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不愿意见一位天才在自己面前陨落。
让安德鲁教练意外的是,这一场比赛周严劭发挥的非常好,距离分满分,姿势分也名列前茅,下场后,安德鲁和德曼紧紧地、激动地抱住了他,运动员们相拥在了一起,这个跳台分,只要后面的越野滑雪发挥稳定,可以斩获金牌。
周严劭的脸上虽然有喜悦,但莫名有些心不在焉,不断地回头看着观众席,目光扫过人群,依旧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德曼拍拍他的手臂:“看什么呢?”
“没事。”周严劭问教练拿了手机,手机上,也没有一条多余的消息。
周严劭在想……
那天他是不是把话说的太重了?
还是说……李泊说的都是真的。
李泊没有喜欢过他,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次日,越野滑雪的时候,周严劭发挥的很好,但他依旧没在观众席上看见李泊的身影。全世界人民大概都知道,这两天是冬奥会,李泊不会不知道,只是不想来。
个人领奖台上,周严劭脖颈上挂着金牌,国旗升起……
下台后,周严劭找到了安德鲁教练。
他说:“教练,我的申请报告丢了吧,明年我想继续留在北欧训练。”
安德鲁教练心里松了口气,怒斥道:“这次你状态没调整好,虽然拿了奖,但我回去还是要找你算账!”
……
医院里。
李泊躺在病房里,刚做完缝合手术。医院是直播电视,他被关在冷冻仓两天,只能越野滑雪开始看,隔着屏幕看见周严劭拿奖,眼泪顺着眼尾往下流,黏在伤口上,滚烫的、炙热的,刺痛的。
周严劭拿奖了,他真心为周严劭高兴。
扉爷端了碗热粥来,坐在病床旁,一身的烟味,他叹了口气,看着李泊欲言又止。他早说过,没必要花两天时间去试探祥叔,这太将自己的生命置身事外了,但李泊不听。
李泊说,人在用完手段后的激烈言语,才是最真实的。
李泊用自己两天的黑暗、挨打,确定祥叔没有给万桐之、周会渊下毒,他只是受了李耀的蛊惑和挑唆,做了个交易。
祥叔与李耀之间只存在利益关系。
李泊为了确定祥叔有没有下毒,差点死在冷冻仓里,还好扉爷去的及时。
扉爷沉默了很久,问:“万家呢?李家呢?周家呢?你有几条命,你还要怎么试?”
李泊来北欧是为了引蛇出洞,故意在京城时表露野心,让所有人把矛头对准自己,为的只是弄清楚所有人的目的,弄清楚当年的事。
和李泊斗的都是豺狼虎豹是久居深山的老狐狸,李泊只有将自己陷入险地,让对方确信他没有翻身的能力与机会,当年的真相才会浮出水面,他才能一一清除干净。
或许他会死在某次试探中……或许他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或许根本不会有人记得李泊。
所幸周会渊留下的棋子很多,一定会有人善后、清除干净。但很多事,李泊交给别人做,不太放心,利益无法驱使人以身犯险,其他人未必会如此尽心竭力。
扉爷来救他的时候,他已经濒死了,凭借着意志撑着身体,硬生生扛到了手术台。
至怀有隐藏多年的间谍,但至于是谁,没人知道。
周家老宅也有手脚不干净的人,万桐之的毒就是拜其所赐,一点点的消耗生命,直到毒发身亡。
周会渊为了周严劭的安全,早早的让他搬去西子湾住,同意他学习滑雪,成为运动员,得到检测的饮食,才是最安全的。
父为子谋计之深远。
李泊是一枚棋子,是最称手的刀。
他锋利、冷血、无畏生死。
李泊自己打开了粥,冷静道:“祥叔这边劳烦你处理一下。”
“嗯。”
舒朗走了进来,扉爷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舒朗给李泊喂粥,他说:“祥叔的事已经打草惊蛇了,周家的人来过,刚刚买了返程的票回去了。”
李泊揉了揉额头:“嗯。”
李泊随便喝了两口,不想喝了,他问:“有电脑吗?”
“现在?”舒朗有些震惊,李泊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伤的有多严重。
肋骨断了两根,脚踝浮肿,脸上有一道伤口,黏着泪,手背溃烂……
这样的伤,还想着工作?
“嗯,现在。”
舒朗婉拒:“你现在不适合工作,好好休息吧。”
李泊说:“不是工作,想看看回放,手机坏了。”
舒朗犹豫了一会:“我回去给你拿。”
“好,辛苦,接下来几天你不用来了,这边我会请护工,酒窖管理的事,你多上心。”
“……”
舒朗回去给李泊拿了电脑,李泊看着回放视频,手放在屏幕上,像是在摸周严劭的脸。视频角度拉近时,周严劭和其他滑雪运动员抱在一起,其中也有阮歌。
舒朗眉头一紧:“难过吗?”
舒朗能感受出来,周严劭对李泊的特殊。
舒朗甚至大胆猜测,李泊喜欢周严劭,是为了周严劭才留在京城的。
第63章 回国
李泊看着屏幕里其乐融融的画面,笑着说:“不难过,我选的人。”
是李泊亲手把阮歌送到周严劭身边的。
如果三年前,李泊没有给周严劭下药,周严劭也不会走上这条路,更不会对他产生感情。
这是个错误、贪心的开始,由李泊一手造成,理应由他善终。
阮歌是李泊精心筛选的,但阮歌并不知情,李泊瞒的很好,让一切都无迹可寻。
李泊之所以选择阮歌,是因为阮歌热烈、明媚单纯,家世虽然不好,但坚强积极向上,胸无城府,最适合周严劭。
世家子弟的千金小姐,周严劭不喜欢,他不喜欢被规划的好婚姻,充满利益的婚姻。而阮歌的出现,合情合理,不带有任何利益目的,不会让周严劭生厌,且阮歌与李泊一点也不像,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不是同类型的新欢,才能够覆盖旧爱存在的痕迹。
周严劭不会透过阮歌,看见李泊的影子,不会想起李泊,时间久了,心里的那股子恨意烧完了,自然会把李泊忘了。
毕竟李泊实在不算是一位合格的白月光。
舒朗把一个新的手机,还有药,一并放在床头柜上。
李泊抬起眼皮:“我的旧手机找到了吗?”
“没,关机了,定位器也摔坏了。”
李泊垂下视线:“好,辛苦了。”
舒朗走了,门关上后,李泊用电脑输入一个邮箱,打开后,看见了十张照片,是周严劭比赛时的抓拍,还有一个放大的视频,用专业相机拍的,虽然有些距离,但还算清楚。
李泊一张张的滑动视频,不知道反反复复看了多少遍。
护工进来提醒李泊吃药,李泊才开始吃药,没一会药劲上来,也有些累,手里的电脑滑到一边,李泊听着视频里嘈杂的欢呼声睡着了。
李泊在病房里养伤,昏天黑地的待了一阵子,眼看着要过年了,酒窖那边终于查到了点线索一位员工偷偷进入酒窖藏好,在管理员交接结束后把酒窖温度调低,第二天一早贼喊捉贼的质问管理员酒窖温度偏高。
这名员工,李泊查了一下。
十有八九是周乾的人,这是周乾的手笔。
目的是骗李泊来北欧,想对李泊下手,没想到祥叔快了一步,周乾的人没赶上,又看见了扉爷,自然打消了念头,回京去了。
周乾想掌管至怀,不是一两天的事。
周会渊死后,所有人都觉得周乾会掌管死至怀。
周乾的行为,李泊一点不惊讶。
李泊是个闲不住的人,提前很早出院了,加速处理好酒窖的事,揪出内鬼,笼络了一番人心后,提拔了一位小领导上管理层,画了大饼,当做心腹培养,对方立马就被收买了,以李泊马首是瞻。
酒窖的内鬼没了,温度恢复正常,也该把酒窖的酒从基地搬回来了。
搬运当天,李泊也是全程跟车,舒朗给他递了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水,提醒道:“泊总不用这么亲力亲为,这种小事,我看着就好。”
李泊受了外伤,北欧的风大,天气冷,伤口很容易生冻疮的。
“没事。”李泊戴着皮手套的手拨动着清脆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飘起时,遮住了他的视线,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矜贵优雅,他吸了口烟:“我不进去,里面你看着点。”
舒朗愣了两秒:“行。”
舒朗以为,李泊会进去的。
至少……会远远的看周严劭一眼。
李泊没有进去,就站在基地门口,刚吃完饭的负责人从门口经过,远远就认出了李泊,笑着抬手打招呼:“泊总!”
李泊回头,单手撑在门口的铁质栅栏上,夹着烟的手微微抬起:“德金先生。”
德金先生大步过来和李泊分享喜讯:“这次严劭拿奖了,你怎么没来看?”
李泊笑了一下:“最近忙,没顾得上。”
“也是……至怀的事处理好了?”
“嗯。”
“下次泊总有需要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必特地跑北欧来,这里怪冷的。”
李泊点头:“多谢德金先生。”
二人又扯了句别的,舒朗点完原酒,看着工人搬运完毕,走到李泊旁边,用眼神示意可以走了。
李泊看向德金:“德金先生,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过两天就过年了,严劭估计得请假回去两天,他外公年事已高,就他这一个小辈了,前两年都没回家,老头子不开心了,不尽孝实在说不过去。”
“好,理解的理解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百善孝为先嘛!你们那的文化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德金爽朗的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