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街离玉水山庄有点距离,需要穿城行至南二环的老城区。这片大多平房矮楼,灰墙红瓦,与蒋湛当年住的大院风格类似。他一路给几人细数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主要是讲给林崇启听。那些曾在云华观里与他提过的一些往事,应上现下的风景立马生动起来。
“你真在这条河里游过泳?还是在零下十多度的时候?”朱樱本来跟章崇曦说着小话,听蒋湛提到这茬,忍不住问。
这条河不是非常宽但够深,朱樱很难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大冬天的在里面折腾。
“骗你们干嘛?”蒋湛笑着轻踩刹车,将车拐进一个胡同,“我们院里的基本都干过这事儿,那时候小嘛,随便谁一撺掇,再害怕也要把这事儿给干成了。哪个要是退缩,被笑个三五年都是轻的。当时河里结的冰老厚了,光凿开就费半天劲。”
“嗬。”朱樱笑道,“能活这么大也不容易,做你们的家长更不容易。”
这话在理,蒋湛没法儿反驳,他们做这些哪次不是背着家里。就那回从河里上来,蒋泊抒站岸边气得两眼珠子能迸到他脸上。蒋湛认错的态度倒很端正,只不过这次听了下回再犯就是了。
“这也是那姑娘提议的吗?”林崇启突然开口,车厢内静得连小曦也放低了呼吸。
蒋湛一脸茫然:“什么姑娘?”林崇启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他心里再坦荡也生出点心虚的错觉。
林崇启目视着前方,嘴里不紧不慢道:“就那个提议你摘最高最好看那朵海棠花的姑娘。”
“啊?”这声从蒋湛和朱樱嘴里同时发出,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了混音二重奏的效果。
“你说她啊。”林崇启果然没放过任何细节,估计是那回找他那一魄时看到的。难怪上午在四合院时,林崇启非得加上那一段儿。蒋湛可以对天发誓,若不是林崇启提起,他压根忘了这么一号人物,在他记忆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你要不说,我根本不记得了。”此时,他只想笑,有后面竖着耳朵的几位,他愣是忍住了。
当时他们大院里突然搬进来一户新人,那姑娘就是这家的小孩儿,比蒋湛小两岁。因为是外地来的,又是唯一的女生,哥几个都比较护着,平时去哪儿也都喜欢带上。但心思绝对单纯,就是看这姑娘人生地不熟,想让她快点熟悉环境,融入大家罢了。
那天去闻诏衍家里玩也是,细说起来人是魏铭捎过来的。当时他们喜欢蹬山地车,为了载她,魏铭还特意买了一辆带座的自行车。进了院子,姑娘对那棵海棠一见倾心挪不动步子,大家伙为了哄她赶紧进屋,才随了她的意为她摘花。
原本只是哄小孩儿,最后不知怎的胜负欲上来了,愣是要摘下姑娘眼中最好看的那朵才算赢。在其他人屡试屡败后,最后一个上去的蒋湛成了大家起哄的对象。蒋湛想到这儿觉着还得怪魏铭,就属他闹得最欢,明明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他的污点了。
“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都不记得那女孩儿叫啥名儿了。”蒋湛搬走后,跟几个哥们儿还时常聚聚,跟那女生是再没联系过。在他印象里,那女生和这胡同里路过的行人一样,碰到过,但没留下任何痕迹。“崇启小师父,你问这个做甚?”
他把问题抛还给了林崇启,本不想较真,可林崇启这醋吃得他心痒难耐,不说出来,他怕自己按耐不住要亲上去的冲动。
“还能做什么,羡慕嫉妒了呗......”朱樱磨着牙小声嘀咕,“难怪让我砍了那根树枝,合着把我当老妈子使啊。”
朱樱嘴上抱怨,心里却后悔起来。早知道林崇启存着这样的心思,她就费点劲把那根折了得了。说到底,作为这段感情的见证者,她自觉带入了维护者的角色,于是当真开始计划起哪天再摸进那院子,帮林崇启完成这一小小的心愿。
见林崇启不开口,朱樱咳嗽两声打圆场:“开玩笑的,我师弟木头一块,哪儿有这些弯弯绕绕。他就随口一问,你看你,忙着交代又是做甚?”虽然是维护者的心态,但也有远近亲疏之分,朱樱抿了下唇,决定对不起蒋湛,“莫非是心虚?”
“我心虚个什么啊我。”蒋湛气得想笑,索性当着林崇启亲人的面把自己的老底抖落干净,“本人今年二十岁,单身二十载。”他想想不够严谨又补充,“不仅仅单身二十载,是从未对任何女性、男性、喘气儿的,动过心。”
“那很好咯。”朱樱重新靠向椅背,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她摸摸小曦的脑袋,发现章崇曦正偏头看她。“怎、怎么了,崇曦?”
章崇曦若有所思,随后说出了一句与方才半点不想干的话:“没记错的话,这灵宠叫小曦,哪个曦?”
章崇曦话音刚落,小曦在朱樱腿上冲他“喵呜”一声。接着,在大家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发出一句人声。
“师叔好啊,我是小曦,就是你那个‘曦’。”
“噗”蒋湛在前头笑出来,伴随着他的笑声,小曦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这掌拍在它脑门上,痛得它两眼冒金星。
“吃里扒外的家伙。”朱樱面红耳赤,恨不得给这叛徒扔车外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脑瓜子里想的什么。哟哟哟,向着你蒋哥啊?”朱樱嘴角一弯,象征性地压低嗓音道,“那你可得藏好了,九条命也不够我师弟动几次手的。”
小曦与蒋湛投缘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站外人那边。朱樱恨得牙痒,还想添油加醋地来几句,可这猫仍不怕死地继续咕噜。
“是蒋湛哥哥不是蒋哥。”小曦从朱樱身上跳下来,一下子缩到章崇曦脚边,昂着脑袋继续说,“师父,你可别冤枉我,我对蒋湛哥哥是单纯的喜欢,崇拜的那种,没有别的心思。”它后脑勺几乎贴着章崇曦的小腿,蹭得章崇曦干脆将它拎起来抱到自己怀里。
“我不介意啊,小曦小曦,这名字就给你了,反正很久都没人这样叫我了。”章崇曦摸着小曦的脑袋,眼里格外温柔,看得朱樱心都化了,哪儿还记恨这猫干得蠢事。
几人没闹腾完,车已经停在了石门街口。蒋湛让他们先下去,自己跟着他爸那辆车的司机下了地库。
石门街看着不大,一条主干道加几条岔路胡同,不过全逛下来也得老半天。给朱樱简单介绍完,蒋泊抒直接带他们去了熟人那里。原先他已经物色了几件收藏价值颇高的古董,打算当成谢礼赠予他们。没想到,朱樱还没见到实物,就被大堂的一陈旧物件吸引。
那是串骨链,经年累月,颜色泛黄,骨缝凹槽里还留着去不掉的脏污。在一众琉璃玉器里格外不起眼,可偏偏让朱樱挪不动步子。
第63章 竟然是酒
蒋湛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一遛人围在大堂一楼的拐角处一动不动。大家的动作一致,皆是低头倾身,只有林崇启察觉到他的脚步,偏头看过来一眼。
“看上什么稀奇宝贝了?”蒋湛冲林崇启笑了下,也凑上来瞧。那链子绕成几圈摆在一块黑色绒布上,米白色的骨珠大小一致,看得出来是细细打磨过的。虽然色泽暗淡透着哑光,可蒋湛就是觉得圆圆润润煞是可爱。他朝店主眉眼一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最前头的朱樱打断。
“这是我先看上的。”朱樱不客气地将胳膊往他身前一拦,“老板,这东西我要了。”
被他们视为老板的人实则年纪很小,看着顶多和蒋湛一般儿大。他父亲与蒋泊抒有交情,不巧这两天去南方进货了,才让自己儿子顶几天班。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熟背那几件事先定好的古董资料。他照做了,可没想到人先选中的是这么个小玩意儿。
其实说小也不小,拉开来比手链长不少,当项链绰绰有余,只是太不起眼了,他琢磨着价格喊不了太高,毕竟和这些三等货摆在一起,还在大堂最偏僻的玻璃橱柜一角。小老板心里暗暗叹气,原以为顶班第一天的业绩能让他冲上人生巅峰,这下富贵鸭飞了,泄了气的劲儿全摆在脸上,那嘴角恨不能耷拉到下巴。
“姑娘好眼力,这东西放这儿有年头了,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打听,不过问的多真买的少,也算跟您有缘。”小老板丧着一张脸说场面话,依然做戏做全套地戴上一副丝绒手套,将那串链子取了出来。“八十一颗,完好无损。”
倒不是他眼力好一下子看出来的,那链子下压着一块卡牌呢,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挟阳珠八十一。
“确实特别。”蒋泊抒站在旁边半天没吱声,见朱樱真喜欢,就搭起了腔。以他多年与珠宝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东西本身应该没什么价值,除了年份久远,也就矜贵在特别上了,他在别的地方没见过。不过,再矜贵也不可能是恐龙化石做的,于是问,“这个材质具体的来源是?”
这可真把小老板问住了,他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爸打电话,只能盯着那串链子脑子里飞速思考靠谱的答案。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几天前看的一部纪录片,一本正经地胡说:“北方深海流域座头鲸身上的骨头。”见大家面露疑色,他又心虚起来,尬笑了两声,单手托着链子往柜台里送,“其实也没那么稀奇,要不再看看其他的?珍品都在二楼。”
“别啊。”朱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手腕上的铃铛发出脆响。而那串链子因为拉扯的动作太大从小老板手里滑出,惊得朱樱眼珠子差点一并跟着掉地上,幸好被余光里飞出来的一只手稳稳接住。
从进了这石门街开始,林崇启就处于走神的状态,或者说是陷在他自己的思绪里。文玩也好,古董也罢,都提不起他的兴趣。陪朱樱来这儿完全是出于一点点合群的想法,就这想法还是这段时间在燕城养成的,要换作以前,他才不会勉强自己。
接住这链子纯粹出于本能。这种东西在西北那边的集市上到处可见,通常作为民俗特色的装饰品,买回去当个摆设,真往身上戴得少,永坝镇上的刘子昂家里就挂着一串。
这串看上去与那些并无差别,可触碰到的那一刻,林崇启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骨珠在他手里肉眼不可见地震动起来,令他心头一颤,思绪也跟着飘远。远到眼前白茫茫一片,似有化不开的浓雾,将视野里的一切遮挡,连空气也变得厚重,胸腔一点点灼热起来。直到耳边传来蒋湛的声音,模糊得如隔山跨海,不过依旧让他立刻回神。
“怎么了?”蒋湛脸贴上去,思忖这东西当真是个宝,不光朱樱相中,连林崇启也看得发愣。
林崇启眉心一皱,没回他的问题。骨珠属极阴之物,“挟阳”恐是“邪阳”。此刻,他指尖发麻像过电一般,随着血液的奔流,心跳都快了一分。
这不是鱼骨,他悄悄捻磨了一下又松了口气,也非出自人类。
“这东西有多少年份?”林崇启将链子还给小老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刚才的酥麻似乎还能感受到。
“一两百年吧。”小老板接过去随便报了个数,他是恨不得这链子就摔地上裂了才好。原本就是个临演,没想到被几人盘问这么久,早就超出他能应付的极限。身上的T恤汗湿了一大片,他只想赶紧脱身,再这样下去,生意没做成,怕是还要砸了这店的招牌。
林崇启眼神定在他脸上,那表情不像是说谎更像是胡诌,于是反倒放下心来。看来这小子是真不清楚,并非故意编排好让这东西尽快脱手。以他的推测,这串骨链少说有五百年的历史。
“师姐,你拿回去让师伯看一眼,没准有意外收获。”林崇启脸色依旧平淡,却立马让朱樱意会到了他话中的意思。朱樱随即嘴角一弯,让小老板快点包起来。
此番本就是给几位客人选礼物,蒋湛见朱樱如此喜欢,加上蒋泊抒在一旁不断给他眼色,便没再坚持,还大方地抢在他老子前面付了账。也不贵,跟他老子备好的那几样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没想到才第一站就挑到了合眼缘的物件,朱樱心满意足的脚步越发轻快,觉着自己这趟没白来。而云华观的两位基本相当于作陪,所以接下来他们就比较轻松了。
蒋泊抒依旧让小老板将大家带到了楼上,他看中的那几样作为法器来说浅了点,但在收藏价值上是个顶个的好。若不是月底拍卖会已经安排妥当,他真想把它们都收到会上让大家瞧一瞧。特别是那件蓝釉琉璃兰花盏,蒋泊抒之前只在手机上看过资料,现在实物摆在眼前,他眸子都亮了。
“这盏很适合崇启道长。”蒋泊抒说,“虽然没去过云华观,但可以想象到,这盏要是往崇启道长的经案上一摆,一定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确实是。”蒋湛盯着这只琉璃盏也越看越喜欢,特别适合放在那间静室里。他眼前一晃,立马浮现出林崇启安安静静看书的模样。画面太美,他隐约看到一缕青烟飘过林崇启低垂的眼眉,而那烟……
“这东西要了。”那些浮光掠影还没散尽,蒋湛便替林崇启应下。他冲林崇启扬起嘴角,心里想的是,就从此刻开始,他要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一并买下赠予这人。
大伙从小老板店里出来后又逛了四五家,每处都有蒋泊抒事先选中的玩意。他顺利塞给章崇曦一幅古董字画,还给小曦配了只金边砗磲碗,剩下的统统打包带走,让他们带回去慢慢挑。一行人回到车里时,天光已经微暗。
蒋泊抒订的餐厅离这边不远,开车过去仅二十分钟的距离,林崇启虽然兴致不高,在蒋湛的软磨硬泡下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整顿饭依旧是三个外向人的主场,连小曦也见缝插针地喵呜了几声。而云华观的师兄弟仍然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做派。
两个钟头里,章崇曦一直没参与,偶尔礼貌性地笑笑当作回应。林崇启好一点,在见到服务员抱着一瓶起泡酒路过时,他头昂起来,冲在座的道出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这是燕城特产吗?”那晚喝完这个,他心跳加速,浑身如蚂蚁啃噬。当时脑子不清醒,蒋湛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后来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这副运气调心的身子,说百毒不侵可能夸张,但正常食物绝不会让他失控。林崇启每每想起那晚,就会多出一分怀疑,加之在六十四相卦里瞧见了蒋湛那副样子,他心里的疑虑更深。
“诶”蒋湛嗓门再怎么大,也阻止不了蒋泊抒开口。
“哪儿啊,这是外边来的洋酒,带点薄荷味儿,清爽辛辣,年轻人爱喝。”蒋泊抒说完,还问林崇启要不要来点。他知道云华观教规森严,只当这位小道长见着新鲜事物,想逾矩尝一尝。不过林崇启目光只在那瓶子上定了两秒便收了回来,无声拒绝。
于是,蒋泊抒又问其他人要不要,只有朱樱将杯子敞开任倒,而向来爱酌的蒋湛此刻却缩了起来,头低低的,手上的筷子捏成了交叉状,看得蒋泊抒眉头一皱。不过,今天他心情大好,便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计较这些,自己也来了半杯,与朱樱碰杯后,爽快喝下一大口。
蒋湛用余光偷瞥林崇启,事儿是他干的,谎话是他编的,事到如今,他只能听天由命,乖乖领罚。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老宅。
趁他爸没注意,蒋湛又溜进了林崇启的房间,在心里将认错一百招预演了好多遍。可站到林崇启面前时,他的脑子像被炸过一样,轰地一下,什么残招都没留下,只有林崇启的身子白晃在眼前。
这种时候要是还有心思干别的,那就是暴殄天物本末倒置纯纯的不懂事了。所以蒋湛半点没犹豫,扒光自己后就跨进了浴缸。
林崇启的默许让他更加胆大妄为,他两手臂往浴缸边一撑,直接趴到了林崇启的身上。皮肤与皮肤的接触让蒋湛身心舒畅,在那相里练过数回,他驾轻就熟地腾出一只手摸到林崇启的后背,再一路往下挤到中间,直攻那处柔软。
刚往里戳进一个指节,他就缩了回来。因为林崇启开口,内容让他的心跳加快,血液冲到了脑门,只是与这旖旎的氛围毫不相干。
林崇启说:“你想见你妈妈吗?”
林崇启还说:“我找一地方,你把凌云桩考了。”
第64章 我就是个笑话
四周依旧阴暗潮湿,这座城市似乎有下不完的雨。林崇启搂住蒋湛一跃而起,将他带到了那座摩天大厦的信号塔顶。
蒋湛下意识地闭上眼往他怀里贴。林崇启说找一地方考试,他以为是燕城某个建筑的天台,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梦境之城里。蒋湛颤颤巍巍地将脚立到塔尖上,手依然抓着林崇启的衣摆不放:“要是在梦里摔下去,我会有事儿吗?”
林崇启扒开他的手,扶着他摆正姿势。此刻,他双脚腾空,浮在半空,身子比蒋湛稳当得多。
“无大碍。”林崇启帮助蒋湛双手结印,在他身上轻拍了一下,让他挺直腰背,“你应该有经验,在梦里受到的伤现实里会大大减轻。你从这儿摔下去死不了,顶多......”
“我什么时候有经验了?”蒋湛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向林崇启,却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丝躲闪回避之情。他顾不上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赶紧抓着人问,“顶多怎么样?”
林崇启脑子里被那几道红印占满,想到这人那晚的表现,立刻将他的手不客气地拂开,身子一沉,落到塔下面,只留下一句话荡在空中,音量难得拔高。
“顶多和闻诏衍一样,长眠不起!”
蒋湛一哆嗦,差点也随他落下去。他鼻子里用力哼出一口气,两眼直视前方,随便找了一远景盯着保持平衡,心中暗骂起来。
林崇启:“静气凝神,真摔下来我可不救你。”
蒋湛嘴唇一抿,飙出最后一个脏字后乖乖调心静气。
方才只图新鲜没认真细瞧,现在放眼望去,这座城市倒让他瞧出点熟悉感。白墙灰瓦,石板青苔,还有闪不完的霓虹灯牌,蒋湛眼眸微动,几乎是立刻就确定,这场景自己一定见过。
可是到底是哪儿呢?蒋湛努力回忆,近到刚回国那会儿,远到十岁之前,但凡可疑的地方,都被他翻出来咂摸了个遍,仍没找出头绪。
林崇启不会无缘无故带他来这儿,一定有遗漏之处。他盯着远处的几条街巷,似是用脑过度,忽然胸中憋闷,有些缺氧。那些霓虹灯在他眼里晃成一圈圈光晕,铺开的五光十色让他视线发散,越发得难以集中注意力。而他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暖洋洋的,像回到小时候,像被谁抱在怀里。
蒋湛眨了下眼皮,继而嘴角微微上扬,是被蒋泊抒抱在怀里。很久远了,在他小小男子汉的架子摆起来之前,他是非常乐意与蒋泊抒腻歪的。
心绪逐渐平静,蒋湛不再急于寻找答案,闭上眼睛等林崇启揭开谜底。
不知是因为在梦里所以胆量比往常大,还是前段时间的小周天没有白练,又或者是在那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里闯过一遭,直至脚麻蒋湛都没掉下来,甚至连身子都没晃荡几下。要不是林崇启飞到他跟前搭上他的腰,他都不知道以前遥不可及的三十分钟凌云桩就这么结束了。
“我完成了?”蒋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崇启,喉结滚动,面颊被夜晚的风拂过,留下清爽的温柔触感。
林崇启点点头,待脚重新落回地面,才开口:“恭喜你,凌云桩小考顺利完成。”他看着那双稍显深邃的眼睛说,“现在就带你去见你妈妈。”
蒋湛还没从考完试的欣喜中缓过劲,林崇启就要完成他的心愿。他的心扑通扑通撞在胸腔内,高兴地不知如何表达,嘴唇开阖了半天,最终发出一声大笑,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林崇启。”蒋湛脑袋搁在林崇启的肩头重复那句,不管是在心里还是当着人的面,都多次说过的话,“你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