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江茶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浴室的门缝透出来一点光。
他立即兴奋地跑过去,然后猛地停住了。
纪淮延背对着门站在洗手台前,赤裸的上身线条冷硬分明,肩宽腰窄,但江茶的目光根本没有心思落在那上面。
他看见纪淮延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洗手台上摊着用过的纱布棉签和半瓶碘伏,旁边的垃圾篓里全是被血浸透的纱布。
“小茶?”纪淮延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你怎么还没睡?”
江茶沉默不语,他站在原地盯着纪淮延那只藏在身后的手臂,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绷带边缘还在往外渗的血,脑子里嗡嗡直响。
纪淮延晚上消失了那么久,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很浓的香水味,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为了掩盖血腥味的。
纪淮延蹲在后院里给他披外套的时候动作有点僵硬,只用了一只手揽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他当时还以为那是纪淮延在故意耍帅。
“一点小伤,不碍事。”纪淮延轻声劝,“你先回去睡觉,明天”
“你闭嘴!”江茶眼眶已经红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瞪着纪淮延。
他凶巴巴地用手指点了点洗手台旁边的软榻,“坐好,我给你重新弄。”
纪淮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手臂旁边转来转去。
小孩的手很轻,比他给自己处理的时候轻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次擦拭都小心翼翼的,但手指在发抖。
“疼不疼?”江茶闷声问。
“不疼。”纪淮延弯了弯唇。
江茶瞪了他一眼,眼眶里蓄着的泪差点掉下来,又被狠狠憋了回去,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低下头,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消毒,每擦一下都要抬头看一眼纪淮延的表情,确认他没有皱眉才继续往下。
“是谁干的?”
纪淮延沉默了一瞬。
“柯景川。”他知道瞒不住了,与其让小孩一个劲儿自己瞎想还不如告诉他实话。
“他想趁今晚动手,在别墅外面踩点的时候被我发现了。已经都处理好了,别担心,没事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茶抬起头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个人躲在这里自己弄,要是感染了怎么办?你怎么能”
话没能嚷嚷完整。
因为纪淮延微微俯身,用嘴唇堵住了他又凶又委屈的控诉。
第140章 我腿都软了
那个很轻的吻把江茶还没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微微张着,愣愣地定在原地。
“别哭了。”纪淮延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花猫脸上的泪痕,“以后不会有人再敢伤害你了,我保证。”
江茶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很深很沉的眼睛,里面有他的倒影,有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认真。
认真到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血里,拿命去守。
下一秒,江茶踮起脚尖,两只手环住纪淮延的脖子,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吻,生涩又笨拙,嘴唇只是紧紧贴着,不知道该怎么动。
纪淮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猛地收拢,指节嵌入江茶的发丝间,扣住他的后脑勺,把这个笨拙的吻骤然加深。
像是忍了一万年才终于等来这一刻,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秒全线崩盘。
……
怀里的小孩直接被纪淮延迅猛的攻势给亲软了腿,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呼吸被搅得七零八落,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等纪淮延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时候,江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脸颊红到耳根,嘴唇微微红肿,水光潋滟。
他抬起头瞪了纪淮延一眼表示抗议,却不知道那双漂亮的盈满水光的眼睛只是眨一下都像是邀请。
眼尾泛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早已经让面前的男人喉头发紧,硬得发疼。
“纪淮延,你不是受伤了吗!”江茶嘟嘟囔囔地控诉,“怎么还这么猛啊,我腿都软了。”
纪淮延眉眼弯弯,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在江茶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这就腿软了,”纪淮延的声音贴着江茶的耳廓传过来,“以后可怎么办呢。”
江茶的后颈都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张着嘴卡壳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呢流氓”。
两个人在浴室里腻歪了很久很久,等纪淮延手臂上的绷带重新换好,江茶的腿也终于不再发软,这才终于被纪淮延半哄半抱地送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时榆来敲江茶房门叫他吃早餐的时候,发现这小孩的卧室门从里面反锁得严严实实,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最后还是时榆从管家那里要来备用钥匙把门打开。
江茶趴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被子裹成一个大蚕蛹,只露出一小撮翘得老高的头发和半张被枕头挤变形的脸。
时榆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在触碰到被角的瞬间顿了一下
江茶锁骨上方有一小块若隐若现的红痕,颜色还很新鲜,像是昨晚才留下的。
江茶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踩着拖鞋迷迷糊糊地晃下楼,走到餐厅门口。
时柏崇坐在主位上,看见他就眉眼弯弯地招呼他过来坐下。
时榆正慢条斯理地往面包上抹果酱。纪南树嘴里塞着满满一嘴的煎蛋,看见江茶就兴奋地挥手。
而时宴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两个黑眼圈又深又重,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了过来,幽怨得像是被人从十八层地狱里捞上来的冤魂。
江茶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纪淮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向他的目光温和又从容,与时宴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等江茶终于坐到了餐桌前,时宴终于忍不住了:“小茶,你昨晚是不是跑到他房间去了?”
江茶拿起一块芝士面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很坦然的“嗯”了一声:“他伤口要换药,你们都没发现,要不是我半夜听见动静,他那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芝士酱在嘴角溢出了一点,江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浑然不觉自己这个动作让对面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暗了一瞬。
时宴攥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脑子里全是那些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堪入目的画面,每一帧都像刀子一样往心口扎。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要开口质问纪淮延到底做了什么,旁边的时榆不紧不慢地抢先开了口。
“哥,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听说你昨晚在小茶房间守了一夜?”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纪南树嘴里那口粥差点笑喷出来,捂着嘴拼命忍住,脸憋得通红。
时柏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颇为无奈地看了时宴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茶。
时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把面前那杯黑咖啡泼在自己脸上。
昨晚的事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趁着全家人都睡着了才摸进去,被赶出来的时候也尽量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猫着腰溜回自己房间。
结果被时榆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拆了个底朝天。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实在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弟弟的卧室里还趴在人家身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更没法解释为什么被赶出来之后回到自己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脑子里全是江茶穿着那件薄睡衣的画面。
于是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姓纪的罪魁祸首,咬着牙重新坐下来,沉默不语地吃完了早餐,期间还板着脸给两个弟弟切好了牛排。
早餐后,时柏崇把江茶和时榆叫进了书房。
第141章 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小榆,小茶,爸想跟你们聊聊以后的打算,”时柏崇柔声道。
“小榆,你马上要开学了,课业上有什么需要爸帮忙的尽管开口。”
时榆几天前参加了宏观经济学的补考,不仅顺利通过还拿了个满分,学校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下周新学期开始正式恢复学业。
时柏崇点点头,对时榆他一直是很放心的,这孩子也比时宴靠谱的多,等时榆毕业以后就可以逐渐接手公司事务了。
“小茶,你呢?”时柏崇转向江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呢?”
见江茶陷入了沉默,时柏崇心里翻涌上一阵酸涩,他想起调查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江茶从小没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所有知识都是靠自己捡来的课本学来的。
这样的孩子,突然问他有什么喜欢的专业,有什么想做的事,他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过,连“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时柏崇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想,爸养你一辈子,你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江茶就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腰背也挺直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鲜活劲儿。
“我喜欢做甜点!”声音清清脆脆。
“之前在纪淮延家补习那段时间,有老师教过我一些烘焙的基础,我后来自己在网上也看了很多视频,试着做了好多东西。”
江茶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进一点藏不住的炫耀,“连纪淮延都觉得特别好吃呢!”
他提到纪淮延的时候尾音都是翘的,脸上写满了:你看,连那么挑剔的人都夸我了,那我肯定是真的很厉害吧!
时柏崇看着小孩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喜欢做甜点好啊,爸爸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英国有个蓝带国际学院,甜点专业全世界顶尖,你想不想去?”
江茶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
“英国?”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江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下午时榆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时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疗愈他破碎的心灵了。
江茶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时柏崇说的那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