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老头子看我给你打电话,气走了。”
规两看看自己吊着的一只脚,想着去找连生是不可能的了,还好连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对方,脸上也不由得带出了急色。
“连生,你什么时候到啊?”
“我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那你让司机开慢点,也别太着急了。”他就是因为车开得太快了出的车祸。
“知道了。”
连生挂了电话,还是很忧愁的样子。秘书知道他是担心规两,在一旁安慰了两句。
连家。
顾这三天一边休息,一边用精神力恢复自身的伤势,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他这三天来大多数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高路明也是连续三天准时在饭点出现,每次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可又会经常询问顾,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顾的房间里已经从一开始的空无一物,变得添了衣柜,又添了吃饭用的桌子,还有其余各种东西。连他要穿的衣服,都有几十套,看上去俨然是一个正常使用的屋子。
十二点整,高路明带着午饭准时出现。
“高管家,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他看上去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丝毫不懂得防备他人。
高路明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天时间,顾似觉疑惑,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了吗?”
“你是天师?”
“不是啊。”顾的用餐礼仪很好,要等嘴里的东西都咽下以后才说话,“以前算是吧,不过我没什么天赋,家里的人都不太看得上我,我来这里的那天是被家里赶出去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记不清了,反正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顾下巴上的那个手指印已经没有了。
“徐家最近遇到了麻烦,顾家的人去了几趟都没有解决,昨天请了顾午和顾段过去。”
“他们家在xx路,出门可以坐76路公交。”
高路明自言自语,来这里好像只是为了告诉顾这么个信息。等顾吃完饭后,就又端着饭菜离开了。
顾不太爱吃甜的,但高路明每次都会给他单独准备一道甜口味的菜,这次也是毫无例外地被剩下了。
“宿主,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顾看着管家一丝不苟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当然是去徐家。”
在这里的三天也不是白待的,顾有空的时候就去外面逛了逛,知道要怎么走出去。
他穿了一套轻便的衣服,出了门没多久就等到了76路。车上有许多人,听本地人在聊天,说是今天这个时段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要多许多。
顾挤在人群里,下一站门开没多久,又上来了许多人。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扫过码后就往车子里走,一直到了顾的身边才停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顾无意中闻到,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见过,不认识。顾又收回了视线。
下一站,人更多了,下的人寥寥无几,男生被挤到了他的身边,几乎跟他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但同时又好像是用身体给他隔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又过了几站,顾终于下了车,按照事先让939搜索到的路线往徐家走去。
没走几步,顾就碰到了一个相当于管事的人。对方问清了他的来历,没等顾再开口,就说:“也是我们家先生请来给小少爷治病的吧,你跟我来。”
说着,对方就扔下手中浇水的管子,带着顾往里走。
同样是三十多岁的人,但对方跟高路明比较起来,却苍老得多,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
“表少爷。”
“老于,你后面是什么人?”
“是先生请来的人。”
老于一说,那名表少爷似乎就清楚了顾的身份,冲着对方点了个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做事吧,这个人我带过去就好了。”
没过一会儿,带着顾的人就从老于变成了少年。对方看上去很活泼,个性也很烂漫的样子。
“我叫侯邹,这里是我姑父家,你叫什么名字?”
“顾。”
“你是顾家人?”
侯邹似乎消息不太灵通,顾解释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但对方并不在意。
“反正你出身顾家,那你的本事应该也很大吧?”
徐小车的爸爸叫徐庆仁,大概有钱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不会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徐庆仁今天也不仅仅请了顾家的人,因此侯邹在看到顾的时候也不意外。他的姑姑不是现在这位夫人,而是徐小车的妈妈。
两人一路闲聊,在知道顾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时候,侯邹还很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那你好厉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呢,你都能来接我姑父的任务了。”
“你也很厉害啊,我听说去年你拿了一个奖。”
侯邹和顾同龄,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留心的话,也能知道一些情况的。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顾竟然知道自己,脸上既有意外,也有被他那种温润的语气夸奖的不好意思,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跟他说话,忽而就歇了下来。
过了好久,看到前面一幢房子,才说一声:“到了。”
“姑父不喜欢我掺和这些事,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回头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来找我玩,我就住在那边那幢红色的屋子里。”
侯邹指的方向是东南面,红色的屋子很显眼,但又有些太过红了。
边上的树木将红房子挡住了一半,阳光下,那栋房子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中。
侯邹说着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顾的小拇指被他捏了一下。
顾看向对方,侯邹脸上是全然的纯真,他绽放着笑容,匆匆就跑开了。
徐庆仁请来的那些人差不多都到了,顾进去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互相讨论。
每个派系所用的方法不同,这边说要如何如何,那边说要如何如何。徐庆仁跟继子徐耀正在中间站立着,看到门被推开,皆望了过来。
徐庆仁人到中年,身材发福,徐耀也不是瘦子。再比起徐耀后改的名字,和徐小车这个名字,前者更像是徐庆仁的亲生儿子。
顾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
“哥……”
“小,你怎么来了?”
顾午跟顾段的声音一前一后地传过来,徐庆仁也没有仔细分辨,看两人认识顾,还以为他们是一起的,急忙忙就招呼了大家往徐小车住的地方走去。
顾并没有去跟顾午和顾段打招呼,他走在了众人的后面。
顾午似乎还想过去问他一些事情,顾是个废人顾家现在已经是几乎无人不知了,他今天来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是听说了徐家的事情,想要搏一搏名声吗?
顾午下意识皱眉,他既担心顾会受伤,又担心顾会拖累顾家的名声。
顾段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不是顾家的人,就不用去管了。”
当初顾尔蒙将顾的天眼给了顾午,这种有损人伦的事情,作为承接者怎么可能不会受到影响。为了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所以顾尔蒙才会将顾赶出顾家,跟对方一刀两断。
因果循环,只要斩断因果,那么也就没有关系了。
顾午听了顾段的话,朝后看了一眼,才收回了视线。
之前顾家派过几个人来徐家,回来后都说徐小车很奇怪,顾午还没有亲眼见过对方,但随着他们越走越偏,众人也感觉温度越来越低。
再看徐庆仁和徐耀,像是早有准备,衣服穿得十分厚。
顾跟在众人身后,不仅觉得四周的温度很低,还觉得连视线都变暗了许多。
徐家种了很多树,这些树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寻常人家会种的。不经意间抬头,很容易就将树影看成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影,连天空也都好像是血红色的。
顾低下头,这里明明没有下过雨,但是前面的人在经过以后,都会在地上留下脚印。
他走过的地方也同样留下了脚印。
一双精致的红色绣鞋踩在了顾的脚印上,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
黑色的头发不知不觉变长,延伸,眼看就要碰到顾的手了,突然受到巨大惊吓般,全部脱落到了地上。
徐小车的房间在整个徐家位置最偏僻,也是最阴冷的地方。
一行人到达的时候,看到庭院里的水都结成了冰。一阵风吹来,让人冷得发颤。
这里看上去阴邪又古怪,可在场道行比较高的几个人起势算过以后,又无比惊异地发现此地风水竟然是极好的,就连摆件也是处处讲究。
按理说各部之间应该会造成良性循环,不至于如此。
众人皆是百思不得其解,连顾午也皱紧了眉,只有顾多看了一眼屋子外面挂着的一块木牌。
像是在表明主人的身份,一个古文刻写的“徐”字。随着阴飕飕的风在一下一下地敲着墙壁,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各位先到屋子里去看看吧。”
在徐庆仁的招呼下,大家又陆续走了进去。顾依旧走在最后面,他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回过头的时候,外面空无一人。
忽然一张咧着嘴的笑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嘴巴足足咧到了耳朵根。定睛一看,是一个涂了颜色的纸人,只是模样瞧着怪异了些。
顾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跟其他人一起跨进了屋子。
进去之后,里面比外面的温度稍微高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同样都是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
听说徐小车从七岁过后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简直难以想象对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徐先生,我们可以先去看看令郎吗?”顾午单刀直入,打算先去看看徐小车本人。
“当然可以,他就住在上面,第一个房间就是。”
众人无不敏锐地察觉到,徐庆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带了点恐惧。
做父亲的会害怕儿子,更加奇怪了。
来这里以前,大家以为是徐家早年间为了生意做了什么阴损的事情,所以遭到了报应。
可到这里以后,他们就发现根本不是这回事。徐庆仁的面相也就是苛待子息这一条,别的也没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