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下一秒,苏晚清阴冷又恶毒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妈那个小贱人,她以为生个孩子就能拴住时柏崇的心?做梦!”
“当年时柏崇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娶,可那又怎么样?我苏晚清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江洛柠那个贱人,怀孕了竟然还有脸联系柏崇,不过不巧的是信息被我看到了,我当然不可能放过她肚子里的杂种!”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竟然生的是双胞胎,你因为天生体弱被送到保温箱里逃过一劫,江洛柠养了你三年,在身患重病临死前把你送回了时家,至于你那个弟弟”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当年让人把他抱走处理掉,没想到那小杂种还真是命大,居然活了下来还被送进了孤儿院。可惜命再大也没用,今天你们兄弟俩一个也跑不掉,都给我去死吧”
录音戛然而止。
厂房里安静得可怕,时宴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地上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看着那双曾经在他面前装出温柔慈爱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她。
苏晚清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慈母的样子,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但她每次提到时榆的时候眼底总会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时候时宴看不懂,现在他终于懂了。
那是恨。
苏晚清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原本满心以为时榆会死在她手里,那些秘密会随着他的死一起埋葬。
就算纪淮延的人突然赶到她也没有丝毫慌乱,早就做好了把一切罪责都推卸到时榆身上的准备,说他对自己这个后妈怀恨多年,如今想要杀了自己。
反正时榆手上不可能有她的任何证据,她只需要哭一哭,装装可怜,时宴和时柏崇一定会相信她。
可苏晚清没想到,刚刚那些话竟然全被那个曾经懦弱无能楚楚可怜的时榆录了下来。
“小宴!小宴你听我说!那是假的!他故意设局害我!他装可怜让我动手,故意引导我说那些话!他是故意陷害我的!”
“你相信我,我是你亲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怎么敢杀人啊”
时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苏晚清抓着他的胳膊摇晃,任由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宴,你说话啊!”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忘了妈妈对你有多好了吗?你小时候生病,妈妈守了你三天三夜都没合眼!你想要什么妈妈想方设法都会弄来给你!”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温暖也是真的,可这份温暖的代价,是两个孩子十八年的痛苦,是另一个母亲死不瞑目的怨恨。
“小宴,救救妈妈,你救救妈妈。”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低,腿软到几乎要跪在地上,全靠抓着时宴的胳膊才勉强撑住。
时宴轻轻握住了苏晚清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苏晚清的眼睛亮了,然而下一秒,时宴的手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妈,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以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时宴自嘲般地嗤笑一声,眼眶早已经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有落下来。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些温柔和善良全是假的,你嫁给我爸是因为算计,你生下我是因为算计,你从来就不爱任何人,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苏晚清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站在她对面,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那些她派来的保镖此刻也都已经被纪淮延安插的人控制住了。
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苏晚清冷笑一声,抓起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刀,朝离她最近的时宴扑了过去。
刀光闪过,时宴还没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苏晚清死死抓着时宴,把他挡在自己面前,“把录音给我删了!让那些人都退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毒还不食子,这个疯女人竟然挟持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厂房的大门猛然被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看谁敢动我儿子!”
所有人循声望去。
脸色铁青的时柏崇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身后惨白的灯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江茶睁着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往厂房里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被挟持的时宴时瞬间瞪圆了。
“我靠”
第126章 好疼,轻一点好不好
江茶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稳稳握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时柏崇那双泛红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温柔。
那温柔太陌生了,陌生得让江茶怔愣在原地,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人抱了个满怀,那怀抱暖得他不知所措,暖得他眼眶发酸。
“别怕。”时柏崇柔声道,“相信爸爸,爸爸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江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时柏崇松开他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苏晚清走去。
那背影很高大,很宽厚,像一座山挡在他面前,为他遮挡住了所有风雨。
江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在身后过,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挡在那些更小的孩子前面,一个人面对那些比他高大的恶霸,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拳头和骂声。
可现在终于有人站在他前面,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挡住所有危险,告诉他别怕,告诉他相信爸爸。
“苏晚清。”时柏崇走到苏晚清面前,冷声道,“把刀放下。”
苏晚清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刃紧贴着时宴的脖子,已经有血珠从那道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
她看着时柏崇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乱,越来越慌,但她还是死死抓着时宴不放,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柏崇,你让我放下?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苏晚清的声音骤然拔高,眼泪早已糊了满脸。
“我恨你心里只有江洛柠那个贱人!我恨你明明娶了我还要惦记着她!我恨你这些年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是你让我变成疯子的!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见那个小杂种我都多想杀了他。他长着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脸,他站在我面前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你爱的是别人,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我多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把这两个小杂种斩草除根,要是当年我再狠心一点,再果断一点,今天我也不用站在这里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当人质!”
时宴自始至终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任由鲜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妈,你动手吧。”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却让苏晚清握着刀的手猛然僵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时宴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晚清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竟然慢慢弯了起来。
“我欠时榆太多了,小时候在你的挑唆下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甚至还参与其中,这些债还也还不清了,如今正好用我这条命来还。”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苏晚清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她的眼睛红了,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宴,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逼妈妈,你知不知道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爱你啊……”
“妈。”时宴笑得苦涩,“如果爱一个人是用伤害别人来成全的,那这种爱我宁可不要。”
苏晚清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时宴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刀刃割破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慢慢用力,一点一点把那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推开。
“妈,收手吧。”时宴握着那把刀,看着苏晚清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该结束了。”
苏晚清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把刀从时宴的掌心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滚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苏晚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那身昂贵的丝质长裙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了,妆容花了,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具空壳瘫在那里。
时柏崇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时宴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晚清,眼睛里那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苏晚清,你听好了。”时柏崇厉声道。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时家的人。这件事我会全权交给警察处理,你该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所有的账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一桩一桩还干净。”
厂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警笛声,蓝红交错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厂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纪淮延的人将苏晚清从地上拖起来,她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任由那些人架着她往外走,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时宴那只血淋淋的手。
但她的视线很快被一个飞快跑过去的身影遮挡住了。
江茶冲到时宴面前,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截纱布,手忙脚乱地往他手上缠。
“你是不是傻啊?”江茶没好气地骂道,“你不会躲吗?就乖乖站那里让她割?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时宴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手在自己掌心翻来覆去地缠绷带,看着那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江茶的脑袋。
“好疼,疼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怜兮兮的,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轻一点好不好。”
江茶抬起头,对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上的动作却真的轻了下来。
第127章 你保护我
警察很快赶到,那些被控制住的保镖一个接一个被带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渐消散。
时榆缓缓朝江茶走近,脚步很轻,在江茶身后站定,眼眶红了。
阴差阳错分别了十八年,他终于以哥哥的身份走到了江茶面前。
江茶缠好绷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