来的半顿饭宋渡有点魂不守舍,话也少了,时不时就摸一下自己的头发。
江茶乐得清静,美美地享用了这顿免费大餐。
第二天,宋渡顶着一头新染的乌黑柔顺短发出现在常去的俱乐部,惊掉了一帮人的下巴。
“我靠!宋渡你受什么刺激了?你那头红毛呢?不是你的命根子吗?”一个哥们儿夸张地围着他转圈。
“染回来不行啊?”宋渡有点不自在地梗着脖子,“黑色怎么了?黑色最帅!”
“得了吧你,以前是谁说黑色土掉渣的?”另一个人笑骂,“老实交代,受什么刺激了?”
宋渡耳根红了,嘴硬道:“关你屁事!老子乐意!”
第32章 你根本就不是时榆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程星和耳朵里,他正跟沈照临在击剑馆,听完朋友电话里夸张的描述,挂了电话就笑出了声。
“有意思。”程星和走到冰柜边拿了瓶水,“宋渡那小子把头发染黑了。”
沈照临摘下面罩,闻言挑了挑眉:“因为时榆?”
“十有八九。”程星和喝了口水,眼里闪着玩味的光,“听说时榆就随口说了句他像小混混,这小子转头就乖乖染回来了。以前他爸拿皮带抽都没让他把这头红毛弄掉。”
沈照临没说话,拿起毛巾擦了擦颈侧的汗。
这个时家小少爷好像轻轻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些人做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改变。
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照临重新戴上面罩,走向剑道。
“再来一局。”
宋渡这事没两天就在富家少爷圈里传遍了。
盛则桉听到消息时正在夜色酒吧里喝酒。
“他真因为时榆一句话把头发染回去了?”旁边一朋友好奇。
“千真万确!现在那帮人都说宋渡被时家那个小私生子拿捏得死死的,恨不得给他当狗呢!”
盛则桉靠在沙发上,指尖点了点酒杯,他倒是没在意宋渡头发什么颜色,只听到宋渡竟然成功请时榆吃了一顿饭。
盛则桉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打了行字。
【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法餐厅,听说甜点做得很绝。】
等了十分钟,没收到回复。
盛则桉把手机扔到桌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灌了口酒,手机屏幕亮了,他急急忙忙抓了起来。
【时榆:?】
【盛则桉:就问问,那家店甜点种类可全了,一般人想约都约不上,你要想去的话我来安排。】
这次等了更久。
盛则桉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像个等皇上翻牌的妃子,这念头让他脸黑了一半,但手还是诚实地握着手机。
终于等到了手机震动。
【时榆:你找我弟有事?】
盛则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江茶的手机怎么会在时宴那儿?那刚才的消息
草。
盛则桉手指飞快敲字,还没来得及打完,时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时宴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刚才路过江茶房间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时宴本来没想管,但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火气就上来了。
盛则桉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时宴太清楚了。
都是男人,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藏着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更让时宴火大的是,他从盛则桉的话里得知,江茶前几天居然跟宋渡出去吃饭了!
他想起之前陆少惟生日宴上,宋渡那小子看江茶的眼神就不对劲。
还有程星和、沈照临……一个个都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
胸腔里那股火烧得时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那个傻弟弟,别人请他吃饭他就去,万一被下药了怎么办?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