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芒说道：“他算逑！直接拉黑。”
蔡春禾犹豫道：“我蛮不好意思……我想不理他，冷处理，日子久了他就不找我了。”
蔡春禾向来性子软，脸皮薄，很少主动跟人翻脸，既担心对方面子上不好看，也害怕给自己找麻烦。他和冯钧在一起的十年里，两人不知吵过多少次架，每次都是他主动服软、示好。冯钧有些毛病很不好，但都在蔡春禾的忍受范围内，如果不是这次对方背叛自己，彻底踏出自己的底线，恐怕两人还会继续那样过下去，蔡春禾也会“委曲求全”一辈子。
蔡春禾其实挺讨厌这样的自己，也想过要改变，可每每遇上这种事，他又下意识地开始给自己找借口，说着下次一定，却屡屡再犯。他不由自嘲道。
“哥，我是不是苕？”
“你这是心软。迎合别人，委屈自己。”
“哎！”蔡春禾重重叹气道：“我朋友不多，不愿意轻易得罪人。”
“你性格那个好，啷个会没得朋友的嗦？”
“我属于慢热性格，还内向，只要两人能相处下去，就能变成真朋友。但像哥这样有江湖义气，开朗，能四处结交朋友的……我是真的做不到，我也蛮羡慕你们这种人。”
相比较在现实里，蔡春禾的网友比较多，大多都是同事、作者、作画助理以及其他平台的同行。大家因工作结识，那些人渐渐地感觉到蔡春禾这个人很不错，容易相处，温和且踏实，于是大家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真心朋友。
崔芒说道：“朋友在精不在多，你别看哥的朋友蛮多，其实能掏心掏肺的也没多少个。不过幺弟这个性格，确实要改一改，不要那么软，适当也要强硬一哈。”
蔡春禾用求助的目光看过来，崔芒用筷子虚点几下手机，说道。
“我来教你，就拿这龟儿子下手，哥教你怎么说。”
“好！”蔡春禾也来了兴致，说道：“我听着。”
崔芒嘀嘀咕咕半天，蔡春禾按照他教的给工程师发去一条文字消息，大意自己也觉得工程师不错，可以试着相处看看，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清楚，比如经济方面的问题。
很快，工程师给他发来消息，意思是他也觉得两人般配，自己可以出婚房，但希望蔡春禾出钱为婚房进行装修，最好蔡春禾还能再买一辆三十万左右的车……
崔芒双臂环胸，坏坏地挑眉。蔡春禾强忍笑意，又发了条语音过去，说道。
蔡春禾：这个不急，以后再商量。你是不是先把上次去医院看病的钱还我？
那边没动静了，等了几分钟蔡春禾发消息去催，发现自己被对方给拉黑了……
崔芒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这个龟儿子！”
蔡春禾也笑道：“哈哈哈哈哈”
笑过后，蔡春禾一摊手，轻松道。
“结束了。”
“结束了。”崔芒拍拍蔡春禾的肩膀，安慰道：“幺弟那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哎……”蔡春禾只手托腮，面带笑意，杏眼含笑道：“我感觉不能把希望寄托给别人，我也要主动一些，在现实里好好找一找，也可以多认识几个朋友……我的朋友实在太少了，前几年还冒得感觉，现在离了婚，下班后回家感觉特别空虚，特别寂寞。”
崔芒想了想，提议道：“幺弟，端午节放假，我和几个兄弟要开车去云雾山自驾游，你也一起去撒？我们去爬山、野营、钓鱼，来回三天足够了。”
蔡春禾有些心动，云雾山距离武汉市区不远，据说那里绿水青山、风景秀美，他很早就想去玩了，奈何一直都没有机会，只是如此一来，又要麻烦崔芒了。
在他犹豫之际，崔芒又抛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说道。
“你把昨天那位小帅哥也喊上，哥昨天表现不好，冷落了人家，害你没得面子，哥想当面跟人家说句对不起。你把他也带上，一起去的人里头有优质1，也能给他介绍一哈。”
“行！我明天问问他愿不愿意克。”
崔芒点头道：“阔以，你们两个就坐我的车嘛，哥肯定好好招待人家。”
蔡春禾笑着再次举杯，崔芒碰过后仰头一饮而尽，起身说道。
“时候不早了，哥还要去趟店里。幺弟，给哥拿衣服。”
两人聊了这么久，衣服早被烘干了。蔡春禾把衣服拿出来一看，顿时傻眼了。
裤子还好，上衣变得松松垮垮，早就没个形态，仿佛一团烂腌菜。
蔡春禾急忙查看衣服的水洗标，却发现上面写着：不可水洗、不可干洗。
蔡春禾：“……”
都不能洗！这么贵的衣服难道是一次性的吗？！
蔡春禾愧疚道：“我不晓得这衣服不能下水……这个几多钱哪？我赔给你。”
“没得事，你讲这话就见外了的嗦。”崔芒拿过衣服就往身上套，大大咧咧道：“这衣服老子早就不喜欢了，幺弟莫要往心里头去，哥先走喽。”
崔芒穿好衣服，可能是怕蔡春禾真要给自己钱，急急忙忙走了。
蔡春禾上网查了查那个牌子的衣服，一件半袖T恤就好几千，确实是一次性的，他感觉心疼得滴血。他一边叹气一边收拾碗筷，心里有些闷闷的。
自己和崔芒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人无论性格、背景还是生活圈子，都相差太大了。双方刚认识，因为新鲜感可能还打得火热，可是过去一年、五年、十年后呢？自己和冯钧那么情投意合，最后还是闹到分手这一步，两个各方面都不一样的人能在一起过一辈子么？
蔡春禾对此非常没底气，刚升起的那点小火苗，也逐渐熄灭下去。
第17章 这是什么操作
周一上班，又是一个月一次的砍作品日。大家本以为上次突发砍过一波了，这次应该就不会了，没想到该砍的还是砍，丝毫不手下留情。
蔡春禾战战兢兢地点开邮件，差点没晕过去，这次他足足被砍了五部作品！
他是公司里有名的劳模，手里带着二十六部作品，管着上百位编剧、主笔和勾线、上色助理。两次被砍，几乎削去他手里的一半作品。别说作者难受，就连他这个编辑也接受不了。他的工资由基础工资和绩效构成，每多一部作品就多一笔收入，如果自己带的作品能上平台综合榜单前五，还有一笔额外奖金。
现在他被一连砍掉八部作品，收入直接损失小一千块，年底奖金也要大打折扣。他只能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房贷、车贷，不用养家、养娃，否则真的会吐血的。
再看其他责编，也都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一位跟他关系很好的责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皱眉道。
“哈鲁，最近上头的动静怎么这么大？我们公司是不是要垮了？”
“哎，别胡思乱想……可能是为了给暑假档腾地方？对了，明天不是有评审会，你们抓紧多收点稿子，争取能签几个大神作者过来。”
蔡春禾口头上这么安慰着大家，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想再去蔡娇那里打听点消息，没想到蔡娇一整天都没露面，直到周二下午才来上班，一来就开评审会，全程一副有心事的表情，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等众人分析完自己的作品，纷纷将目光投向蔡娇，等她做决定。蔡娇这才开口道。
“我先跟大家说个事情，以后我们每个月只能签约十部新作品。这件事大家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不要跟作者说……要是他们问起来没过审的理由，就说故事缺乏亮点、画面不够精细，反正找个作品方面的原因就可以。至于今天的稿子，我先回去打个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这下就连蔡春禾也不淡定了，震惊地看向蔡娇。
蔡娇不再多言，起身说道：“就这样，散会。”
蔡娇一走，众人立刻把蔡春禾围起来，七嘴八舌道。
“哈鲁，公司搞么斯？”
“一个月十部！每周还不够三部？”
“是撒！二十几个责编，就这么点指标让我们怎么分？”
蔡春禾被吵得头晕眼花，自己心中也在打鼓，却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众人道。
“大家不要急！我去找月姐问问。”
蔡春禾去敲蔡娇办公室的门，蔡娇一脸疲惫，直接说道。
“我晓得你要说么斯，可我也冒得办法撒！我昨天已经跟上头吵过一架了，他们说这是集团的新规定，往后要缩减在漫画部门这块的开支，你让我哪个搞嘞？”
蔡春禾给她冲了杯红茶，又加了点蜂蜜，问道。
“那以后我们么办？我们平台一共有六百多部作品，现在被砍掉四分之一，又不给签新的过来。按照这个节奏，砍得多签得少，不出一年网站上就冒得东西了。”
蔡娇用手指不住地揉捏太阳穴，眉头紧皱，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道。
“春春，你想过跳槽冒？”
蔡春禾愣了一下，说道：“往哪里跳？武汉只有我们这一家漫画平台。”
蔡娇却说道：“北京、上海……那边平台多，还有大平台，上升空间蛮大。”
蔡春禾傻眼了，他之前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他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从小到大除旅游外就没离开过江城。他的亲戚、朋友还有家都在这里，且自己早已习惯了这边的生活方式，让他忽然去其他城市工作、生活，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抿了抿嘴唇，犹豫道。
“月姐，我都三十了。这个年纪再跳槽到其他公司，恐怕没人要。”
“哪个没人要？只要你有真本事，走到哪里都有人要！再说，你在这个圈子里头，也算是有点名气，你手里头不是有几部当红作品，那就是你的敲门砖撒！哎……算了嘛，这个以后再说。春春，你手里那几部蛮火的作品，能卖的就赶紧卖掉。”
看蔡娇一脸严肃，蔡春禾觉得紧张，隐隐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能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
“你能跳槽，我能卖版权，那其他人哪个办嘛？每个月十部作品，僧多粥少，就不怕其他责编打起来？大家平日里关系都蛮好，这样也不利于我们公司内部团结撒。”
蔡娇捧着茶杯喝水，表情欲言又止。蔡春禾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道。
“难道上头还要裁员”
“嘘！”蔡娇皱眉，压低声音道：“这个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讲，具体还没定……先这样嘛，每周一次的评审会，改成每月初一次，一次性挑选出来十部作品签约，操作起来也不会太难看。让她们往后也莫要么稿子都收，第一关就卡得严格一些。”
蔡春禾觉得气闷，不悦道：“好嘛好嘛，都听上头的！”
蔡娇叹气道：“你也莫要有情绪，就算要裁员，也轮不到你的头上。你今天就不要在公司里待着了，你耳根子软，我怕她们缠着你，你忍不住就全都讲了。马上要过端午节了，你去预定一批节日礼盒，给出版方和作者都送一送。哎……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给作者们送节日礼物了，往后集团就不会再这么大方了。”
蔡春禾离开蔡娇的办公室，责编们果然纷纷围上来八卦。蔡春禾不敢说那些话，只能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让大家放心工作云云。坐电梯下楼时，他忽然看到十五层的按键，于是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去楼下广告公司找帅哥，说端午节自驾游的事情。
“春春！”
帅哥很快出来了，还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没有因上次的相亲事件而表现出半分不快与冷淡。看他这样蔡春禾松了口气，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轻松道。
“端午节有空没？一起去云雾山自驾游。崔哥组织的，和他的那群兄弟一起去。”
“行，不过我没有车。”
“我也不开车，我们都坐他的车。崔哥说，嗯……那天吃饭的时候，挺不好意思的，他想当面跟你道个歉，还说要介绍好男人给你认识。”
“哎，其实没关系的，不过还是谢谢崔哥了，我一定去。”顿了顿，帅哥又说道：“那个崔哥，其实喜欢的人是你吧？”
蔡春禾顿时紧张起来，生怕对方多心，试图解释道。
“没有、没有……”
帅哥还是笑盈盈的表情，说道：“我又不傻，谁喜欢谁还是能看出来的。你不要考虑我的感受，本来就是认识一下，又不是你抢我老公。你俩挺般配的，你不要错过了。”
“唔……”
蔡春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脸蛋红红的。帅哥又笑道。
“可惜我们型号不对，要不然我们结婚，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蔡春禾开玩笑道：“你先找，要是到时候你未婚我未嫁，我们就凑合过。”
帅哥也大笑道：“好！那就说定了，我们一起过。”
告别帅哥后，蔡春禾开车直奔吉庆街的汪玉霞。这是武汉本土的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子，在外地人中可能名气没有那么大，可作为本地人，蔡春禾从小吃到大，对这个老味道情有独钟。连续几年，公司在送礼盒的时候，都会在这家预定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