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春禾看着那一件件礼盒，心中五味杂陈……哎，今后恐怕就不会再这样大批量订购了。

　　预定完礼盒，蔡春禾又买了一些她家的粽子和绿豆糕，一共买了三份，打算自己留一份、给爸妈送一份，剩下一份给崔芒送过去以示答谢。

　　蔡父蔡母住在口区，从太平洋地铁站出来后的一片老旧社区里。这里的房子十分老旧，有点类似于农村自建房，大多都是二、三层高的小楼，楼之间的间距很狭窄，阳光落不进来。路面上铺着青石板路，永远都湿漉漉的，墙根下常年长着厚厚的青苔。

　　这种地方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也非常凉快，童年时期，蔡春禾每逢盛夏时节热得受不了，就搬着小椅子坐在巷子里，清风穿堂而过，能为他带来些许清凉。

　　蔡春禾站在自家门口，抬手敲门。自从他出柜后，父亲就没收了他的家门钥匙，表示这个家不再欢迎他回来。母亲曾偷偷给他塞过几次钥匙，蔡春禾怕母亲为难，没有收下。

　　他一边敲门，一边胡思乱想……今天父亲在不在家？母亲是不是出门买菜了？如果家里没人的话，他就把东西放在门口好了……

　　第18章 悄悄住进他心里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蔡母欣喜的声音传来，说道。

　　“伢！你回家了撒。”

　　“爸呢？”

　　蔡春禾站在门前，向门内张望，并不进去。

　　“他去江边遛狗，你进来，快进来嘛……”

　　蔡母喜盈盈地将儿子迎进门来，给他拿饮料、洗水果，还询问蔡春禾有没有吃午饭，要给他做珍珠丸子吃。蔡春禾忙道吃过了，并送上礼盒，说道。

　　“妈，提前祝你们端午节快乐。”

　　“你花这个钱搞么斯？家里也包了粽子，我正要给你送些克，你自己留着吃撒。”

　　“我都买了，你就留下嘛，给张阿姨也分一分，她最爱吃绿豆糕。”

　　“那好，我包的粽子你也拿些回克，给小崔也送一份。”

　　母子俩亲热地说着话，蔡春禾在客厅里坐了一阵，感觉身上发寒。

　　这房子夏天住着还蛮舒服，冬天不见阳光实在受不了。别说上了年纪的父母，就连他也觉得不舒服。他环顾着老旧的房屋以及屋内那些古老的家具，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个社区里很多人已经在其他地方买了房子，陆陆续续搬走了。蔡父蔡母本来也有机会在其他地方购置新宅，可蔡春禾那时候刚落实了工作，想买在当时售价还很便宜的青年城公寓。正在他东拼西凑之际，蔡母给他拿来家里的存折，让他去全款买房。

　　蔡春禾知道这么大的事，母亲是不可能瞒着父亲的。这个存折既然能送过来，想必父亲也点了头。尽管自己出柜时被父亲揍个半死，蔡春禾却从未记恨过父亲，甚至隐隐觉得，父亲在心底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只是还不愿承认罢了。

　　是不是应该给父母买一套阳光充足的电梯房呢？可现在武汉的房价窜得飞快，自己的公司前景也不太乐观……一想到这些烦心事，蔡春禾又愁眉苦脸起来，甚至自嘲反正找不到对象，自己干脆去傍大款算了，找个又老又丑但有钱的男人，当几年男宠挣一套房子……

　　蔡春禾在家里坐了一会，估摸着父亲快回来了，他便起身告辞。蔡母给他拿了好多东西，有家里烧的排骨、炖的鸡，各种水果蔬菜以及一大包冷冻粽子，比蔡春禾带来的东西还多。

　　蔡春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壹方停车场，提着东西上楼找崔芒。

　　这个时间日料店正在为晚餐档的营业做准备，蔡春禾看着那高端奢华的门面，踌躇不前。

　　正当他在门口探头探脑时，一个服务员过来说道。

　　“我们还没营业呢。”

　　“唔，我找人。你们崔老板在不？”

　　“你是哪个？”

　　蔡春禾想了想，说道：“我是他幺弟。”

　　服务员满脸狐疑地走进去，很快又小跑着出来，请蔡春禾进去坐。

　　蔡春禾坐在一个和风雅间里，跪也不是盘腿也不是，真想一屁股坐在餐桌上。服务员给他倒茶上点心，都是那种小碟却很精致的东西。蔡春禾将东西递给服务员，问道。

　　“他不在？”

　　服务员说道：“老板在忙，你先坐，他马上就过来，这些礼物你亲自给他嘛。”

　　蔡春禾喝了两杯茶水，随手翻看菜单，差点没被上面的价格吓晕。

　　最贵的单人套餐两千八，十几样菜品，酒水也贵得吓人，一小壶清酒八百八。

　　“哎，幺弟！让你久等了。”崔芒狂奔过来，可见蔡春禾过来找他令他非常开心，他径直在蔡春禾对面坐下，殷勤道：“晚上留下吃饭？”

　　“我可吃不起。”蔡春禾将菜单放回去，笑道：“这也太贵了。”

　　“这还算贵？在上海，几千块的日料平平常常，在纽约还有上万一顿的！”

　　蔡春禾摇头道：“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我还是吃五块钱一碗的热干面，心里踏实些。”

　　崔芒笑道：“端午节能出克不？”

　　“我正要跟你讲，我和帅哥都克。”

　　“要得，我车上的位置给你们两个留下。”

　　“要我准备么斯？”

　　“你们人到就好，哥都准备好咯！”

　　蔡春禾点了点头，崔芒盯着他，忽然问道。

　　“幺弟，有心事？又被渣男坑了？”

　　“不是。”蔡春禾摇头道：“是工作上的事情……哎，不说了，心烦得很。”

　　崔芒挠挠头，说道：“你们那活路，哥还真不认识啥子人，帮不上你忙。你要是想另外找个活路，哥还能帮你想想办法……要不然，你来我店里头做经理撒？”

　　蔡春禾大笑道：“我就是跟你吐吐槽，我没打算转行。”

　　“幺弟。”崔芒目光灼灼，看着蔡春禾，用非常认真且开心的语气说道：“你把哥当自己人，愿意跟我讲你的心事，哥蛮高兴……真的！”

　　崔芒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仿佛亘古的辰星划过深邃夜空，一路刺破黑暗，穿越整个宇宙，片刻也不肯停留，精准无误地落入蔡春禾的心中，哗啦一声，将他的人生点燃、照亮。

　　那一刻，蔡春禾那本已半干涸的心底，忽然被砸出一枚泉眼，汩汩甘甜涌出。

　　“你不嫌我烦就好。”蔡春禾脸红了，慌张起身说道：“哥，我还有事，先走了撒。”

　　“要得嘛，端午节再见。”

　　蔡春禾跑到武汉天地吃晚饭，又猛灌一大杯冰拿铁，才将心底的那股躁动压下去。

　　他连车也懒得去开，在晚春的夜晚，在斑驳的香樟树影下慢慢往家里走。

　　江城万家灯火，缤纷璀璨，蔡春禾与无数普通人一样，都试图在这里为自己找到归宿。

　　预定的礼盒很快就被送过来，蔡春禾与同事们除日常工作外，还要忙着统计作者地址、打包以及发快递，终于在端午节的前几天都寄了出去，编辑们也快累瘫了。

　　这天午饭过后，蔡春禾正在摸鱼，卢光远给他发来QQ消息。

　　卢光远：哈鲁，礼物收到，谢谢。

　　时隔多日，蔡春禾仍旧能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在那个干燥的夜晚，少年独有的热情嗓音伴随着暧昧的话语……每当想起这些，蔡春禾还是有些脸红心跳。

　　哈鲁：不用谢，是平台送的节日礼物。

　　卢光远：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已寄出在路上了，大概明天就能收到。

　　哈鲁：你太客气了！以后不要这么破费。

　　卢光远：我也是送给你们编辑部的，只是一些家乡土特产，不值钱。

　　哈鲁：那好，我先替大家谢谢你了。

　　卢光远：嗯，那我画图去了，拜。

　　卢光远火速下线，蔡春禾靠在椅背上，轻轻地舒了口气。

　　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不像之前那样了，最近卢光远的话明显变少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方似乎故意在自己面前装成熟，也像是……对方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大事。

　　不过这样就是最好的状态了，至少卢光远最近都没有再拖稿子了！每次都能准时交稿！

　　蔡春禾简直热泪盈眶，按时交稿的作者最可爱了！

　　第19章 土豪出手全员颤抖

　　转天上午，蔡春禾忙着检查稿子质量外加跟作者们各种极限拉扯。

　　哈鲁：这几格不行，打回去重改，太不细致了！线条都出来了，高光也涂错了。

　　作者：哎呀，你就高抬贵手一次嘛！马上就要上稿子了，真的来不及了。

　　哈鲁：那也不行，你糊弄一次读者，读者就不会再追更了。别废话，立刻去改，这么点东西有两个小时绝对能改完，上稿可以等一等，别偷懒，我在线监督你。

　　作者：我给你卖个萌……

　　哈鲁：你卖身也不行！不改就扣一半稿费。

　　作者发了个“哭唧唧猫猫头”表情包，含泪下线修稿去了。

　　蔡春禾的手机响了，是快递小哥打来的，对方气喘吁吁道。

　　“你、你好……你有好多快递，你下来接一哈嘛！”

　　蔡春禾疑惑道：“有多少？我正在忙，你直接送上来行不行。”

　　快递小哥崩溃道：“……实在太多了，我送不上去啊啊啊！”

　　蔡春禾愣住了……太多了？有多少？是不是卢光远送的土特产？

　　“好嘛好嘛，你等我一下，我这就下克。”

　　“你最好搞个平板车来……”

　　蔡春禾满头雾水地下楼，看到东西后，直接震惊了。只见一楼大厅里摆着十几个硕大的快递箱，每个看起来都很有分量的样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快递小哥说道：“是从陕西寄过来的，好像是新鲜水果。你拆开看一下，有没有坏的？”

　　蔡春禾已经彻底懵了，许多来往路人都在看他，保安也嫌快递箱占地方，让他赶紧想办法弄走。蔡春禾边说对不起边跑到物业借来一辆平板车，跟老黄牛似的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全都弄到办公室里。整个编辑部都沸腾了，大家围过来，好奇这都是什么。

　　蔡春禾擦着汗，气喘吁吁道：“我的一位作者……那、那个小光，他送过来的礼物……”

　　“哦呦”

　　女孩们捂着嘴，发出暧昧的笑声。她们基本都知道蔡春禾的性取向，也知道他结婚又离婚的事情。但平日里大家都很有分寸，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一个女孩笑道：“他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没有！”蔡春禾解释道：“这是他送编辑部的，来嘛，帮我拆快递，大家分一分。”

　　众人七手八脚地拆开快递，里面全都是各色新鲜水果，苹果、石榴、红枣……大家开开心心地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礼物，一整天办公室里都弥漫着诱人的水果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