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家都对徐小车十分好奇。
徐庆仁不太愿意到楼上去,但看大家都上去了,他跟徐耀两个人在这里更加危险,于是也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徐小车的房子是他妈妈生前留给他的,光是一个房间就十分宽敞,同时挤了十几个人也不显得拥挤。大家开门以后,就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开衫毛线的青年背对着房门,正在很有耐心地搭积木。
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今年已经有二十三岁了,但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什么,看上去跟十几岁一样。
除此之外,跟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徐小车长得跟徐庆仁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大概是随了母亲。他有一双很动人的眼睛,即使透着说不出的虚弱,也还是能看出这一点来。
他长了一头微卷的短发,不知道是不是刚起来没有多久,脑袋后面翘起了一些。娃娃脸,显得他本来看上去不大的年纪更小了,说他是十六七岁都有人相信。
“小、小车啊,这些都是来帮助你的人。”徐庆仁挤到前面,朝徐小车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青年的目光从来人身上一一扫过,直到顾。
他放下了手中的积木,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走过来。最终在距离顾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征兆地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徐小车长得并不是很惊艳,但一笑起来,就会形成一股格外特殊的感觉。
众人见状,目光也皆落到了顾身上。
他们原本以为徐小车对待对方特殊,会说些什么,可徐小车只是笑了一下,就又重新回到自己刚才待着的地方,坐下来玩积木了。
“徐先生,令郎是否……?”
问得比较委婉,如果不是这里的环境格外奇怪,他们根本就没有从徐小车身上看出什么异样来,甚至说对方是自闭症都比其它的更有说服力。
徐庆仁和徐耀同时摇摇头,徐庆仁每次一进这个房间,就会被冷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由徐耀代说。
“徐……我弟弟头脑正常,有时候也能跟我们沟通,就是一直看上去不健康。以前我们带他去过医院,但医院检查指标显示各项都是没问题的。”
“后来,他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这栋房子里,很少会出来。原本是有人在这里照顾他吃穿的,可是他们发现我弟弟经常半夜起来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都吓得辞职了。”
徐耀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他说一句,就要谨慎地去看徐小车一眼,好像对方会转过头来吃了他一样。
嗒。
嗒。
嗒。
一块积木又一块积木,徐小车拼的是一座山。一座迷你的,看不出是哪里的山。
他面前的不远处摆了一个穿衣镜,从镜子边缘的地方钻出了一点红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
徐小车在又搭好一块积木后,悄悄将食指放在了嘴巴上。
嘘。
那像血一般的东西立刻就不见了,徐小车继续低下头搭积木。
突然一阵阴影笼罩住了他的头顶,挡住了眼前的视线。徐小车还没有抬头,顾就已经半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徐小车眨了眨眼睛,耳朵慢慢地,慢慢地,变红了起来。
最后一块积木搭错了,顾伸手帮他把那块积木摆正了,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小车。”
第85章 恶鬼(3)
“小车?很可爱的名字。”顾看了对方手中的积木, 又问,“你喜欢搭积木是吗?”
徐小车盘腿坐在地上, 听到他说可爱两个字的时候, 腰背都微微塌陷下来。
他给人的感觉很虚弱,但脸色又是非常健康的。因此当耳朵上的红往外蔓延的时候,也是能明显发现的。
徐小车垂下眼皮, 眼睫颤了颤,目光一直放在那块被顾摆正了的积木上。不远处的镜子里, 如同血一般的液体又有要往外渗的架势。
其余负责解决这件事的人正在房间各处查看有没有异常的情况,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大家赶过去看时, 原来是顾刚才看到的那个纸人被风吹得贴在了玻璃窗上。猛然看到,让对方吓了一跳。
发出这声惊呼的是德一门的云德道长带来的小徒弟洪洪,对方不过十六岁, 这种正儿八经的活儿还是第一次接。众人见是一个纸人, 纷纷移开了目光,云德道长斥责了一声小徒弟胆子太过小。
虽然是斥责,不过也不是真的责骂对方,语气依旧是关心居多。洪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看了纸人一眼。纸人嘴上涂了血红的颜料, 突然出现在眼前,确实不能怪他害怕啊。
“徐先生,外面那个纸人你认识吗?”
徐庆仁已经抖如筛糠,显然刚才被吓得不只他一个。饶是顾午也有些无语,不明白对方怎么能胆子小到这个地步。
徐耀在一旁搀着徐庆仁, 依旧代为发言道:“那个纸人是……我弟弟扎的。我跟爸那时候过来,看到纸人就立在门口, 也吓了一跳。”
从他的表情当中看,徐庆仁跟徐耀当初肯定不止是吓了一跳那么简单。
纸人是徐小车十岁那年扎的,就发生在有佣人发现他半夜起来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以后。徐庆仁简直是被吓得屁滚尿流,等醒过神来以后,就让人把这纸人给烧了,离奇的事情出现了,那个纸人被烧过一次后,开始随机出现在徐庆仁住的地方的任一角落。
“那时候你们没想过找人看看吗?”
“找过,但是只要一有人来,那东西就会一直不出现。”徐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徐家不可能一直供养着一位天师在家里,否则外面知道了,说不定能传成什么样子。
可一旦徐庆仁让那些人走了,纸人又会毫无例外地出现在家里。有一次徐庆仁刚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纸人咧开的嘴,吓得差点升天。
后来他实在没有办法,就想着从哪来的送到哪儿去,带着徐耀一起把纸人又送回到了这里来。
碰到徐小车的时候,对方站在楼梯上,歪了歪头,用着一脸单纯无辜的模样问他:“你不喜欢它吗?”
徐庆仁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害怕徐小车的。
不过好在,自从他们把纸人送回去以后,这个东西就没有再在他们身边出现过了。
当中内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徐庆仁和徐耀一开始也就没告诉来的这些人。
顾午听了其中的内情,跟顾段对视了一眼,打算找到那个纸人看看。
顾在洪洪惊呼的时候下意识要往窗户的方向看,结果就听到徐小车用更小的声音跟他说:“不喜欢,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待得有些无聊。”
他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徐小车的身上,镜子表面泛滥的血迹似乎也被小徒弟的喊声吓回去了。
“哥哥,你要一起玩吗?”
徐小车从旁边又拉来一堆没有搭好的积木,五颜六色,颜色有点艳丽过头了。顾还看到每块积木上面的纹理也很精致,是那种人工雕刻不出来的。
不过,“我比你要小,你不应该喊我哥哥。”
青年看着再小,实际上也有二十三岁了,而顾只有十八岁。
徐小车仿佛听不懂一样,怯怯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乌黑的眼睛晶莹剔透,像被雨水淋过的宝石,天然地就能叫人升起怜惜与保护欲。
“哥哥跟他们都不一样。”他仍旧执着地喊顾哥哥,并且把已经搭好的积木推倒了,但顾拿过的那个被他单独捏在了手里玩弄着,几乎有些爱不释手。
顾午已经将纸人拿进来了,没有像徐庆仁说的那样轻易发觉不了。可拿进来以后,众人就发现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纸人了,不过是画出来的样子有点恐怖,他们并不能在上面找到任何鬼气。
他们站的地方很显眼,顾也看了一眼。纸人脸上的笑容比起刚才他看到的时候,收敛了一些。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右手的食指被捏了捏。
“哥哥留在这里陪我玩好不好?”徐小车仍旧用着他那不谙世事的表情看着顾,甚至有些甜蜜,“我告诉哥哥一个秘密。”
来的一共有十几个人,偏偏顾是什么都没有做,一来就去跟徐小车聊天了。
徐庆仁跟徐耀没有细想,但其他人跟顾家是一个路子的,哪里会不认识顾,又哪里不知道顾早就被顾家除名了。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些人眼中闪过鄙夷与轻视,还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
看顾午跟顾段没有反应,嘴里更是没有顾忌。
徐庆仁跟徐耀不晓得其中缘故,怕他们等会真的吵起来,连忙打了个圆场,现在解决掉徐小车这里的状况才是头等大事。只有洪洪看不惯刘申的作派,帮顾说了句话。
刘申原本想怼过来,看到云德道长就在旁边,一副为徒弟撑腰的样子,只得悻悻作罢。
顾没有去理会阴阳怪气他的人,倒是在他面前胆小非常的小车去看了刘申一眼,定定地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记下来。被大家看过以后随手放在一边的纸人似乎被风吹得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原状,甚至比顾看到的时候更夸张,像是张开了大嘴,要将所有看到的人都嚼得血肉模糊地吞下去。
小车的手有种不符合他自身的漂亮,莹润得像块玉石,还有点微末的凉。
“长久留在徐家的话,应该不太行,不过在你这里住几天是可以的。”
一句话就令小车的表情从失落到高兴,捉着顾也从一根手指头变成了整只手。
就这样轻轻地一下,但顾却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环抱了一瞬间的感觉。
任务者给他创造的这个身份特殊点就在于此,其他人对付鬼怪或者找到他们,需要凭借自身的能力以及各种各样的法器,但顾完全是凭借本能。
即使天眼不见了,顾也依旧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存在着不下于五个鬼。但同时,他们又好像被更强大的存在控制住了。
这种微妙的感觉顾一直都掌握着,只不过能力欠缺,一直不被其他人重视,久而久之,原主也觉得没有什么用。
上次顾尔蒙拿走了他的天眼,无形中满足了剧情设定里他觉醒的条件。只不过伤势太重,一时半会才显得比从前还废柴。
徐小车从地上站起来了,他这时候又从那种自闭的状态中走出来,甚至礼貌地给在座几个人倒了一杯茶。款款招待的样子,竟有种他才是徐家真正当家作主的人,而徐庆仁不过是一个跑腿的。
就连大家问他一些问题的时候,他也能正常地回答。
“徐先生说你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印象。”
“那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或者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蛊惑。”云德道长听到小车的话分析着。
洪洪则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小车,有些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就正常起来了。
恰巧跟小车的视线对上,分明也没有什么,可他就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顾午:“那面镜子还在吗?可不可以带我们看看?”
“镜子被爸爸打碎了。”
顾段:“徐先生,你们打碎镜子之后还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没有。”徐耀跟徐庆仁都对小车泡的茶敬而远之,前者回忆道,“镜子的事情发生过后,我们就在这里安装了摄像头,晚上一直没发生过什么事,但是……”
徐耀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但是什么?”
“但是从那天开始,这里就变成了这样,一开始我们想要进来都不行。”
徐耀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恐惧的眼睛里带着点闪躲。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凄厉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响起,阴阳怪气过顾的刘申正痛苦不已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看起来刚才应该是在喝茶,现在却痛苦得滚在了地上,并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双眼都是恐惧。
“不好!”云德道长一见就是有东西作祟,另外几个人也意识到了,连忙摆出阵法。顾午更是一马当先,念了句咒语,手中的剑就直接飞到了对方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