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去的地方不远,穿过两条巷子,跨过一座木板桥就到了。林崇启可以带他直接飞到这里,可仍然选择徒步至此。不为别的,就为了唤醒蒋湛沉眠于脑海里的那点记忆,希望他事先有个思想准备。
终于,当他们站到那座旧剧院的门口时,蒋湛有了反应。林崇启的手忽然生出痛感,是蒋湛因激动不自觉地将他攥紧。
“我知道这是哪儿了!”蒋湛的声音因兴奋高了八度,几乎将这寂静浓厚的夜划出一道口子,提前迎接黎明铺过来的那缕白光。
他偏过脑袋凑近林崇启,贴着他的耳侧小声说:“是一部贺岁片里的场景,每年过年,我爸就爱搂着我看这片子。”难怪刚才想起了蒋泊抒,蒋湛得意地笑出一声,指着显眼的招牌说,“剧情我还记得呢,就是围绕这剧院里的角儿演的一出喜剧包裹下的悲剧。”
他被林崇启牵着往里,嘴里还在叭叭儿:“集齐了当时最红的男女明星,票房据说是刷新了历史。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那时才多大,哪会关注这些。”他忽然一顿,语气明显没刚才雀跃,“那个闻诏衍的老婆蓝岚也在里面,我当年觉得她可漂亮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蒋湛的低落超不过两秒,等眼前视野开阔,他与林崇启站在观众席最外延时,心情又明亮起来。他黑眸里映着舞台里的灯光,唇角抖动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你带我来这儿难道是......”蒋湛转过来,看向林崇启,“我妈也爱看这部电影?”
林崇启被那双眼睛盯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而面前人也很快反应过来,眼里浮上疑虑:“不对啊,这片子出来时,我妈已经不在了。那......”
“月落西楼冷画屏,妆台描眉镜生霜,欲将心事付春水,奈何春水独向西。”
一道轻柔嗓音响起,蒋湛的目光迅速回到台上,隔着老远望去,他只能见着一个妩媚的身影。而凭借记忆中电影里的片段,他立马认出,那人就是蓝岚,是蓝岚的角色正在与舞台做最后的道别。
新人替旧人是常态,在这样的小剧场里也不例外。也是因为这场戏中的出色表演,蒋湛记得那年的影后破格颁给了戏份不多的蓝岚。
“她......”蒋湛盯着那背影看着,眼珠子跟着台上人的舞姿转动,再一次感慨,年轻时的蓝岚堪称绝色。“我妈跟她认识?”话音未落,他忽然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不是他迟钝,而是这么多年刻于骨髓的事实让他不敢去想。
“林崇启。”蒋湛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本能地颤抖,“你别告诉我,我妈就是她!”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蒋湛嘴里逃出来的,他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可林崇启的表情告诉他,这才是事实。
“不可能。”蒋湛不断重复这三个字,脑袋不由自主地乱晃,“我妈......我记得我妈的样子。她很温柔,留一头乌黑的长发,会在睡前很耐心地给我讲故事。对,”他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找到了一点证据,“何叔说过,我妈性格温和不爱社交,平时就在家里看书画画,怎么可能是她这样的?”
蒋湛煞白地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她的画还挂在老宅书房,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林崇启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却被他一把挣开,而那双爱笑的眼里也红润起来,“我妈叫余韵不叫蓝岚,她是余韵不是蓝岚!”
“可事实就是如此。”林崇启开口,简单的几个字让他血液凝固,心脏似乎忘记了跳动。“蓝岚是艺名,和蒋先生分开后才将这名字用作了真名。其实查起来很容易,只不过她和你爸这段婚姻没几个人知道,所以这件事才一直瞒了下来。”
自从知道这事,林崇启一直在犹豫,他既答应了蒋湛让他见一见妈妈,又允诺蒋泊抒不暴露此事。每当蒋湛要触及真相时,他总会下意识地阻止。也许是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也许在章崇曦的提醒下,他意识到与蒋湛朝夕相处的时光即将结束,总之,在纠结不出结果之后,林崇启决定遵从本心,只在蒋湛面前做君子。
蒋湛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可既然选择说出来,就要道出全部。林崇启上前,重新将蒋湛的手攥入掌心:“她跟蒋先生在一起是真的,那几年也是真心待你。只是这背后还牵扯着太多事情,加上她本人其实更向往舞台上的生活,息影三年对她已是极限。这部电影是导火索,不过没有这部,也会有其他的。不管是余韵还是蓝岚,都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林崇启一口气道出,包括蓝岚受前夫威胁不得不隐瞒结婚生子这件事,以及蒋湛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甚至蓝岚这次受惊倒下的真实原因,也一并说了出来。
“至于墙上那幅画。”林崇启叹了口气,“你那时太小了,蒋先生于心不忍,给你留一个念想罢了。实则......”
“实则是我爸自己画的。”蒋湛机械地吐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绝望与生气糅杂,定定看了林崇启半晌后,眼睫下垂,眼皮重重阖上,声音伴随一口长气道出,“林崇启,我就是个笑话。”
台上的吟唱还在继续,高昂的曲调在剧院里回响,却落不进林崇启的耳里。蒋湛趴在他的肩头,抱着他号啕大哭,不管不顾,有失而复得的欣喜,有被抛弃的愤怒,不过更多的是被蒙在鼓里二十载的委屈。
泪水透过衣服湿了林崇启一肩膀,他突然有些恍惚,分不清怀里人是现在的蒋湛还是他在海边捡回来的那个三岁小胖孩儿。他双手将人抱得更紧,心里却终于松弛下来。
因为林崇启知道,不管是那个男孩儿还是二十岁的蒋湛,再大的乌云也只会遮住他片刻的阳光,再戳心窝子的往事也会如这云一样溜走,半点痕迹不留。而那张脸上会重新绽放出笑,这笑才是永恒,经久不衰,林崇启已将它烙印在心里。
第65章 给男朋友的礼物
卧室床上,蒋湛仍被林崇启抱在怀里,从蓝岚梦里出来他就没哭了,只是不似平日里话多聒噪,眼皮耷拉着,整个人有些蔫巴。看似呼吸绵长胸腔平稳,可林崇启就是知道他没睡着,所以自己干脆连眼睛都没闭上,越过蒋湛看窗外的夜色,那月光再次朦胧时,蒋湛终于开了口。
“别告诉我爸。”蒋湛慢吞吞地吐出这几个字,温热潮湿的呼吸喷在林崇启的脖颈。“老头既然不想让我知道,也藏了这么多年,那我就当不知道吧。”
蒋湛的反应林崇启已经预料到。在剧院里时,他虽然激动,恨不得上前逮住蓝岚质问,质问她为什么如此狠心。蒋湛可以理解,蓝岚当初也许真是为了保护他而选择将此事隐瞒,他不理解的是现在那前夫的势力已经没落,爪牙更是伸不到这边,为什么对方仍不与他相认,甚至因为小曦喊了一声就吓到差点断气。而他明明有机会跟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一样,有身份地活在太阳底下的。
林崇启将他抱紧,轻缓又清楚地嗯了一声:“真不去找她了吗?”
怀里的人脑袋直晃,毛绒的头发蹭得他发痒:“她都不要我,我干嘛死乞白赖找她去啊。”蒋湛哼出一声,“别再给人吓一毛病出来,到时我可不负责守她床头。”
他嘴唇擦过林崇启的锁骨,本能地张嘴在那上面咬了一下,像被主人逗烦了的幼犬,架势唬人,却不肯真用力:“我这辈子守着俩人就行了,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爸。”蒋湛又唤了一声,把头昂起来,两眼睛瞪得大大亮亮地看着林崇启,“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那双眸子黑如潭水,就连月光也照不进半分,却清晰地映着林崇启。林崇启望着眸子里的自己,半晌没有开口,就在蒋湛不耐烦地用下巴杵他的时候,那张嘴终于轻启,只不过说出的话没如蒋湛的意。
林崇启说:“那晚为什么要骗我喝酒?”
蒋湛一愣,眨巴了一下眼睛立刻将脑袋缩回去,重新趴到林崇启的身上。经过蓝岚一事,他把这茬忘得干净,现在林崇启提起来,明显有秋后算账之意。蒋湛控制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慌乱表露出来,片刻后,他喉结一滚,那口气终是泄了出来。算了,该来的还是会来,不如老实交代,争取个从轻发落。
“林崇启。”蒋湛闷着声喊他,又拿嘴唇讨好般蹭他,“我起初只想逗逗你。”他迅速抬头瞥了眼,虽被逮了个正着,但那脸上没现出怒色,他便放心大胆地说下去,“谁让你平时一副冰山面孔,看谁都像欠你二五八万似的,我就想偷偷让你破个小戒。”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格外小,手里的力道却异常的大,手臂上的青筋暴露,肌肉也小山包似得鼓起。他就这样牢牢地钳着,生怕触了林崇启哪片逆鳞,让人溜了。当然,把他踹下床的可能性更大。
“其实也不算破戒。”蒋湛腿一抬,下半身也压上去,将林崇启圈在怀里,“我查过,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算真正破戒,更不需要受罚,不过......”
“不过什么?”林崇启开口,语气听上去不好不坏,蒋湛不敢再偷瞄他,只好又加重了四肢的力道。若换作旁人,早喊疼了,就算结实如魏铭,估计也得强忍着龇牙。可林崇启偏偏一声不吭,身体依旧松弛,没有哪处给出蒋湛预想中的反应,似乎连本能地肌肉绷紧都没有。
他忐忑地继续往下说:“不过没想到你酒量那么差,喝了那么一点就那样了......”
他感到头顶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随后林崇启的声音传来,语气没有变化,可依旧让他心跳失序,神经紧绷。
林崇启问他:“哪样?”
哪样,还能哪样,蒋湛至今记得那双被情欲熏红的眼睛,林崇启用那双眼睛盯着他,求他帮自己。想想,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那样的画面了,那样失控的林崇启让他想念,让他怀念,让他此刻光想着就有了反应。
“你让我帮你。”蒋湛咽咽口水,思绪已经飘向老远,“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整整七次,弄得我手酸得抬不起来。”他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起来,眼里也浮上水汽,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贴,几乎要严丝合缝的时候林崇启动了下。
接着,蒋湛全身一僵,呼吸都暂停,因为林崇启的手覆了上来,不在别处,正是他作乱的地方。
林崇启的掌心微凉,手指修长,轻柔包裹上来时,令蒋湛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喟叹,在这夜里格外清晰,像扔进湖水中心的石子,荡起圈圈涟漪,将这方清净轻易搅乱。而他如浮萍漂在水面,一呼一吸,身体的每一次轻颤,都由林崇启掌握在手心。
“林崇启。”蒋湛低唤,这三个字轻易破碎在他断断续续的喘息里。他昂起脖子去够林崇启的嘴唇,在最原始的冲动下全凭本能啃咬舔吮,用舌尖寻求安抚,用体温交换体温。
待自己完全融入这片湖里,里里外外都湿透的时候,蒋湛才睁开眼睛。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林崇启的目光从未从他脸上移开。那双凤眼低垂,眼皮似乎都没动一下地看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像至亲至爱也像置身事外。而他所有情绪的起伏,表情上的波澜,身体上的反馈,都诚实地映在那双眼里。
蒋湛忽觉羞赧,错开视线后,低头笑了下。接着,他抬起一只手臂,没做别的,而是将那双好看的眼睛盖上了。
“紧张吗?”休息室里,蒋湛站在蒋泊抒面前,替他整理领结。一个月过去,因手术缺失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人看上去精神不少。以蒋湛的眼光来看,即使把他爸扔到电影圈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单身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再娶一位?”
蒋泊抒一楞,接着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没大没小。你,我都烦不过来,哪儿还有功夫给你物色后妈。再说,你这年纪也不需要了吧。”他将蒋湛的手用力拍开,让他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催他赶紧去陪客户。
此刻,司仪团队已在VIP区接待重要来宾,除了名单上的那些老熟人,还增添了不少新面孔。绝大多数都是因为鼎抒在与翎蒙这场风波中的表现出乎他们的预料,才临时反水投向了这边。合作即是盟友,鼎抒敞开大门做生意,没有拒绝的道理。
蒋湛走进嘉宾室,与叔叔伯伯们打过招呼,直奔里间休息区。这里是鼎抒特意为几位道长准备的,知道他们不喜热闹,也恐旁人太过热情贴冷屁股,蒋泊抒专门让蒋湛跟酒店这边知会了一声,让人临时收拾出了这么一间。
装饰依旧古朴典雅,是大家眼里修行之人喜爱的风格。蒋湛立在门口,当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起他爸。做生意的经验上,他比不过,细心程度似乎也赶不上。思绪发散间,林崇启朝这边看来,蒋湛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冲他走过去。
“樱师伯还没处理完?”今天早上,林崇启突然告诉他,朱樱接到一任务,需要临时出趟公务,顺利的话可以赶上晚上八点的拍卖会。蒋湛抬手看了眼表,还剩十分钟,除非对方已在来的路上,且至多相差一个红绿灯的距离,否则是赶不上了。
林崇启没立刻回答,而是端着茶杯看向窗外。朗辉的窗户都做了隔音,从室内根本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整个房间安静得只有一角落地钟的滴答声响。林崇启眉头微蹙,食指一下一下敲击杯壁,似是在研究一则很深的道法,也像在担心视野之外的朱樱。
“没事吧?”蒋湛往前几步蹲下,西裤不如运动裤衩灵活,在他的膝弯处立刻绷出几道褶子,“这次任务很难?”
旁边的章崇曦也把头转过来。朱樱走之前表现得那样胸有成竹气定神闲,他便以为是太机派的日常任务,现在看林崇启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要不我去一趟吧。”章崇曦说着就要起身,被林崇启阻止。
“再等等。”林崇启仍看着外面,夜色如墨,蒋湛可以肯定那景象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压根没变过。忽然,面前人手指一顿,接着眉头松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虽然很快被那茶杯遮挡,但蒋湛就是觉得林崇启笑了。他重新看向窗外,那夜色还是那夜色,只是玻璃窗上多了几绺细小水珠。
“任务完成了?”蒋湛谨慎试探,实则心里已经长舒一口气。果然,他看到林崇启轻轻点了下头,接着便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师姐马上就来,她给你带了份礼物。”
蒋湛眼眸一亮,林崇启说的礼物肯定小不了,保不齐这次任务就是专门为他去的,而这礼物保不齐就是林崇启托朱樱去取的。蒋湛越想越雀跃,要不是章崇曦在旁盯着,他定要扑上去给自己男朋友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这念头刚冒出来,休息室的门便被一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蒋湛赶紧起身去开。手搭上门把时,他转身冲林崇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惊喜就藏在门后,他的心也激动地蹦到嗓子眼,而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那颗心又重重落了回去。
司仪一脸纠结得盯着蒋湛,小声告诉他,闻诏衍的女眷来了,安保那边原想阻止,可得不到指令不敢轻举妄动。本打算上来先问一嘴,哪知......
后面的话不用她说完蒋湛也猜到,哪知对方执意上来,因为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工作人员不好强行赶人,只能一路跟着以免生出事端。而这位女眷此时正立在不远处,在一群嘉宾的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中,用一双与蒋湛相似的眼睛看着他。
第66章 心愿满足
“好的,辛苦了,你们先出去。”蒋湛遣走司仪,让保安也一并撤走,嘉宾室里的人都看着他。都是老江湖,虽然是看戏的状态,脸上依旧保持着客套礼貌的笑,有几人挂着关心,其中最明显的是魏岱。
魏岱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帮忙,他不觉得凭蓝岚一人能在这儿掀起多大的浪,主要是看她不顺眼。一想到包括自己在内,这屋子里有一半的人都因闻诏衍的阴谋入过院,甚至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他心里的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
不顾蒋湛摇头说不用,魏岱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要抬腿走过去,房间的门开了,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人跨进来,在大家反应过来前就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儿?”魏铭冲站那儿的蓝岚喊,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没来得及下压。
这一嗓子彻底把局面打破,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魏岱也是。要放在平时,魏岱早上去朝那脑门上来一掌了,可今天不一样。他虽然面上也嗔怒,心里却是痒痒的,并且还暗暗得意,觉得这小子脑子里虽然缺了不少筋,这股劲儿倒是跟自己一样,不愧是亲生的。
“小孩子,没大没小。”魏岱给了蓝岚几秒钟的时间让她充分体验尴尬,才上前把魏铭从门口拽了过来。“这么晚才到,那帮人很难应付?”
魏铭替他老子跑了趟郊区的集团度假村,与外国奢牌酒店莫迪逊的高层谈新项目合作运营的事。按照以往,打几场高尔夫泡泡汤泉,再走一套非遗品鉴流程就差不多了。可偏偏这回来了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金发碧眼的,非要跟他交流马术。三天下来,他两边屁股颠结实不少,总算赶在两个小时前把合同签了。
“路上堵,好不容易挤到市区又下雨,就耽搁了一阵。”魏铭人在郊区心早就飞这边,签合同时还穿着那身骑行服,等进了车里才换上的西装。他跟魏岱后头和在座的一一打过招呼后无视蓝岚,直接走到蒋湛跟前,“哥们儿这身帅吧?”
蒋湛原本陷在复杂的情绪里,见他这样没心没肺,也笑了起来:“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拍卖你呢。”
两人一来一回,气氛缓和不少,屋内又恢复方才的热闹,该聊的聊该喝的喝,只有蓝岚还立在那儿不动,像个古董花瓶似的。蒋湛想想走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倒先出了声。
“蒋先生,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想谢谢你们救了我。”蓝岚那日醒来后从佣人口中得知,是道法论坛上的几位年轻道长救了她,前后一合计便联系到了蒋家人身上。她本打算亲自与蒋泊抒致谢,没想到跟在司仪后头见到的会是蒋湛。
她的第一个想法依旧是逃,这么多年习惯了,就算是远远的对视一眼,也会心虚的被那眼神烫到。不过在看到蒋湛的那一刻,她还是定住了脚步。因为身体里的另一个本能告诉她,也许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交流机会了。
“不客气,蓝女士,举手之劳。闻伯伯与鼎抒合作多年,您作为他的爱人,我们能帮一定会帮。”蒋湛盯着那双眼睛,心里的火慢慢降下去,连带最后的一丝期待也彻底熄灭。他可以安慰自己蓝岚对整件事都不知情,可不认他也是真的,并且到现在这一刻,对方仍然在划清界限。
“之前的不愉快也是误会一场,您不必放在心上。”蒋湛说完,从吧台拿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蓝岚,“来了即是客,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几分钟,您随意。”
他说完转身就走却被蓝岚从后头叫住。
“蒋先生。”蓝岚手里攥着杯子,余光扫了四周,除了魏铭在不远处盯着,其他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于是她垂下眼睫,下定决心似地矮着声说道,“能不能再救救诏衍?”
见蒋湛站那儿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蓝岚又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问过医生,诏衍的病来得突然,虽然各项机能没有问题,但能不能醒来还很难说。”她嗓音发颤,“你闻伯伯是对不起你们,可你小时候他待你是真心的啊。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他一回”
“蓝女士。”蒋湛不耐烦地打断她,怕再听下去,当真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闻伯伯的事我很遗憾,事发时我的朋友已帮忙看过,和安和医院的医生一样,查不出原因。如果非要定个病因,我想可能是他近年来思虑过重,劳了心神,如今这样对他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听得蓝岚的心脏一下一下冲击着嗓子眼。她一把拽住蒋湛的衣袖,幅度有些大立刻引起了魏铭的注意。魏铭从那边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身子绷直似乎准备好了随时过来。
蓝岚立马缩回手,不过情绪难掩激动:“林道长他们一定可以救的,蒋先生,帮帮我们好不好?”她抬着头,眼里闪着泪花,可每一滴都像冰锥刺着蒋湛的心脏,而她却不自知。“等诏衍醒后我们就搬去国外再也不回来,我保证,你闻伯伯以后绝不再参与鼎抒和翎蒙的事。你就当帮一个远房亲戚,你小时候他确实把你当亲人啊。”
蒋湛咬着牙强忍着胸腔的起伏,半晌后呼出一口气:“你可能误会了,云华和太机的道长并不擅长祛病驱邪,救你实则是个意外。至于闻诏衍的病,我们确实爱莫能助。”他仰头饮下所有的酒,再次看过来时,脸上已无客套的笑,“如果对拍卖会上的东西感兴趣,欢迎留下。如果要继续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抱歉,恕难奉陪。”
他抬手看了眼表,距八点只剩一格的时间:“我还有事,有任何需求找工作人员,失陪。”
蒋湛这次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朝魏铭大步走去。其他嘉宾也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走到门口,互相礼让又有秩序地去了大厅。蓝岚楞了一会儿后放下酒杯也跟了上去,路过蒋湛时,她依旧看过来一眼,不过这一眼已经没了刚才的波澜,仿佛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而她就是个来这里参加拍卖会的普通嘉宾。
“诶,一段时间不见,湛儿都能独当一面了啊。”魏铭从后头搂上蒋湛的脖子,歪着头调侃,“长大了,为兄甚是欢喜。”
“滚。”蒋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臂,脸上终于重新挂起笑,“这算什么独当一面,听说你又为集团拿下一代理?”他没往门口走,而是折返去叫休息室里的两位。
魏铭伏他肩头咯咯笑:“蒋叔告诉你的吧?我爸还老说你怎么怎么着家,替鼎抒招来多少客户,在翎蒙这事上出了多少力呢。儿子都是别人家的香,我看我俩换了得了。”门刚推开,他笑声还没停,就看到一双凤眼迎了上来。那眼睛锐利如刀,寒刃刺骨,魏铭条件反射地松开蒋湛,摸上自己的脸。
“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你们先过去,我到楼下等樱师伯。”蒋湛下意识地去牵林崇启的手,发现屋内其余二人正盯着自己,遂改为拍了下林崇启的胳膊,觉着不甘心,指腹隔着袖袍刮了一下,才客气地退到一边给他们让出道。
“师姐应该快了,不必特意等她。”林崇启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蒋湛叮嘱,“在第一排加个位子。”
“他什么意思?”魏铭听得云里雾里,跟在蒋湛身边小声嘀咕,“席位都按名单排好了,现在才加,让我去哪儿加啊。”林崇启那话虽然对蒋湛说的,可这酒店是他们家运营,最后还得落他头上。
蒋湛也不明白,不过林崇启吩咐的,他没条件也得创造条件满足。仅花了一秒钟的时间,他就思考出了对策。蒋湛摆摆手让魏铭挨近一些,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把位子让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