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启的话没留转还的余地,蒋湛听明白了却不想明白:“行,你想继续修道我支持,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只要你让我陪着。”
他脑袋往林崇启的肩膀上一搁,拿下巴戳他:“不就一千多公里,两个小时的飞行加三个小时的车程,我每周都去看你。云华那地段我熟,陈师傅的联系方式我也有。你放心,我绝不会扰你道心耽误你修行。我就去看看,看你住的好不好,练的怎么样,没有我会不会不习惯。”
蒋湛一口气说完生怕林崇启反悔似的,用力蹭了下他的脖子,却觉出湿润的触感,迟钝的大脑反应了许久才发现那是自己眼里溢出来的泪。
“林崇启。”他轻轻吸了下鼻子,低低唤他,忍了半天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想知道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走啊?”
怀里人好一阵都没动静,就在他以为林崇启改主意了的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言简意赅,非常清晰。
林崇启说:“明天。”
第69章 你有没有喜欢过?
还是燕城郊区机场,蒋泊抒借魏岱专机送林道长他们回去,不过他本人有事没有来,而是专程让何岩代表自己来送行。当然,蒋湛也跟着一块儿,纵使一万个不愿意,他也不得不去珍惜任意一个和林崇启在一起的机会。
依旧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停机区的地面干燥的反光,只有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泥土清香宣告昨晚的那场暴雨真的来过。
两辆黑色商务一前一后开进来,平稳地停在舷梯口。而那里立着一人,西服西裤,头发梳得锃亮与脚上那双皮鞋不遑多让。魏铭一早就来了,比去公司上班积极多了。他的想法很简单,作为蒋湛的兄弟,他必须亲自来送弟妹。
见何岩从车上下来,他赶紧冲上去替人开车门,手刚搭上去,何岩便冲他使了个眼色,说人在后面那辆上。魏铭愣了下,觉得何助理话里头还藏着别的意思,不过他没多想,只笑笑说:“几位道长都是我的朋友,都要送的。”
朱樱先跳了下来,见是魏铭笑着摆了下手。她与魏铭打过几次照面,知道这人跟蒋湛关系熟络,便凑上前悄悄指指后头,嘴里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奈何魏铭没那七窍玲珑心,领会不到她的意思,只当是跟何岩一样,告诉自己蒋湛在那车上,于是笑着眯眼比了个“OK”。朱樱笑容一僵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与她关系不大。
她其实是最早知道林崇启决意这次跟他们一块儿回去的人。林崇启让她拦截孟先生时她是不乐意的,出门在外,她不做赔本买卖。想她太机派平时出一趟任务,都是按难度收费,林崇启随便一句话就要她出力又出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原本都将人拒之门外,没想到林崇启却告诉她,自己已与蒋泊抒商量好,第二日就乘飞机回西北,顺道也把她送回去。想到这儿,朱樱便气血上涌恨得咬牙,这家伙为了瞒蒋湛竟然连她也一块儿骗,章崇曦自然也蒙在鼓里。要不是打不过,她当时就想帮这家伙松松筋骨。而让她彻底改变主意的是林崇启说,他应该不会再来燕城了。
“不会再来是什么意思?”朱樱听到时整个懵住,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然后很快从林崇启嘴里得到了应证。
林崇启说:“我不会再与蒋湛见面。”
朱樱倒抽一口气,想劝几句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况且云华观的弟子跟云华山上的木头一样硬,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朱樱最后同意了林崇启的请求,毕竟自己是看着两人走到一起的,这份分手礼她乐意为他们奉上,何况林崇启答应她,日后若有需要,可无条件帮她一回。
身后传来后备箱打开的声音,朱樱回头,何岩与司机正一起将行李从里头搬出来,都是蒋泊抒硬要他们带上的。除了燕城的特产,还有上回在石门街一并买回去的古董。章崇曦也在帮忙,他应该是现下这几人里最开心的了。林崇启顺利完成试炼任务还主动回云华,与蒋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切回归正轨。
“离起飞还有一会儿,两位道长随我先上去休息吧。”何岩让司机将行李送过去,对朱樱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魏铭也跟着附和。
朱樱脚都迈出一步见章崇曦杵着不动又收了回来。章崇曦盯着后面那辆车没挪眼,似乎不放心害怕再生变故。朱樱走过去不客气地拍了两下他的手臂,不等他反应,把人拽着往舷梯方向走。要不是力气不够,她还想把魏铭也一块儿拽了。罢了,留一人在这儿也好,万一那俩一言不合打起来,还有个拉架的。
路过魏铭身边时,朱樱特意对他努了努嘴,意思是让他过去瞧瞧。
一群飞鸟从天上掠过,在地上映出一串弧形的黑影,魏铭正了正领结,大步走向后面那辆。皮鞋碰撞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魏铭没来由得紧张。他喉结一滚,觉得是这停机区人烟稀少的缘故。他的身影刚映上车身,驾驶位的门便开了,司机从里头走了出来。
“叔,好啊。”魏铭挥手跟他打招呼,手还没停就见那人脸上笑是笑着,眼神却露着复杂。司机老叔寒暄了两句就去后备箱拿行李,在魏铭想敲后车门时对他摆了摆手。
至此,魏铭这台中世纪收音机终于收到了讯号。从何岩到朱樱再到司机,一个两个的像藏着天大的秘密又不好与外人道破,而这一切明显和蒋湛有关。再一结合昨晚林崇启沉默寡言的态度,他站在空旷的停机区长“哦”一声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是弟妹在闹情绪。而原因不外乎一种对方不愿与蒋湛分开,正软磨硬泡要蒋湛答应去西北那荒山陪自己。
一切瞬间明朗又符合逻辑,魏铭瞧着司机扛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心道只要是这世上的活物,都逃不出命定的情劫。叹息归叹息,他四处张望,决定找一庇荫处守着,万一蒋湛被缠得受不了了,他得第一时间冲上去替兄弟解围。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地上又掠过一群鸟影,魏铭抬手看表才发现,原来才过去十分钟。他打算掏出手机玩两把游戏,突然,余光里的那辆车晃了一下,魏铭以为是自己眼花,然后那辆车在他一瞬不瞬地注视下又晃了一下。他身子一顿,接着本能地狂奔过去。
魏铭拉了一下车门没拉动,随即狂敲车窗,商务车左右都开启了防窥模式,魏铭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又绕到车头那里张望,发现中间挡板高高升起遮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到一星半点。他给蒋湛打电话,刚翻到联系人,后车门忽然弹开,吓得他一激灵,手机差点掉地上。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可照到林崇启脸上时,却让魏铭下意识地避开视线。特别是那双眼睛,同魏铭初次见到时一样,淡漠冰冷,透着寒气。
他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故作轻松地上前打招呼,脸上的笑像临时画上去的,还很潦草。
“这次多亏林道长帮忙,不然我爸还被我妈摁医院疗养呢。”魏铭边说边拿眼角瞥里面,越过林崇启,他只瞧见里头那人的半个肩膀。黑色运动短袖,是蒋湛一贯的穿衣风格。
“不客气,师兄师姐已经上去了吧。”林崇启说话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不管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内容,都与自己不相关。
魏铭点点头,又焦急地看车里,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他索性弯下腰深深往里一探。这一探不要紧,差点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车里的人是蒋湛不假,可那张侧脸让他陌生。
在魏铭记忆里,蒋湛的笑像刻在脸上,成天一副无忧无虑不知愁的样子,走哪儿都招人喜欢。这人似乎有种天赋,不管遇到哪种糟心事,碰上何种难题,真挂脸的也就那两三秒,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重新乐呵起来了。可此刻,那张脸像冰雕,比林崇启还要拒人千里。
魏铭抓在车框上的手紧了紧,轻咳一声想呼他的名字,身旁的林崇启倒先开了口。
“感谢专程相送,时间不早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林崇启说着就抬脚,车里突然爆出一声怒吼,让林崇启的脚步一顿,也让魏铭的身子一颤。
蒋湛把头扭过来看向这边,魏铭才发现他眼里布满血丝,眼眶还泛着猩红。那张脸因为肤色难显变化,可现在却能轻易看出苍白。
“林崇启!”蒋湛又喊了一遍,声量没有方才大依然震慑人心,震没震到林崇启不知道,魏铭的心肝是实实在在地又颤了一次。蒋湛盯着林崇启的背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从昨晚林崇启告诉他今天要回云华后,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再说过话。晚上虽然仍睡在一张床上,蒋湛也仍旧抱着林崇启,可他就是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原因很简单,他接受不了,承受不起。
整个晚上,蒋湛都没有合眼,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他有种预感,这次一别,他们两个将很难再见。如果真是这样,最后这几个小时,他每分每秒都要抓在手里。如果时间可以被无限拉长,他宁愿与林崇启永远相拥在黑夜。可惜他不会斗转乾坤也不会旋转日月,而天边依旧会泛起绝望的白。
从老宅到机场不算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当中他们也没有交流,直到车停稳,司机意识到不对先下了车,他们才有了动静。真到了这一刻,蒋湛有一肚子的话要讲却不知从哪句开始。犹豫间,他发现林崇启要开门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全凭本能,用蛮力把人摁在座椅上死死不松开。
而林崇启似乎有所预料,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甚至都没有挣扎,等蒋湛情绪稳定以后才安抚性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就是这么两下又把蒋湛的情绪点燃。他受不了林崇启可以转身就把他当作普通人,当作路边丢失糖果的小孩,当成不分轻重不识大体的愣头青。就像之前的所有都是他一厢情愿做的一场梦。
他抱着林崇启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然后问出了那个他想了一晚上的问题。
“林崇启,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怀里人愣了一下,像是陷入思考也像是陷入两难,蒋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林崇启深思熟虑之后的真话。而半晌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答案。
林崇启站在车外,身子依旧挺拔,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次,他没让蒋湛等太久,也没给魏铭避开的时间,转身直视着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将答案重复了一遍。
他说:“没有。”
第70章 我后悔了
绿化带的枝叶还有被风吹动的痕迹,几名地勤人员正驾驶升降机对接机舱,并不十分安静的环境魏铭却听不到丁点声音。自林崇启说出那两个字,他的身子就定在那里,包括体内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带呼吸也忘了。
他的目光锁在林崇启的脸上,眼皮都没眨一下。车里人的表情他看不到,不过十几年的交情让他清楚,蒋湛此刻的情绪一定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基本上在崩溃的边缘。何况车里扑过来的气息跟堵墙一样砸在他僵着的半边身子上,魏铭是既难受又害怕,这哥们儿在他印象里就没真正跟谁翻过脸,他摸不清接下来的走向,也探不到蒋湛的底。
就在他挣扎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发挥点作用时,林崇启那方动了。
林崇启就这样越过他直直朝舷梯走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道袍随着脚步扬起,一缕发丝从额角拂向耳后,他的背影毅然决然,没有半分留念。
突然,车身一轻,魏铭还未来得及反应,蒋湛“刷”一下冲出去,一把拽住林崇启的胳膊,将人生生掰过来面朝着自己。
“我不信!”他的声音激昂,从起伏的胸腔内迸出来,在空旷的停机区上空回响,震得魏铭心脏共鸣,也引得远处几位工作人员朝这边看过来。蒋湛的目光比手指更用力,那双眼紧紧盯着林崇启,像是要在那张好看的脸上灼出洞来,好看看这颗脑袋里究竟藏着哪些他不知道的思绪。
“我不相信。”蒋湛咬牙重复这几个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林崇启,你骗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亲我?你不喜欢我会跟我做那种事?”
林崇启的表情依然很淡,任蒋湛发疯发狂闹出多大动静,他的眼底都掀不起半点波澜。他没有挣脱随蒋湛抓着,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耐心。
“你应该明白,我会那样都是有原因的。”林崇启说,“那晚失控是饮酒所致,至于你认为的婚姻之实也只是为了救你。”
林崇启的样子像极了给他解释书里的经文,令蒋湛鼻尖发酸,心头更是拧成了一团。他忽然想起初入云华观的那段时光。那时的他因为与蒋泊抒的赌约憋着一口气苦哈哈地熬着,山里的哪哪儿都让他不痛快,而林崇启是那趟苦旅里唯一的意外之喜。
他想,在看到林崇启的第一眼自己就喜欢上了吧。那晚的月色朦胧远胜今朝的晨光熹微,那晚的林崇启应是陌生的却让他无比怀念。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从林崇启的眼睛移到嘴上,这张嘴骂过,笑过,也亲过他,现在却用最平常的语气跟他说最决绝的话。
“如果......”蒋湛嘴唇抖了一下打断林崇启,自虐式地问出一个他觉得可笑至极也荒唐至极的问题。他说,“如果在六十四相卦里的不是我是别人,是与你交情不深的其他人,甚至是陌生人,你也会那样做吗?”
在他的注视下,林崇启慢慢张嘴,依旧不疾不徐:“没有如果,你的这个假设不成立。”知道蒋湛不会轻易罢休,他叹了口气,紧接着就给出了答案,“非要如此的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是我接手的任务,不管里面的是谁,我都不会放任不管。”
手臂吃痛,蒋湛在下意识的加大力道,不过他不在意,仍面如止水地盯着那双眼睛。他心里清楚,不管对方问多少次,答案都不会改变。
“林崇启,你的意思是不管那卦里的人是谁,你都会那样救他?”蒋湛眼尾泛红,不可置信地将人往前一拽,又拉近了一些。他的气息全喷在林崇启的脸上,拂过那张令他心头滴血的嘴唇,颤着声音再次强调,“那样......给出自己?”
阳光照在林崇启的眼里,将那双瞳仁映得发浅,蒋湛在里头看到自己,只有黑黑小小的一点,晕不开这片剔透的琥珀色,更别提将它搅浑。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林崇启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不经意看到仍在车旁边杵着的那位后又很快收了回来。他看着蒋湛,用平静的口吻道出事实:“会,不管是谁,不管我认不认识,就算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也会那样做。”
他直视着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身体很诚实绝不会撒谎。如果你仔细回忆可以发现,我从未主动动过情,也不曾对你产生过任何其他想法。”
“你!”蒋湛忽地心头一抽,五脏六腑挤到了一处然后又很快散开。接着,他松开林崇启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哇”一下,吐出一大口血。灰白的地面瞬间染红,有几滴溅到林崇启的身上,在那素色的道袍下摆上晕出几朵艳丽的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铭大叫一声往这儿狂奔,林崇启立刻上前扶住了蒋湛。他轻触蒋湛手腕,运气探其全身,好在并无大碍,是情绪波动导致的肝火犯胃。场面看上去确实吓人,不过当事人倒是毫不在意。
蒋湛盯着那抹鲜红眼球无意识地打转,他以前没有在意,现下认真回想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嗓子眼。林崇启说得没错,除了喝酒那次,那副身子从来就没有给过他反应,即使是情到浓时,林崇启陷在他的怀里,也没有积极回应过。
一阵恶寒从心底涌起,蒋湛全身的肌肉不由得缩紧,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他摆摆手示意魏铭自己没事让他别过来。随后,他反拉住林崇启的胳膊,忍着胃里的火辣和不断上涌的恶心,冲林崇启露出一个笑。若不是那张嘴还渗着血,那笑容依旧是灿烂的,比夏季清晨的微风还要和煦。
“林崇启。”蒋湛叫出一声后又眨了下眼皮嘴角高高扬起,他说自己不该这么唤他,于是固执地重新喊他,“清和。”
他说,清和你骗我,明明喜欢却不肯认,就算对我没有那方面的冲动,那些吻不会是假的。他身子挺直,盯着那双眼睛逐渐靠近,鼻尖几乎挨上,吐出的气息温柔拂过林崇启的嘴唇:“云华观后山那潭子里,是你主动吻的我。”
蒋湛说完不等林崇启回应闭眼贴了上去,明明才过了一晚,他却觉得这样柔软微凉的触感久违到像隔了一个世纪。阳光直直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体,蒋湛就这样唇贴着唇挨着一动不动,在林崇启推开他之前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清和,不要骗我,也别骗自己好不好?”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林崇启,头抵在林崇启的肩头,鼻尖全是熟悉的气味,这气味让他安心。他深深吸进去一口,觉得这才是他要的氧气。
“我后悔了。”氧气还未入肺,林崇启冰冷的四个字让他瞬间失力,如掐断电源的机器,勉强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所以,当林崇启从他怀里挣脱时,那双手仍举在半空,本能地环抱着空气,直到林崇启再次开口,才缓缓落下去。
“是我主动不假,可那只是一时的冲动,我并不认为可以算作喜欢。”林崇启还在继续,蒋湛只觉耳边阵阵嗡鸣,连带着林崇启的身影也变的模糊。他像是落入到一汪不见底的深潭里,想叫却叫不出来,所有的呐喊都闷在了体内,包括那颗跳动的心脏,也一下比一下撞击得轻。
那张嘴还在动,林崇启的话断断续续传到蒋湛心里。他听到他说从前的种种都算不得数,一切都是俗世中的试炼,也听到他说山鸟与鱼本就不同路,一别两宽,当各生安好。蒋湛还依稀抓到一个关键词受大典,可惜他的脑子此刻混沌得像搅不开的浆糊,只能模糊地意识到,这件事比任何都重要,自然也比他重要。
接着,光影重叠中,他看到那身影转身离开,越走越远。他想上前阻止,双脚却被钉在地上,动弹不了半分。慌乱之际,他拼力挣扎,所有的血液凝固如燕城冬季环城湖里的冰,纹丝不动地停在他的躯壳里。而那颗心仍在跳动,像是在替他发出最后的悲鸣。
停机区的一切又恢复了运转,工作人员继续操控升降机,空中的飞鸟盘旋过几轮后成群飞向了天际。只有他立在原地,像被主人抛弃的家犬,也像被时间遗忘的旧玩具,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呆着,等待等不到的奇迹。
不知过去多久,蒋湛忽然身子一松,体内的血液挣脱束缚般急速奔流。接着,那个在他心头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终于从口中迸出。
“林清和!”
嗓音嘶哑,音量却高。这一声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他所有的期许。他浑身泄力般往后仰,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臂弯里。而那人在他耳边对他说,舱门关闭,林道长已经踏上了回西北的路。
第71章 聘礼
空中飘着胖乎乎的白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可爱的金边。舱内,朱樱坐在林崇启的对面与章崇曦聊天,内容大多和近几年的外出任务有关。期间,她不是没注意观察林崇启的表情,只是碍于外人在场,她只能无言地关心。
而这个外人偏偏开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将事情挑明。
“林道长,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何岩起身去给林崇启倒了杯水,又让空服送过来一分素点。
其实用不着何岩提起,在座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林崇启的反常映在他们眼里,只是没人想戳破,主要是这口子开了不知道怎么收场。
“没事,不要紧。”林崇启自从上了飞机,一直闭目仰靠在椅背上,虽说平时也不与他们交流,可今天确实安静得过分。连朱樱提到云华某些修炼法门不如太机灵活变通时,林崇启也没跳出来反驳,仿佛方才在停机区说狠话的不是他。
见林崇启终于有反应,朱樱也赶紧插进来:“你这脸本就没什么血色,现在更是白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她本意是想说点轻松的缓和一下气氛,没成想把实话吐露了出来,表情一僵尴尬地笑笑,随手拿起桌上一只橙子抛了过去,慌乱找补,“吃点维生素缓缓。”
可那只橙子在林崇启道袍上砸出一坑后就滚了下去,从林崇启脚边一直滚到过道外面,在斜对面的座椅下打转,最终停在吧台一侧的角落。气氛比刚才还凝固,朱樱看看章崇曦,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干脆低头喝茶,将烂摊子甩给旁人。
“要不进去躺会儿也成。”何岩走过去将橙子捡起来放到台面上,忽然想起一事,笑着对林崇启道,“对了,有件东西道长见了一定会喜欢。”
“什么啊?”朱樱闻言又看过来,知道林崇启八成不会开口,干脆替他问起来。奈何何岩有意卖关子,笑着不答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这盒子他们见过,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清楚,正是那日在石门街小老板手里买回来的那件蓝釉琉璃兰花盏。
“这是蒋先生送给崇启的那个吧?”朱樱说完笑着跟林崇启打趣,“要是师弟你不喜欢,我就勉为其难带回太机,搁你那儿也是浪费。”
林崇启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何岩先出了声。他坐回林崇启旁边,将盒子打开摆到他面前:“原先是只盏,现在改了。”
