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在鳗妖的眼里映出金灿灿的两道,将它眼底的灰白尽数照亮。就在它承受不住眯起眼时,忽地瞳孔一缩又猛然间将眼睛睁大!耳边风声鹤唳,可仍然没有它的心跳声强劲,像是晚钟丧鸣,也像曙雀重啼,“咚咚咚”,最后几下尤为有力。
接着,它耗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在接近林崇启的那一刻,盆口微张,冲林崇启的脖颈发力,在血丝爬满眼底前闭上了眼。
午夜老宅三楼东卧,林崇启猛喘一口气突然睁眼,动静之大让一旁打盹的蒋湛瞬间清醒。一个钟头前,这屋里便只剩他与林崇启两人,小曦和朱樱前后脚回来后,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回了各自房间。而蒋湛原本坐在木榻上看手机,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就上床躺在了林崇启的旁边。
黑暗里,他看不清林崇启的表情,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示意他躺下来,可林崇启没理。蒋湛这才发现,对方从回来就一直没动弹过,似乎除了方才那口过重的呼吸,就没发出任何声响。他坐起来往林崇启跟前挪了挪,微弱的月光将他的轮廓照得还算分明。那坐姿没变,不过双手不再交叠放在腿上,而是一动不动地扣在胸前。
其实他并不知道林崇启每回神游归来是否需要一段时间缓冲才能彻底回神,但就是觉得眼前这姿态看上去不太对劲。
蒋湛试着喊了一声,林崇启没有反应,他想了想,冲那张脸来了一口,对方才恢复了知觉。只是那意识还有些模糊,目光落到蒋湛脸上时,讷讷的并未聚焦。
蒋湛既觉得奇怪又觉得好笑,如此呆愣的林崇启还真不多见。他玩心大起,脸凑上去,从林崇启的眼尾一直吻到了他的嘴角。每啄一下,林崇启的眼皮便会眨一下,直到蒋湛的手从林崇启的衣服下摆钻进去,摸上了后腰,林崇启才开了口。说是开口,实则声音微若蚊蝇,要不是他俩嘴唇贴着嘴唇,呼吸卷着呼吸,蒋湛还真不一定听得清。
林崇启说:“泡澡,我想泡澡。”
浴室里水汽弥漫,林崇启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自说完那一句话,他就昏了过去,蒋湛不知道他是消耗过大还是困意上涌,依然按照对方的吩咐,放好水把人抱了进去。
此刻,林崇启一只手垂在浴缸外头,另一只手仍扣在胸前。也是在灯光下,蒋湛才看清,那手里还攥着那枚圆形挂件,因为用力,手指关节处有些泛白。蒋湛想掰开,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便作罢了。他守在浴缸边许久,等天际泛出一缕白,终于听到林崇启再次开口。
他趴上去,盯着那张微张的红唇,听到林崇启说:“蒋先生的事已经解决,不会再有人入院。”
第43章 林崇启发病
林崇启似乎真的累了,说完这句话就睡了过去,仍是由蒋湛抱着回的卧室。
蒋湛将他在床上安顿好后又去把窗帘拉紧,让一丝光亮都挤不进来。随后,他搂着林崇启继续补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有了上回的经验,没人上来打扰,两人洗漱完到楼下时,客厅里零散坐了一圈的人。蒋泊抒和何岩隔着长条茶几面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中间那排坐着朱樱,而她腿上仰面趴着小曦。朱樱正挠它的肚子,看到林崇启和蒋湛下来招呼了一声。
“正好,我跟蒋先生刚交代完查阵的过程,至于怎么破的,你来。”她清了下嗓子,将小曦放到一边,弯腰拿起茶杯递到嘴边,又抬眸偷瞄林崇启。
方才她刚胡诌到夜访二环四合院,说在闻诏衍卧室里探到了不寻常。当然这个查探过程在她嘴里是经由旁边的那只灵猫和燃符念咒完成的。至于那点不寻常,朱樱倒是废了点脑子。她抹去了惊世骇俗的部分,只说那阵眼布在闻诏衍的女眷身上,对接触过的目标人物有催病夺命的效果。
说到这儿时,朱樱特意留意了一下蒋泊抒的表情,不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后面的事她参与的不多没法儿编,正好林崇启下来了,她就把话头递了过去。其实就算林崇启不说,她也清楚,现下那妖必定已经灰飞烟灭。在她眼里,这位师弟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且不留情面,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性。
果然,林崇启说:“蒋先生放心,阵眼已破,以后也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这句轻飘飘过来让朱樱倒抽两口气,脑子里已经开始轮播鳗妖一百种凄惨的画面。她没有那圣母心,只是行走江湖惯了,对除了他们以外的生灵或多或少带了些恻隐之心,总之做不到林崇启那样的冷血。想这小曦当初便是她出任务时意外撞到的一只偷嘴猫妖,偷吃的还不是普通的东西,正是她兜里的黄符。
当时那一瞬间她可谓气血上涌直冲头顶,关键时刻,是那双泛着绿光的圆溜溜眼睛晃了她的心神。只这一念,朱樱便放过了它,不仅放了它,还教它道家心法,最后成了她的贴身灵宠。
若不是被林崇启那道屏障隔开地界,朱樱真有将那鳗妖收编的想法。虽然对方作恶多端行事诡秘,可如果诚心悔过甚至将功补过,她也不是不可以在师父那儿替它求个情。主要是这妖百年难遇,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太好了。”蒋泊抒松了口气,转头对何岩说,“下午你跟我跑一趟安和医院,这件事我要当面跟老魏讲。”
何岩点点头,他看向林崇启想道谢几句,却发现对方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不似往日精神:“崇启道长,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本来大家都陷在喜悦里,这句出来,全都看向了林崇启。方才还没觉得,现下都觉察出了不对劲。蒋湛立马将林崇启推到沙发上坐好,蒋泊抒让人重新上了壶茶。
大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都不敢轻易出声。蒋泊抒想让家庭医生过来瞧瞧或者让林崇启下午跟他一块儿去医院。可转念又想,对方道行这样深厚,该是比那些医生还要厉害。况且,这身上的病恐怕不是寻常医院可以看的。
小曦突然往下一跃,让定格的画面有了一桢的跳动,朱樱紧随其后也上了前。
她蹲在林崇启跟前,一把拽过对方的胳膊,将衣袖撸了上去。这切脉辨证的手法是用来唬蒋泊抒他们的,实则她在帮小曦打掩护,让它趁机开了额间那一眼。
在太机这段时日,小曦食山果饮泉水,白日里听师叔师伯念经,晚上与朱樱同寝玉髓榻,早就练成了闻其味知其症的本领。此刻,它双眸紧闭,额间开花,那眼如获通感,扫过之处皆化作气味传入鼻腔,没要多久,小曦便找到了症结。
“喵呜”一声,它告诉朱樱:此乃脱水征兆,一日之内不解决,恐危及生命。
朱樱一愣,即便那妖修炼了数百年,林崇启也不该受这样的伤。作为辰光子的闭门弟子,又有章崇曦言传身教,林崇启那身功夫不必多说,单论其灵性和天赋也是天下一绝。师父元极子就曾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不管往前推五百年还是往后推五百年,林崇启都会是四大派中的第一人。
可能说出去都没人信,眼下这第一人就是倒在了与紫纹海月鳗的斗法当中。她看着那张干得脱皮的嘴唇,暗暗叹了口气:“师弟,你恐怕要现在即刻启程,返回云华山。”
朱樱说的隐晦,林崇启心里一下子了然。午夜那场战斗,他没有输,但也没有大获全胜。鳗妖最后拼死一搏,咬住的不是他而是原本贴在他胸口因为姿势原因垂下来的那枚挂件朱樱给他的太机果。
正因为此举太过意外,林崇启愣了一下神,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鳗妖燃起一团烈焰,从尾巴到脖子,身子一截截烧成了灰白。
虽只是元神出窍,但这果子和林崇启一样,形虚神实,在梦里经此一役,现实里的自然也会受损。而那鳗妖殒命于此,它的真身必定在世间长眠不起,不多时便会腐朽溃烂化作一滩烂泥。
林崇启收神入体那一刻,就伸手探向了胸口的太机果,不用低头细看他也发现了不同。原本光滑圆润的表面生生出现了一条蜿蜒盘绕的裂痕,指尖覆上去的同时,他还能感受到里面湿润的水汽不断地外涌。
这果子是章崇曦命他随身携带,用以保他周全。没了云华山那口潭水,这是唯一润他躯壳的源泉。凌晨那会儿他已觉出不对,不过仍对眼前的状况保有一丝侥幸,主要是不想现在就离开。
在浴缸里泡了几个钟头睡过一觉后,林崇启确实感到了体力的恢复。可就这下楼的一会儿,又像耗尽了心力,令他四肢发软,心跳得也比平时快。
他垂着眼皮半晌没有开口,旁边的蒋湛急得不行。
“怎么就要回去了?还现在就出发?林崇启他怎么了?”因为心急,他也顾不上在旁人面前与对方保持那层师徒关系了,张口就直呼名号,况且现下也没人在意这些。
蒋泊抒也道:“樱道长,崇启道长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您尽管说。”林崇启帮他解决了问题,看上去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半条,他于情于理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朱樱的眼神在蒋家父子二人脸上飘过,支支吾吾地答了两个字:“缺水。”
话音未落,蒋湛赶紧将那壶茶端到林崇启的嘴边,往里灌之前又拿回来试了下水温。
“不是这种。”朱樱按住他的手,挣扎了片刻叹出口气,“蒋湛,你在云华山住过,应该知道我师弟从小到大都离不了那潭子,这次是借了太机的宝物才得以出山。”
蒋湛刚点完的头又僵在空中:“宝物?”随后,他眼皮眨了一下,指着林崇启的胸口说,“这块玉?”
听到玉,蒋泊抒和何岩都凑了上来,在蒋湛的指引下,见到了那块水头十足的物件。
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在拍卖行里深耕了不少年,蒋泊抒一眼便瞧出这东西不是玉,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如果方便的话,他很想请专业人士用精密仪器好好查看一番,毕竟这东西确实在别处没看到过,算是世间罕有。不过眼下,他更关心林崇启的身体。
“这是本门法宝,不便与你们细说。师弟如果不赶紧回云华山,恐有性命之危。”
蒋湛呼吸一顿,朱樱冲他点了下头,意思是我没有夸张。
“那赶紧订机票,或者,”蒋湛慌乱的话都说不利索,他看向蒋泊抒,用从没有过的眼神求助他,“问魏伯伯借专机一用。”
他好后悔,两年前魏岱购买私人飞机时也曾搭线给蒋泊抒,可被他知晓后严词拒绝了。当时,他刚踏进大学校园,正是看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好奇看什么陈年老物都不顺眼的年纪。跟一帮勤奋好学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后头尝到了独立的滋味,便渴望撕掉身上富二代的标签,恨不能将公寓里那几个厨子都炒了,怎么可能还愿意被这样的“污点”沾上。
现下,他只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巴掌。
蒋泊抒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给魏岱打过去,刚一接通,这边的林崇启却突然开了口。他抓住朱樱的手臂,双眼无力地看着她,那眼神让朱樱不是滋味。平日里看这活阎王哪儿都碍眼,想捶其背殴其腿,可这活阎王真蔫了,她心里又难受起来。
“劳烦师姐跑一趟太机,替我再找来一枚果子。”林崇启将胸前那枚拿给她看,“我没有伤到,是这果子上裂了一道口子,如果有新的续上,我可以恢复过来。”
几人的目光又落到他手上,蒋泊抒举着手机也冲这边瞥过来一眼,果然瞧见一条裂缝,浅浅的一道,并不明显。
“可你......”朱樱一手比了个二,一手比了四,压低嗓音道,“就剩二十四小时。”
并且照这样的速度衰退下去,可能用不到二十四小时,对方就要缩成一根人参精怪样了。
“没事,我撑得住。”林崇启说着又抬眼看向蒋湛,嘴边溢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就是要住在那浴缸里了。”
蒋湛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没见过这样的林崇启,下意识地就想将人抱进怀里,手举到半空还是忍住了。他把林崇启的手攥进掌心,用不重的力道揉着捏着,告诉对方更是在告诉自己,这人一定不会有事。
魏岱的电话没有白打,当天晚上直飞凤云岭的申请很快就批复下来。朱樱虽不理解,但二话没说抱着小曦还是跑了这一趟,只是没想到在回程的路上,竟然遇上了他。
第44章 男朋友最好看
“师弟,你怎么在这儿?”朱樱挎着小曦踩着台阶一级级往下,在道门那一侧竟然看到了章崇曦。
许久未见,章崇曦像吞了永春丹似的,一点没变,二十六岁的年纪跟二十岁那年一样,朱樱脚步没停,上手把刘海往前理了理。
“师姐,好久不见。”章崇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到了对方腰间那包上,不用打开他便知晓里头藏着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猫,而这猫他从前没见过。
朱樱干脆把小曦抱出来,拎着两只前爪,让它跟章崇曦打招呼:“这也是你师叔。”
章崇曦笑了一下,转眼,眉间又蹙起来:“崇启现在如何?”他在修炼时感受到林崇启生命力减弱,在师父的允许下才出了关。本来想直奔燕城,听说朱樱回来取太机果,猜到与林崇启有关,便拐了这一趟。
“不太好。”朱樱喘了口气,见章崇曦眉头拧得更紧,改口安慰起来,“也没多大事,就是你知道的,离开水源太久人有点干巴。”她拍了一下左边口袋,“我这不正要给他送去救命的神器。”
朱樱在蒋家时没有夸张,太机果确实乃太机派道法宝物,从不外借,更别提在社会上露面。之前是辰光子以“云华借人,太机借物”为由向元极子开的口,没想到借了一个没还不说还用上了第二个。
“原先那个怎么坏的?”章崇曦问。
“抓梦里那妖精时不小心碰哪儿了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魏家的飞机还候着,朱樱也想和他好好聊一聊,最好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小酌几杯,可眼下不是时候。她一把抓住章崇曦的胳膊,把人往前带,“你也要去燕城吧,我们边走边说。”
蒋家三楼东卧,蒋湛趴在浴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崇启。他的眼底爬上了血丝,嘴唇紧抿,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的。自从朱樱出发后,他就陪林崇启回了浴室。现下窗外鸟鸣四起,晨光从玻璃窗户透进来洒在林崇启身上,原本白净的皮肤已起了不少褶子,又因为泡水里太久而不正常的撑开,像隔夜的豆腐,经不起丁点触碰。
蒋湛定格的眼神忽然动了下,他以为是幻觉,定神一看,林崇启的嘴唇确实在动。他凑上去仔细听,才听清林崇启轻喘着说的话。他说:“我现在不好看吧。”
蒋湛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心情实在起伏得厉害,连带眼尾都渗出了泪花。这种状态下林崇启还能说笑,那看来情况没有想象中糟糕。他一颗心吊在空中许久,现下才有了落到实处的滋味。
“林崇启,”他又往前凑了凑,呼吸喷在林崇启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蒋湛想吻上去但克制住了,“我觉得你好看得很。”
林崇启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抖动了一下又问:“有多好看?”
蒋湛装模作样地长“嗯”一声:“想听我夸啊,那可就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了。”他眼珠子一转,又唤了一声林崇启的名字,“要不你说说,我好不好看?”
他只想逗逗林崇启,分散他的注意力,见林崇启抿着唇没回应,于是提了提声量强调:“别想敷衍我,之前你没下山就当你不知道,现在都在燕城待了这么久了,什么样的都见过也接触不少,怎么都有点基本判断了吧?”
审美这玩意儿虽说是主观臆断,但蒋湛从小到大被夸得最多的就是这副皮囊,从前没放在心上,现下却在意得紧。他想亲耳听林崇启夸,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等在一旁。如果林崇启此刻睁眼,准能看到他身后晃成虚影的尾巴。
林崇启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是在认真思考,半晌后,终于再次张开。蒋湛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期待之情也攀到了顶点,就像已经提前知晓结果的获奖者,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止不住地激动。
“好看。”
名单揭晓,蒋湛如愿领奖,踏着脑海中的烟花,拾级而上。
“是最好看的吗?”他弯着眼睛,不等林崇启回答,又将这个问题修改得更加严谨,“除了你以外。”
林崇启嘴唇又不动了,一秒钟两秒种过去,这回思考得有些久,让蒋湛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他便听到了预料之外的答案,脚下一滑,滚下了台阶,连主舞台地板的边缘都没来得及摸到。
林崇启说:“不是。”不是就算了,他还提了个名字,且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他说:“孟先生也不错。”
蒋湛整个人懵住,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三个字。孟叔孟叔的叫惯了,他便理所当然地把那号人物划到蒋泊抒那代人里头,忘了对方也就二十八岁左右。
不对,这不是重点,蒋湛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认真道:“林崇启,你知不知道当你男朋友问你这种问题时,不管事实如何,你都得不带半点犹豫地回答是你男朋友啊!”
也不对,什么不管事实如何,真是气糊涂了,蒋湛本就觉得自己比那人好。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划拉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林崇启脸上已被溅满了水花。
“抱歉抱歉。”蒋湛赶紧拿毛巾替人擦干净,林崇启似乎也懵了,一动不动地受着,等他都弄完,才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睛看向蒋湛,眼底也漫着血丝,看上去无比疲惫。蒋湛的心即刻化成了一滩水,虽然还泛着酸气,但他已经后悔起来,跟一块刚开化没多久的冰他较什么真。
“林崇启。”他刚叫一声,就看到林崇启也开了口,随即脸凑上去让对方先说。
“蒋蒋。”林崇启这样喊他,他心里那股酸劲儿彻底飞没了影,只剩下甜腻的泡泡。林崇启的话还没有停,他说,“知道了,我的男朋友最好看,蒋蒋最好看。”
这一下子让蒋湛脑子里炸开了花儿,炸得他头皮发麻心尖儿发痒。他盯着那张嘴唇,二话不说直接亲了上去,趴这儿老半天了,他早就想这样干了。林崇启的嘴唇依然很软,温度比平时要低一些,蒋湛轻柔舔舐,试图将它温暖。
“Surprise!”朱樱“啪”一下把浴室的门推开,想说“师弟,你看谁来了”,第一个字还没出口,剩下的全都卡在了嗓子眼。浴室里的俩人黏了吧唧地挨在一块儿,脑袋覆着脑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朱樱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扒着门把手将身后人挡在了外面。
等二位慌乱地退开,她轻轻嗓子才把后面的话补全,而章崇曦也顺利迈了进来。
“师兄?”林崇启皱巴的脸上只有一处泛着红润,朱樱没眼看,把视线落到了罪魁祸首身上,那人倒挺自在,没半分羞赧之情,面不改色地跟章崇曦打招呼。
章崇曦越过朱樱走到浴缸前,林崇启身上盖着一层浴巾,裸在外面的肌肤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干瘪萎缩,可以想象得出,此刻对方有多难受。他眉头顿时皱起来,这种状态在林崇启身上已经许久未见了。
“你太大意了。”章崇曦说着去掀林崇启身上的浴巾,即刻惹得对方痛苦地“嘶”出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