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时榆还昏迷着,他得去医院,得确认时榆没事,时柏崇在外出差,他现在是时榆身边唯一的亲人。
时宴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咬了咬牙,跟着跳上了救护车。
温砚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纪淮延失控。
他跟在纪淮延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狠厉,见过他面对任何危机都面不改色的从容,见过他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掌控力。
他以为纪淮延就是这样的人,冷静,克制,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失控。
但温砚错了。
此刻纪淮延的眼睛翻涌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他一声令下,那些平时不轻易动用的关系网全部被激活,藏在暗处的人全部被调动起来。
纪淮延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淬过冰,带着那种让人听了都会腿软的压迫感。
“查苏晚清的车。”
“每一个路口,每一条路,所有能走的地方都给我查!”
“我要知道那个孩子被带到哪儿去了!”
温砚站在不远处,手心都在冒汗。
他从来没见过永远从容不迫的纪总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只是着急,不只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更烈的东西。
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也不敢问。
温砚只知道,那个小孩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纪淮延会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撕成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砚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一条一条地涌进来,但全是没用的信息。
那些绑匪像是人间蒸发了,所有监控都正常,所有路口都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这太不正常了。
苏晚清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她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除非有人在帮她。
温砚忽然想到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那个只说了一个地址就迅速挂断的电话。
他立即让人去追查那个号码的来源,定位信号出现的位置,技术部门的人接到消息后迅速行动,很快锁定了目标区域。
但还没等他们赶过去,另一条来自追查小队的消息率先传到了温砚的手机上。
温砚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纪淮延,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纪淮延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的怒火让温砚几乎不敢直视。
“纪总,有消息了。”温砚的声音有些发颤,“苏晚清的那辆车找到了,在海边。”
纪淮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秒就熄灭了。
因为温砚的表情不对,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抖的,眼睛里全是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的恐惧。
“人呢?”纪淮延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砚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车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空了。”
“人不见了。”
时榆睁开眼睛,入目是头顶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他愣愣地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抓不住。
眼皮很重,身体也软得像一摊烂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能听出来那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愤怒。
“我说了,继续查!每个监控都给我再过一遍!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时榆慢慢转过头,循着那声音望过去。
时宴背对着病床站在窗边,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紧攥成拳垂在身侧,那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尽管看起来疲惫至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凶那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不要听借口!我要人!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你们听懂了吗?!”
时榆喉咙动了动,但发出的声音只有一点点气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时宴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骤然间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面是一圈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副躯壳在强撑着。
看到时榆醒来的那一瞬,时宴三两步冲到床边,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他俯下身盯着时榆那张苍白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榆慢慢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我没事。”
时宴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紧咬着牙双眼猩红。
“小榆,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上苏晚清的车?”
第103章 不再伪装
时榆垂下脑袋,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缩在床上小小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微微发抖。
他一言不发,只有眼泪在无声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宴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着了,他深吸一口气,蹲在床边,视线和时榆齐平。
“小榆,她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什么了?”时宴尽力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着眼前这个胆小的孩子。
“她威胁你了对不对?她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你跟她走的?”
时榆还是不说话,只是垂着脑袋默默掉眼泪。
那副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和那个总是被人欺负、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只会缩在角落里偷偷哭的小孩一模一样。
时宴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裂开,他竭力保持冷静,盯着时榆那张挂着泪水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上苏晚清的车?她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告诉哥,你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还有”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都是颤的。
“江茶呢?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时榆的眼泪瞬间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的怯懦与躲闪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时宴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江茶怎么了?”时榆第一次在时宴面前提高了声音。
时宴愣住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时榆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江茶来过,不知道江茶换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不知道江茶代替他被那帮绑匪带走,也不知道那个小骗子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而时榆凝视着眼前人那张痛苦的脸,还有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江茶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急更尖锐,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他出什么事了?”
时宴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他找到你之后换上了你的衣服,把你藏进柜子里,那些绑匪把他带走了。”
时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现在他在哪儿?”时榆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失踪了。”
时宴很艰难地回答,眼睁睁看着时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绝望。
下一秒,时榆从床上一跃而起,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时宴根本来不及反应。
刚才还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的人,此刻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输液针被扯掉,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他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赤着脚就往门口冲。
时宴的脑子嗡的一声,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时榆的胳膊,把人拽回来摁在床上。
“你疯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冲,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时榆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时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怯懦,也没有他熟悉的那种“随便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的卑微。
只有一种他从未在时榆眼中见过的神情,冰冷又陌生到让他后背发凉。
“放开我。”时榆一字一顿冷声道。
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亲弟弟。
时宴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时榆的胳膊,但双手牢牢按在他肩膀上,把他固定在床上不让他往外冲。
“你要去找他?”时宴眉心紧蹙,“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知道是谁带走了他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出去能干什么?”
“你告诉哥,那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你只有跟我讲清楚我才能快点把小茶找回来!”
“你问我?”时榆冷冷回视,语气里满是嘲讽,“你问我你亲生母亲跟我说了什么?她以前怎么对我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拿什么威胁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你们不才是一家人吗?”
时宴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